藍漪雪醒來時是夜晚。她躺在一張極大的雕花木床上,身上裹著一條月白色的薄被,被褥上有一股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氣息——雪後松林,清冽而溫柔,像是被什麼人反覆浸潤過,每一根絲線都沾著那股味道。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臉便貼上了一片柔軟。
她愣了一下,抬起頭,正對上龍幽的下頜線。龍幽正側靠在床柱上,手裡還拿著一卷沒批完的公文,深褐色的眼睛正安靜地低垂著看她,燭火在眼底投下極淡的金色碎光,那裡面印著她的影子。
藍漪雪猛地往後一仰,飛快地拉起被子,把整張臉連頭帶腦地蒙了進去。
被子底下的臉燒得滾燙,心臟砰砰砰砰撞著胸腔。然後她又極緩慢地將被子往下拉了一點,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杏眼,眨巴眨巴地盯著龍幽。
龍幽見她這個反應——先是看呆了,然後蒙頭,再然後露出一雙眼睛偷偷打量。她大概明白了這是什麼時候的藍漪雪了。
她將手裡的公文擱在床邊的案几上,伸手輕輕地拉了拉被子,聲音放得又低又柔:「不憋嗎。」
藍漪雪緩緩把被子拉下來,整張臉連帶著耳廓都是緋紅的,手指還攥著被角不肯鬆開。
二師姐說這個大美人是她的大師姐,也是她的妻子——妻子,這兩個字太陌生了,又太讓人心跳加速了。
她今天才第一次見到她,現在就躺在同一張床上、蓋著同一條被子,她既緊張又忍不住偷偷興奮。
藍漪雪看著龍幽,看了很久很久。燭火在龍幽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修長的眉骨,高挺的鼻樑,薄唇微抿的弧度。
她的目光從龍幽的眼睛一路滑到她的嘴唇,又極快地彈回來,然後又不由自主地、悄咪咪地往下滑了一點點,停在了鎖骨的位置。藍漪雪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那個……我們……」她乾巴巴地開口,聲音飄忽忽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快把自己的衣角擰成了麻花。
龍幽看著她這副「既想說什麼又不敢說什麼」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溫柔和幾分自持的克制:「嚇到了?那我去隔壁殿。」
說著她真的蹭了起來,伸手去掀自己那邊的被角,月白裡衣的袖口擦過藍漪雪攥在被子邊緣的手指。
藍漪雪杏眼瞪得溜圓,幾乎是本能反應——一把攥住了龍幽的衣袖,將她已經坐起來的身子又重新拉了回來。
她的力道大得像是怕人真的跑了,龍幽被她拽得重新靠在床柱上,那隻被她攥著袖口的手懸在半空中,沒有掙開,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藍漪雪克服掉緊張,飛快地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發現組織失敗,只能老老實實把心裡想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我平時不這樣,真不這樣。就不知道為什麼,面對你有點緊張。」
龍幽的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她當然知道藍漪雪平時不這樣——平時的藍漪雪,能把她按在浴池邊主動索吻,能在做完之後壞心眼地問她嘴裡有沒有雪後松林的味道,能和她在花海神識里纏到天亮。
但那個藍漪雪此刻不知道躲在哪片記憶里,現在她面前的這個,是連她的手都不敢碰的、覺得自己是第一次見到她的十五歲少女。
龍幽伸出手,輕柔地揉了揉藍漪雪額前的碎發:「你睡了很久。還想睡嗎?餓不餓。」
藍漪雪搖了搖頭,又立刻點了點頭,然後飛快地又搖了搖頭:「不想睡了。有點餓。」
龍幽正要起身,藍漪雪又一把攥住她的袖口,這次力道比方才還大,把她整個人往下拽了半寸。
藍漪雪抬起頭看著龍幽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聲音很小很輕,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撒嬌式的執拗:「別去。你就在這裡,我不餓。」
龍幽這回頭上真的冒出了一絲罕見的困惑。
藍漪雪說她餓,又不讓她去拿吃的,說要她在這裡。
她不太熟悉和這個年紀的藍漪雪打交道——十五歲的藍漪雪她確實沒見過,那時候她還在閉關,等她出關時藍漪雪已經十八歲了。
她試探地問了一句:「那你要什麼。」
藍漪雪垂下眼睫,手指在被子底下快把自己的衣角擰成抹布了。
她做了好長一陣心理建設,胸膛起伏了好幾下,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那雙亮晶晶的杏眼,語氣認真得像是在宣布一道人生的第一次重大嘗試:「我可以親你嗎。」
龍幽愣了一下。然後她極其罕見地輕笑出聲,是那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被某個猝不及防的天真擊中了心口之後實在忍不住的笑。
漪雪問她可不可以親她——她們的孩子都已經五歲了,她們經歷了這麼多,而此刻藍漪雪坐在她床上,攥著她的袖口,臉紅得像煮透了的蝦,小心翼翼地問她能不能親她。
「如果你想的話,可以。」龍幽的聲音平穩,但平穩底下翻湧著一層期待。
藍漪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將上半身輕緩地朝前傾過去,龍幽沒有動,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像是在等一隻隨時會被驚飛的蝴蝶停在自己唇上。
然後藍漪雪的唇碰上了她的唇。極其輕淺,只停留了短暫的一瞬便飛快地縮了回去,像是蜻蜓在湖面上點了一下,漣漪剛剛漾開,蜻蜓已經飛走了。
藍漪雪退回來時整張臉已經紅透了,耳根燒得能煮茶,手指緊緊攥住被子的邊緣,指節泛白。
龍幽整個人都懵了。她那雙從來波瀾不驚的深褐色眼睛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真實的迷茫——就這?就這樣?
