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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自然是阿榕背回來的。

2026-09-22 23:40:31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自從有了那棵棲梧樹,南漪雪反而鬆了口氣。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祭壇,盯著那顆會賜予力量的梧桐之心,沒有人再提起火鳳傳承的事。她終於可以放心出門了。

  這日課業剛結束,她還沒來得及溜,便被一位侍女攔了下來。原來是那個無聊的公主申時茶會——二公主南靜婉做東,請了幾位姐妹去小花園品茶插花。

  南漪雪不想去,這種茶會她每次參加都如坐針氈,她一概插不上嘴,只能坐在角落裡假裝對著一朵花發呆。

  但侍女說別的公主都到了,只等她一人,她若不去,二公主面上不好看。南漪雪嘆了口氣,跟著侍女走了。

  茶會的地點設在王宮西側的小花園裡。花園不大,但布置得極為雅致——白石鋪地,翠竹為屏,亭中一張紫檀木長案上擺滿了茶器和新鮮的花枝。

  這是從人族那邊傳過來的風俗,不知什麼時候在火鳳族風靡開來。

  幾位公主題的聚會內容便是插花、焚香、點茶,據說這樣能讓心境平和,離火也會隨之更加純淨。

  南漪雪到時,亭中空無一人。侍女倒了杯茶水遞給她,解釋道其他公主等不到她,已經先去花園深處採花了,讓她稍等片刻,她們采完便回來。

  南漪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裡盤算著一會兒找個什麼藉口溜走——就說阿榕一個人在家她不太放心,或者就說自己肚子疼,反正以前也不是沒裝過。

  然後她的頭頂猛然炸開一陣尖銳的刺痛。那痛意來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靈台深處往外撕扯,她的手一松,茶杯從指間滑落,在石板上摔得粉碎。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杯灑在地上的殘茶,眼前一黑,整個人朝前栽倒。

  她是在一片極淡的金色光芒中醒來的。那股光芒極穩,正順著她的靈台往經脈深處滲,驅散那些殘餘的、正在讓她昏睡的毒性。

  南漪雪昏昏沉沉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木頭臉——阿榕正低著頭,那雙凹槽深處的晶石眼珠直直地對著她,裡面的金色微光一明一暗地閃動著。

  她的大腦還是一片混沌,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意識到自己正靠在阿榕懷裡,阿榕的一隻手還按在她的靈台上,掌心殘留的溫熱靈力尚未完全散盡。

  然後她發現了一件讓她汗毛倒豎的事。她不在小花園裡,不在自己的寢殿裡,甚至不在王宮範圍內。

  不遠處,那棵棲梧樹正在夜色中極緩慢地搏動著,樹心正中央那顆暗紫色的心臟每一次收縮都從裂縫中擠出一縷黑霧,沿著枝葉的脈絡無聲地瀰漫開來。

  每日來棲梧樹的修士眾多,為了維持秩序,除了預約排隊之外,鳳王還下了死命令——酉時之後任何人不得入內。此刻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顯然時辰早已過了。她怎麼會在這裡。

  南漪雪慢慢撐起身子,腿腳軟得像踩在棉花上,每挪一步都要靠著阿榕的肩膀才能勉強站穩。

  她不知道是誰給她下了那麼猛的藥,也不知道對方把她帶到棲梧樹下究竟想做什麼。她只知道這裡不能久留——那顆心臟正在夜色中搏動得越來越快,黑霧也越來越濃。

  阿榕忽然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不遠處的碎石地上倒著一個人影,一動不動。

  南漪雪想朝那人靠近,但她的腿實在軟得邁不開步子,阿榕也伸出手臂將她攔住了,對她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棲梧樹動了。幾條粗壯的樹根從地面無聲地破土而出,將那個人影從地上卷了起來,緩緩吊到半空中。

  南漪雪終於看清了他的臉——南明驍。

  她的瞳孔在同一瞬間猛地收縮,下意識想衝過去,阿榕死死地箍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按在原地。

  

