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南明煌來講,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
尊主大人不僅答應了火鳳族的聯姻之事,她帶來的師妹居然還在梧桐之心的幫助下激活了火鳳傳承之力。
雙喜臨門,整個棲梧城都沉浸在一種喜氣洋洋的氛圍之中,連梧桐樹上的燼火石都比平時亮了幾分。
南明煌還沒從傳承激活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尊主大人便派侍衛送來了一份更震撼的東西——厚厚一沓冊子。
他翻開第一頁,瞳孔便不由自主地放大了。再翻幾頁,手指開始微微發顫。全部翻完之後,他將那沓冊子輕輕擱在案上,端起茶杯猛灌了好幾口。
這本冊子裡的聘禮,可以買下十條鳳翎街。
十條鳳翎街——鳳翎街是棲梧城最繁華的商業區,整座棲梧城也不過只有一條。
他當了這麼多年鳳王,自認為見過的世面不算少,此刻卻覺得自己像個剛從山裡出來的鄉巴佬。龍族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但更讓南明煌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尊主大人分明連看都沒多看他的王子公主們一眼,怎麼就給了這麼多聘禮?
他正琢磨著這背後的深意,侍女來報,說南靜安長老求見。
南明煌皺了皺眉頭,又是這些老古董來念叨。他正在處理尊主大人的聯姻大事,哪有閒工夫聽她扯什麼族規祖訓。
他揮了揮手說打發掉,就說忙,有什麼事等他忙完再說。
侍女走後不久,南明煌的貼身近侍從殿外回來了。
這位近侍跟了他許多年,忠心耿耿,最擅長揣摩上意。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沓厚得能當枕頭的聘禮明細,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南明煌開口問他:「你覺得尊主大人何意?」
那近侍思索良久,將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反覆排列組合了好幾遍,終於得出了一個自認為極其合理的解釋:「龍族看來也希望能更進一步加強血脈傳承。這次和火鳳族聯姻,想來是衝著火鳳族最好的先天稟賦來的。尊主大人龍族純血,我們火鳳族也是上古神獸,兩家聯姻,生下來的後代血脈強度定然無人能及。」
南明煌點了點頭,覺得這個分析很到位。
可新的問題又來了:「尊主大人甚至沒有說選哪一位?這聘禮上又沒寫要迎娶誰。」
近侍又沉思了好一陣,忽然靈光一閃:「這沓冊子本身就說明了尊主大人的意思!她給了如此豐厚的聘禮,自然是要選先天稟賦最好的火鳳血脈。龍族的遺傳鎖有多麼嚴格您是知道的——普通的先天稟賦根本無法與之匹配。尊主大人不點名,是因為她相信您會把最好的獻給龍族。」
南明煌恍然大悟,一拍桌案:「那就小五吧!他這次血脈測試純度最高,是這一代王子中天賦最好的。尊主大人要最好的,自然就是小五。你看聘禮這麼多,定然是衝著我們火鳳族最頂級的血脈來的,小五雖然年輕,但天賦擺在那裡,配尊主大人也不算辱沒。」
近侍聽完,露出一個欲言又止的表情,斟酌好一陣措辭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主人,屬下這些年在外替您辦事,也搜集了不少關於尊主的情報。我聽說——尊主大人似乎偏好長相明艷的紅衣女子,最好還是用火的。」
南明煌聽完大喜,激動得又拍了一下桌子:「這不就是我火鳳族女子的標配嗎?原來尊主大人答應得那麼爽快,是正中她下懷!難怪她看都沒看王子們一眼——她喜歡的根本就不是男兒!」
近侍點點頭,順著他的思路繼續往下推:「五王子性別不合適,尊主偏好女子多一些。」
南明煌在殿裡來回踱了好幾步,腦海中飛速過了一遍自己那幾個適齡的女兒和侄女,然後猛地停住腳步,語氣篤定而欣喜:「那就小六,六公主長得最美最媚,那雙鳳眼輕輕一挑能把人的魂都勾走,血脈也不差!我定然給尊主大人獻上最好的。」
近侍立馬點頭表示贊同,又添了一句:「鳳王英明。小六公主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論容貌,論血脈,論氣質——都和尊主大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不,是佳偶天成。」
南明煌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讓你去準備的晚上接風宴,準備得如何了?」
近侍微微一愣,隨即恭敬地回復道:「鳳王,屬下正要稟報此事。尊主大人已經拒絕了接風宴,說是要帶她的兩位師妹去逛鳳翎街。」
南明煌擺了擺手,毫不在意:「沒事,明日再備吧。尊主大人想先看看我們棲梧城的繁華也好,讓鳳翎街的商販們把最好的東西都擺出來,讓尊主大人好好感受一下我們火鳳族的風土人情。」
他眼睛滴溜溜轉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壓低聲音對近侍說:「你讓小六今晚準備一下。」