藍漪雪見龍幽的臉色有些凝滯,眉頭還微微皺了一下,不由得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幾分被打擊到了的忐忑:「怎麼了?」
她等了等,龍幽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她。
藍漪雪只得老老實實地承認,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為自己的不合格表現做補充說明,「我從來沒親過,這是我第一次。所以可能技術不太好。」
龍幽內心現在無比複雜。藍漪雪說她是第一次接吻——這個片刻的藍漪雪可能確實是,但她的肉身絕對不是。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開始瘋狂規勸自己:藍漪雪現在才十五歲,她什麼都不懂,她連接吻都不會,她那個蜻蜓點水就是她能做的全部了。不行,快睡吧。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壓到極限之後反而顯得格外平靜的隱忍:「沒事。你還小,以後慢慢學。」
藍漪雪立刻反駁,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我是一百多歲的老人家。」龍幽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說自己是一百多歲的老人家,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藍漪雪又往前湊了幾分,杏眼裡翻湧著某種龍幽極其熟悉的光芒——每次她要做危險的事之前眼睛都會亮成這樣。
她說:「我們不做夫妻之間那種事嗎。」
龍幽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掙扎。
藍漪雪見她沒回答,又補了一句,語氣坦蕩得像是在匯報一份讀書心得,「我今天在書房專門還看了怎麼做的。」
龍幽的臉色有些發黑。
她在心裡默默記下了一筆——等空了讓右影去書房清理一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這種東西怎麼會在她的書房裡,還讓藍漪雪翻到了,就該通通扔掉。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藍漪雪已經再次湊了過來。這一次離得極近,呼吸輕輕灑在龍幽臉上,那雙杏眼裡翻湧著好奇、緊張,和一絲毫不掩飾的渴望。
她的聲音很輕柔,像是在討要一顆糖:「我們再親一下好不好。」
龍幽整個人已經木了。她僵了好幾息,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藍漪雪將唇印了上去。這一次不是蜻蜓點水,她輕緩地貼著龍幽的唇,沒有動,沒有離開,只是安靜地、認真地、用盡全力地感受著那雙唇的溫度和觸感。
然後龍幽的理智咔噠一聲斷了。
她抬起手摟住了藍漪雪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裡輕輕一帶,低下頭加深了這個吻。
她的舌尖探入藍漪雪微啟的唇縫,帶著她極盡溫柔地糾纏,教會她如何回應,如何與她的舌繾綣共舞。
藍漪雪的呼吸在同一瞬間變得又輕又急,她的手指本能地攥緊了龍幽的裡衣,指節微微泛白。
她不知道接吻可以這樣——可以這樣舒服,這樣燙,這樣讓人渾身發軟、大腦空白。
好久之後,龍幽才放開她。
藍漪雪臉色酡紅,呼吸還沒平復,那雙杏眼裡翻湧著被初次點燃的欲望和不敢置信的回味。
她吞了吞口水,聲音沙啞而認真,像是在做一道學術評價:「原來這個才叫接吻啊。」
龍幽看著懷裡這張寫滿了認真和回味的臉,覺得這人平時跟她做的時候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做,此刻卻因為一個吻臉紅成了這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方才那個蜻蜓點水把她挑逗得極其難受——就那麼輕輕碰了一下便縮回去了,她的所有理智在那片刻被吊在了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以前總以為自己是個沒有這方面欲望的龍,特別是在異界這一百多年腦子裡從來不會出現這種念頭。
但藍漪雪出現後,她總是控制不住。哪怕剛才只是蜻蜓點水碰了一下。
藍漪雪回味了好一陣,抬起眼看著龍幽,那雙杏眼裡翻湧著幾分得意、幾分不好意思,和幾分理直氣壯的宣告。
她說:「我初吻沒了。」
龍幽看著眼前這個愛人,心想我們的孩子已經會拿木劍砍人了。
但她沒有說出口,只是輕緩地彎了一下嘴角。
「那還要不要學別的。」