  那些樹根將南明驍裹了起來,暗紫色的霧氣從枝條的紋理中滲出,像無數條毒蛇在他的周身緩緩遊動。

  南漪雪還沒來得及理解這棵樹要做什麼,便看到那些枝條在同一瞬間齊齊收緊。南明驍的衣袍被撕裂了——外袍、裡衣、腰帶,全部在同一瞬間被扯得粉碎,碎片從半空中飄落,像一群折了翅的白蝶。

  暗紫色的霧氣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她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霧氣中隱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枝條在動,樹心在搏動,南明驍的身體在抽搐。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極其古怪的悶哼,是某種更含混、更潮濕、更像是從喉嚨深處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氣音。

  阿榕在她面前背過身去,彎下腰,將她拉到了自己背上。


  南漪雪趴在阿榕背上,被它背著快速離開了那片區域。

  她背朝著棲梧樹,還能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那種悶哼還在繼續,夾雜著枝條摩擦的沙沙聲,和某種更沉更黏稠的、像是血肉在樹根縫隙中被擠壓的聲響。

  她將臉埋進阿榕的肩胛骨之間,閉上了眼睛。

  白日裡她有時會在榕樹下睡著,阿榕也是這樣把她背回寢殿——它走路極穩,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位置上,從不顛簸。

  在它的背上,南漪雪會有強烈的安全感。就像現在這樣。她又睡著了。

  王宮裡出了一件大事。即使鳳王下令封鎖消息,依舊堵不住悠悠之口——南明驍懷孕了。

  六皇子是個男人,鳳凰化形的男身是貨真價實的男身,他不可能懷孕。

  但他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隆起的速度比尋常孕婦更快。

  侍女們私下都在傳,說他殿裡半夜會傳出奇怪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腹腔里翻身。

  醫修來了好幾撥,探了脈都嚇得臉色發白,不敢開方,不敢下針,只是跪在鳳王面前說「臣無能為力」。

  南漪雪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坐在大榕樹下和阿榕討論這事。事實上是她一個人在自言自語——阿榕不會說話,她只是需要一個聽眾。

  她說,那晚在棲梧樹下,她看到南明驍被枝條裹了起來,暗紫色的霧氣將他整個人籠罩住,她看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然後她捂住了嘴,聲音悶在掌心裡,只露出一雙寫滿了驚恐和不可置信的杏眼。

  樹能讓公鳳凰懷孕?這也太神奇了吧。

  阿榕的晶石眼珠一明一暗地閃著,沒有回答。

  南漪雪感嘆著,忽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南明遠從迴廊那頭直直衝了過來,臉上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憤怒。

  他在南漪雪面前停下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聲音低沉而壓抑:「你對六弟做了什麼?」

  南漪雪愣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什麼?你在說什麼!」她的聲音拔高了,杏眼裡翻湧著真實的困惑和茫然。

  「你還在裝傻充愣。六弟分明就是和你一起去的棲梧樹下,你怎麼沒事?他怎麼會變成那樣!」南明遠的聲音越來越大,拳頭攥得死緊,骨節泛白。

  南漪雪盯著他,沉默了好一陣,然後開口時聲音忽然變得很冷:「四皇兄,請問為何我會被帶到棲梧樹下?你們要做什麼。」

  南明遠被她這聲質問噎了一下,隨即別過頭去,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太自然的閃躲:「這事又不是我做的,我還需要遮遮掩掩?他要獻祭你是他的事,但你也不能害他吧!」

  南漪雪從地上站了起來。她終於全部聽明白了。

  南明驍要獻祭她,而南明遠是知情人,至少在南明驍動手之前他是知道的,他沒有阻止,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現在還能站在這裡,是因為阿榕不知怎麼找到了她,用靈力替她解了毒,將她從棲梧樹下背了回來。

  她看著南明遠,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下,然後開口,聲音沙啞而憤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要獻祭我?你再說一遍!他為何要獻祭我?」

  南明遠見她表情不似作偽,那股興師問罪的氣勢反而弱了幾分。

  他皺著眉打量她:「你真不知道他怎麼了?你怎麼回來的?」

  怎麼回來的——自然是阿榕背回來的。否則她早已慘死在棲梧樹下。

  南漪雪正要拉他去鳳王面前對質,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南明遠的貼身護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衝到南明遠面前,連禮都來不及行,聲音劈了叉:「四皇子,六皇子他——他快生了!」