近侍聽懂了,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恭敬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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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梧城中最主要的交通方式是飛行和藤橋。火鳳族人本身就能飛翔——成年火鳳族可以在人形和鳳凰形態之間自由切換,鳳凰形態時雙翼展開足有數丈之寬,尾羽拖曳如流光。
對於不能飛翔的外族訪客,梧桐的枝幹之間架設了無數座藤橋。
這些藤橋由一種名為「鳳尾藤」的植物自然生長而成,藤身堅韌而柔軟,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絨毛,踩上去像是在雲朵上行走。
藍漪雪牽著龍幽的手走在最繁華的藤橋之上。
橋上兩側的攤位掛滿了金紅交織的錦緞,鑲嵌著燼火石的流蘇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用鳳凰尾羽編織成的門帘如同一道道燃燒的瀑布,將整條藤橋裝點得如同仙境。
裴長瑛跟在一旁,目光在草藥攤和香料鋪之間來回掃了幾圈便直奔一家特產店,買了不少火鳳族特有的藥材,心滿意足地抱著幾個藥包出來,便跟二人打招呼說要先回去。
她不喜歡嘈雜擁擠的地方,藥材買到手就足夠了,更何況——她看著藍漪雪和龍幽十指相扣的手,覺得自己還是識趣一點比較好。
天色已晚,棲梧城的夜晚是一天中最美的時刻。
當夕陽沉入赤燼平原的地平線,梧桐樹上的燼火石便陸續亮了起來,整座城被籠罩在一片溫暖而柔和的赤金色光暈之中。
棲息在各處枝頭的鳳凰們收攏了翅膀,尾羽垂落在巢居邊緣,在夜風中輕輕飄拂。
藍漪雪這次沒有著急買什麼東西,只是慢慢地看。
因為這裡的族人飛起來太好看了——每當有火鳳族人展開雙翼從枝頭掠起,尾羽在夜空中拖曳出一道長長的流光,她便會停下腳步,仰著頭一直看到那道流光消失在遠處的樹冠之間。
龍幽注意到她好幾次都是這樣,明明是在逛街,目光卻總往天上飄。
藍漪雪又目送走了一隻剛從巢居中飛起的鳳凰,轉過頭發現龍幽正看著自己,便湊上前在她耳邊悄悄說,聲音很輕很柔,溫熱的氣息拂過龍幽的耳廓:「我就想手牽手和你慢慢散步。」
龍幽唇角浮起一絲極淡極柔的弧度,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幾分。
她說:「棲梧城的夜景很美,要在高處看,要不要去。」
藍漪雪點了點頭,杏眼裡映著滿城的燈火和星光。
藍漪雪趴在琉璃上往下看。
這扇窗是一整片通透的琉璃,嵌在樹冠區域最高處的寢殿牆壁上,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頂。
腳下的棲梧城在夜色中鋪展開來,那些蜿蜒的藤橋上亮著星星點點的燼火石燈,鳳凰尾羽在夜空中拖曳出的流光如同墜落人間的星河。
她發出一聲由衷的驚嘆:「哇——真的很美!」
龍幽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臉上,看著那些閃爍的燈火倒映在她那雙亮晶晶的杏眼裡,看著她微張的嘴唇和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眼前這個人說:「嗯,真美。」
藍漪雪側過頭,發現龍幽一直在盯著自己。
她的臉微微發紅,伸手推了推龍幽的肩膀:「你別看我,看下面。」
龍幽覺得那滿城燈火有什麼好看的。
再美的地方,若沒有該有的人在身邊,也不會覺得美。
她在這一百多年裡獨自看過無數次夜景——擎淵城的龍息燈海,銜珠城的萬家燈火,浮夢城的夢境光球,花期城的鵲橋花燈。
每一處都很美,但每一處都讓她覺得少了什麼。此刻她終於知道少了什麼。
她說:「下面不好看。」
話音落時目光依舊釘在藍漪雪臉上,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極其熟悉的光芒。
藍漪雪從龍幽那雙深褐色的眼眸里看到了熟悉的溫度,然後有滾燙的欲望從她靈台的刻印里傳了過來。
那股欲望翻湧得又烈又急,裹挾著被壓抑了太久的思念和渴望,順著刻印的共鳴猛地灌入她的神魂深處。
她感覺到了。龍幽知道她感覺到了。
龍幽往前邁了半步,將藍漪雪困在了琉璃與自己之間。她低下頭,含住了那雙微微張開的唇。
這個吻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急躁,舌尖探入藍漪雪的口中,攻城略池,滑過她的上顎,卷著她的舌糾纏。
藍漪雪被吻得喘不過氣來,整個人被夾在冰涼的琉璃和龍幽溫熱的身體之間,胸腔里的空氣幾乎被這個吻抽乾了。
她抬手輕輕推開龍幽,手指攥住她的衣領,大口喘著氣,聲音沙啞而帶著幾分控訴:「你……你還騙我說看夜景。」
龍幽的表情無辜而坦然,語氣平穩依舊,但平穩底下翻湧著一層極淡極柔的笑意:「嗯。你看你的,我做我的。」
【老地方見。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