藍漪雪立刻來了精神,那雙杏眼亮得像是有人在裡面點了兩簇小火苗,語氣篤定而自信:「我會!我今天在書房學了!」
龍幽挑了挑眉。這人連接吻都是蜻蜓點水碰一下,卻說自己在書房學會了別的。她問:「真的嗎?」
藍漪雪用力點了點頭,那表情認真得像是在回答一道極其嚴肅的考題。
龍幽試探性地又問了一句:「那你,要做嗎?」
藍漪雪「嗯」了一聲,然後蹭的一下就從床上跳了下去。龍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她到底看了什麼書,學了些什麼,怎麼還要下床。
然後就見藍漪雪從桌上端來了一隻茶盤,上面擱著一把茶壺和兩隻茶杯。
她在龍幽的注視下將茶倒進兩隻杯子裡,動作認真而鄭重,像是正在進行某種極其神聖的儀式。
她端起其中一杯遞給龍幽,遞過去時還對自己眨了眨眼,滿臉都寫著「快誇我做得好」。
龍幽瞬間明白了——她看的是民間話本里的洞房花燭夜。那些話本里寫凡人成親,要喝合卺酒,要結髮,要共度良宵。藍漪雪把她能看懂的部分全搬了過來。
龍幽接過那隻茶杯,指尖在杯壁上極輕極緩地摩挲了一下,心裡忽然泛上一陣極淡極澀的酸楚。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欠了藍漪雪什麼——她欠她一個正式的、被所有人見證的婚禮,欠她一場花燭之喜,欠她一個名正言順的「妻子」身份。
龍幽端起那隻茶杯,配合著她喝完了這杯合卺茶。茶水溫熱,入口微澀,她將空杯放回茶盤裡,看著藍漪雪也認認真真地把自己那杯喝完,然後歪著頭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真是奇怪,這樣就能生孩子了嗎?」
龍幽無奈地伸出手將藍漪雪摟進懷裡,力道放得很穩,讓她靠在自己肩窩裡。
她的聲音放得又低又柔:「漪雪,等事情都結束了,我們補個花燭之喜好嗎?」
她要娶她,要昭告所有人——藍漪雪是她的妻子,是她用龍族最珍貴的逆鱗和刻印反覆確認了無數次的伴侶,是她這輩子唯一愛的人。
藍漪雪從她懷裡抬起臉,眨了眨那雙亮晶晶的杏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天真的困惑:「我們還沒有嗎?之前沒有嗎?」
龍幽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沙啞而愧疚,尾音輕得像是被風吹散的嘆息:「還未來得及。」
她的指尖輕緩地摩挲過藍漪雪無名指上那道早已褪色的挽絲線殘痕,想起自己在無妄涯上墜落時,這道紅線在藍漪雪指間寸寸斷裂的畫面。
藍漪雪皺著眉頭認真思索了好一陣,然後忽然冒出一句:「是不是因為我太窮?我沒有給你下過聘嗎?該死,一百多歲了,還是窮!」
她說著便伸手去夠床頭那個乾坤袋,嘴裡還在繼續念叨,「我的家當都在這兒了,我先看看夠不夠……」
龍幽徹底石化了。為什麼十五歲的藍漪雪也覺得是自己娶人。
一百多歲的藍漪雪總想在上面,十五歲的藍漪雪擔心自己沒錢下聘。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藍漪雪已經把乾坤袋打開翻了一遍,然後將整個袋子塞進她手裡,語氣愧疚而認真,像是在彌補一個拖欠了太久太久的債務:「我回去盤點一下,現在只有這些。等我回——」
話還沒說完,龍幽便將她猛地拉進了懷裡。
藍漪雪撞上那片溫熱的胸口,後半句話全被堵了回去。
龍幽吻住她,吻得溫柔而綿長,舌尖探入她的唇縫,卷著她的舌糾纏了好一陣,直到藍漪雪渾身發軟、呼吸急促才鬆開。
龍幽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無奈和寵溺:「你學的那個,生不了孩子。我教你怎麼生。」
藍漪雪的眼睛在同一瞬間亮了起來,亮度比方才說「我會」的時候又高了好幾倍。
龍幽將她輕輕壓倒在床上,手指緩緩地勾開她的裡衣,動作放得又輕又柔,像是在拆一件等了太久,終於可以親手拆開的禮物。
藍漪雪的裡衣從肩頭滑落,鎖骨和胸口大片白皙的皮膚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燭火溫潤的光暈中。
她的臉很紅,手指攥著身下的被褥,指節微微泛白。
她害羞,緊張,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但她沒有躲,沒有阻止,沒有把龍幽推開,只是安靜地、帶著幾分顫抖地躺在那裡,用那雙亮晶晶的杏眼一眨不眨地望著龍幽。
直到自己身上最後一件遮擋被褪去,她才緊張地伸出手去拉龍幽的裡衣系帶。
因為太緊張,她的手指一直在發抖,好幾下都沒能解開那個簡單的結扣。
龍幽看著她這副笨拙又認真的模樣,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然後自己伸出手,輕緩地解開了衣帶。
月白裡衣從肩頭滑落,露出修長的頸,流暢的鎖骨,胸口那片覆著淡金色龍息紋路的皮膚。