  南漪雪覺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什麼問題。從南明驍大著肚子到今天這才幾天。

  南明遠一聽也顧不上和南漪雪扯什麼了,轉身便朝南明驍的寢殿方向掠去。

  南漪雪猶豫了好一陣,最終還是跟了上去。她要看看那棵棲梧樹究竟把南明驍怎麼了。

  她趕到時,南明燁不知從何處已經站在了殿內,正和幾個面色慘白的侍女一起看著內室的方向。

  寢殿裡瀰漫著一股極其濃烈而又古怪的腥甜味,混著某種讓人本能想要後退的腐朽氣息。

  南明驍從殿內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他只穿了一件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裡衣,衣擺上全是暗紅色的血跡,每走一步,下身便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的肚子大得離譜,皮膚被撐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的血管正在瘋狂搏動,腹部正中那條妊娠線已經變成了一道正在緩慢裂開的黑色縫隙。

  他一路走過之處,下身在不停地滴血。

  他看到了南明遠,那雙渙散了大半的眼睛驟然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他朝南明遠伸出手,嘴唇翕動著,聲音沙啞而破碎,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四哥……救我……救我……」

  南明遠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接住他。他的手還沒碰到南明驍的指尖,南明驍便忽然朝前栽倒了。他倒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他的肚子破開了。

  那是一隻手。一隻成年男人的手,五指分明,指甲完整,從南明驍腹部的黑色縫隙中猛然伸了出來。

  它撐著裂口的邊緣,指節泛白,南明驍的皮膚在它的撐開下寸寸撕裂,血水混著某種更黏稠的暗紫色液體從裂口處噴涌而出,濺在殿前的青石板上,將幾片落在地上的鳳凰花瓣染成了黑紅色。然後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

  兩隻手扣住裂口的邊緣,像是扒開一扇門,從南明驍的腹腔深處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外爬。

  那個從南明驍身體裡爬出來的東西——是一個成年男人。

  南明驍的肚子只有那麼大,無論如何不可能容納一個完整的成年男性,但那個人似乎通身沒有骨頭,身體極其柔軟,摺疊成不可能的角度,從那個不斷擴大的裂口中一點一點地擠出來。

  先是雙手,再是頭,然後是肩膀、脊背、雙腿。他渾身裹滿了黏稠的暗紫色液體,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乾淨的皮膚。

  他在那片暗紫色血泊中站了起來,低下頭,用一種極緩慢、極從容的姿態,將身上殘留的最後幾縷胎膜從肩頭揭下,動作優雅得近乎虔誠。

  那張臉太熟悉了——是南明驍。

  和他一模一樣的五官,一模一樣的輪廓,一模一樣的身量。只是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什麼南漪雪從未在南明驍臉上見過的神情,一種占據了新軀殼之後正在緩慢熟悉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的、嶄新的靈魂。

  周圍有侍女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軟軟地暈倒在地。

  南明遠整個人僵在原地,伸出去的那隻手還懸在半空中,手指劇烈地發著抖。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瞳孔縮成了兩個極小的針尖,嘴唇翕動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南明燁滿臉鐵青,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指節泛白,但他沒有拔劍——他拔不出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他不知道該不該拔劍。

  南漪雪捂著嘴,胃裡翻江倒海,一股極其猛烈的噁心從胸腔深處湧上來。

  她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一片冰涼的、堅硬的木頭。阿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後,穩穩地接住了她。它的手輕輕覆上了她的眼睛,南漪雪將那隻手拉下來,她還要看。

  那個人——那個從南明驍肚子裡爬出來的東西——站在殿前的血泊中,渾身滴著暗紫色的黏液,赤身裸體,正緩慢地活動著自己的四肢。

  他的關節發出生澀的咔咔聲,像是在適應這副全新的軀殼。

  然後他轉過了身。他看著殿內站著的三個人——南明燁、南明遠、南漪雪——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極其燦爛,和南明驍每次打獵回來炫耀自己的戰績時笑得一模一樣。

  「大哥、四哥、九妹。」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問候今天天氣如何?

  然後歪了歪頭,燦爛的笑容漸漸變得極其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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