她的身體曲線就這樣毫無遮掩地展現在藍漪雪面前。
藍漪雪直接呆住了。她感覺記憶里似乎有——那些破碎的畫面,那些模糊的觸感,那些在夢境深處閃回的片段,她抓不住。但都不如眼前她看到的真實。
龍幽的肩線,鎖骨的弧度,胸口起伏的曲線,那種美是帶著力量的,是清冷之下翻湧著溫柔的,是讓她移不開眼的。
她不自覺地伸出手想去觸摸,手指懸在半空中,又硬生生停住了。
龍幽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坐了起來,將她那隻停在半空中的手緩慢地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肌膚嫩滑,觸感柔軟,心跳隔著皮膚傳到她的掌心,一下一下,平穩而有力。
藍漪雪的手就那樣放在上面,手指不敢動,不敢收攏,連呼吸都停了。
她太完美了,好喜歡。她覺得自己的血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往上涌,大腦有些缺氧,胸口發燙,鼻腔里有什麼東西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極細微的「滴答」。
龍幽的眼眸在同一瞬間驟然收縮,那雙從來波瀾不驚的深褐色眼睛裡浮現出極其罕見的驚訝。
藍漪雪愣了一下,低頭一看——月白色的薄被上多了一滴鮮紅的血,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接二連三地落在被面上。
她伸手一摸,自己流鼻血了。在這輩子最關鍵的、最應該展示「一百多歲老人家」成熟魅力的時刻,她流鼻血了。
龍幽被她嚇了一跳,趕緊探住她的脈,一股清涼的靈力緩緩地渡入她的經脈深處,替她將那些上涌的血氣一寸一寸地壓了回去。
藍漪雪尷尬得整個人都快冒煙了,她捏著鼻子,聲音悶悶的,語無倫次地試圖解釋:「對不起,我……我……我……」她「我」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龍幽替她止完血,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我完了」的臉,忍了好一陣,最終還是沒能忍住,一下子笑了出來。
那雙金色豎瞳里的清冷在這一刻全部碎成了細密的星光,眼尾微微彎起,唇角上揚的弧度比任何時候都更大。
藍漪雪看著龍幽笑得這麼開心,忽然覺得流鼻血好像也沒那麼丟人了。
「沒關係。」龍幽收住笑,把她的衣服重新套上,將她敞開的裡衣重新攏好,系帶的手指依舊穩當,每一個結都打得妥帖而溫柔。
她把藍漪雪輕輕按回枕上,將那條沾了幾滴血痕的薄被往上拉了拉,蓋到她的鎖骨。她的聲音沙啞而溫柔,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哄一個鬧了半夜終於肯睡覺的小孩:「今晚先到這裡。下次再慢慢來。」
藍漪雪還想說什麼——大概是「我真的不緊張了」或者「鼻血已經止住了」,但話還沒出口便被一個哈欠打斷了。
她的眼皮已經開始往下墜,方才又是緊張又是流鼻血又是被吻得渾身發軟,所有的精力都耗盡了。
龍幽側躺在她身旁,一隻手緩緩地拍著她的後背,節奏放得又慢又穩。
藍漪雪在她懷裡蹭了蹭,找到了那個最舒服的姿勢——臉埋在她的肩窩裡,鼻尖貼著她鎖骨下方那片溫熱的皮膚,滿鼻子都是那股清冽的雪後松林氣息。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龍幽的衣襟,力道越來越小,最後完全鬆開了。她的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唇角還掛著一絲弧度,像是在做一個很甜很甜的夢。
龍幽低下頭,在藍漪雪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她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簇極淡的金色龍息,將床邊的燭火無聲地熄滅了。
寢殿陷入一片溫柔的黑暗,只有穹頂上那幾片龍鱗燈飾還散著幽微的金色光暈,將兩人的輪廓籠在淡柔的光輝之中。
藍漪雪在睡夢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楚,但尾音是上揚的。
龍幽將她又往自己懷裡攏了幾分,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閉上眼睛。
這一夜,她終於不用再獨自守著那盞魂燈,不用再翻來覆去地回想那些缺失的記憶。
藍漪雪就在這裡,在她懷裡,呼吸平穩而綿長,心跳和她的心跳疊在一起。
她欠她的那場花燭之喜,她會補上。
她說下次再慢慢來,是因為她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