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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這不是試煉,這是狩獵。

2026-09-22 23:41:43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鳳王的那句「這不是試煉,這是狩獵」如同一柄極薄的離火刃,在同一瞬間刺入了南明辰和南嚴的靈台。

  南禹被抽乾血液,阿沅被活活嚇死,兩個人都不是他們最初指定的屬性,兩個人都以一種極其精準的方式死在了不屬於自己的試煉里。

  狩獵。如果這真的是狩獵,誰是獵人,誰是獵物。他們三人同時看向了站在石台邊上的藍漪雪。

  藍漪雪皺起眉頭,那雙杏眼裡翻湧著被冒犯之後的不悅和幾分真心實意的無奈:「你們懷疑我?我全程在光幕外面運行法陣,你們是看到的。我的雙手從頭到尾沒有離開過石台邊緣的陣眼——南禹接羽毛時我不在現場,阿沅進光幕時我也沒有碰過她一根手指。難道我還能隔著一整座涅槃台去操控試煉的內容?」

  她說著,目光掃過地上那兩具死狀各異的屍體,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被反覆質疑之後的不耐,「況且我是元嬰巔峰,你們中修為最高的是化神期的陛下,其次是元嬰初期的南嚴長老,再是四皇子。我殺你們何必這麼麻煩?」

  南明辰盯著她,眼底翻湧著越來越濃的警覺。

  狩獵不一定需要親自出手——如果這個試煉場本身就是她設計的陷阱,如果她從傳承之力中獲得的先祖記憶里恰好有關於這座涅槃台的致命信息,那她什麼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站在石台旁邊,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走進錯誤的試煉,然後被錯誤地殺死。

  他沒有證據,但他也不需要證據。阿沅臨死前喊的那聲「公主」便是最好的證據。

  他說:「你如何解釋阿沅死後最後那句公主?難道不是在叫你的名字嗎?九公主?她被嚇死之前喊的人是你——這座涅槃台里只有你一個人是公主,她在叫你。她為什麼要叫你?她看到了什麼?你是不是對她做了什麼?」

  藍漪雪愣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向南明辰,那張從來從容淡定的臉上頭一次浮現出真實的困惑:「她叫我的名字?你怎麼確定她叫的公主就是我?她服侍過的公主不止我一個——她曾是長公主的貼身侍女,她在祭壇上跪了那麼多年,每次提起長公主都會說『公主殿下』。她臨死前喊的那聲公主,你為什麼覺得她是在喊我?」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陳述一道被誤解了太久的舊檔案,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釘在了鳳王的軟肋上。

  鳳王的表情在同一瞬間變了。長公主。阿沅曾是長公主的侍女,長公主死時阿沅就在祭壇上。

  她臨死前喊的那聲「公主」,是在喊她的舊主,還是在喊九公主,沒有人能確定。但這件事絕不能再往下挖。

  他垂下眼睫,將所有的情緒重新壓回眼底深處。

  南嚴終於開口了。他一直沉默,一直觀察,從南禹死時他便在觀察——觀察藍漪雪的表情變化,觀察南明辰的反應,觀察鳳王沉默時眼底翻湧的暗流。

  如今還剩下三個試煉,三個試煉里至少可以確定智慧和傳承是指定的人。

  他開口時帶著盤算:「只要有一個能通過試煉,我們都能出去,對嗎?」

  他抬起那雙蒼老的眼睛看著藍漪雪,目光里翻湧著複雜的試探。

  他在試探這個九公主究竟是何居心,在試探這座涅槃台到底是不是一個以試煉為名的屠宰場,在試探自己還有沒有活路。

  藍漪雪迎上他的目光,坦坦蕩蕩地答道:「沒錯。有一個能通過試煉,祭壇都能激活。你的智慧夠不夠我不知道,但四皇子是下一任繼承者,他的傳承定然不會有錯。既然你們懷疑我,不如讓四皇子先上。」

  南明辰臉色一白。他才不要上。

  南禹選錯屬性被抽乾血液,阿沅摯誠被嚇死——他自己是不是傳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真正的南明遠早就死了,他奪舍這具軀殼,用這張臉騙過了所有人,但傳承試煉驗的不是臉,是血脈,是神魂,是他這具軀殼底下那個八皇子殘破的、靠著棲梧樹的邪氣勉強維持的魂魄。

  他說:「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讓本皇子去送死。」

  藍漪雪歪了歪頭,那雙杏眼裡翻湧起一道極其銳利的光芒。

  她的聲音很輕淡,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怎麼?四皇子怕了?難道你是假的?難道你不該是下一任繼承者?」

  她每問一句便往前邁半步,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離火刃一樣釘在南明辰的心口上。

  

  南明辰的臉色在同一瞬間變了。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她一定知道些什麼。


  她那張乾淨得像從來沒有受過傷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破綻,但她的每一句話都在往他最脆弱的地方戳。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扯出一個冷笑:「你胡說。激將法?對我沒用。」

  他轉而將矛頭重新指向藍漪雪,「我是四皇子,你也是九公主。九公主還得了火鳳族的傳承之力,這個試煉為何不是九公主上?這才是真正的傳承。既然要激活祭壇,你作為傳承者,難道不該以身作則嗎。」

  南明辰在心裡飛速盤算著。

  他不確定這個試煉場是不是藍漪雪設計的,但他確定一件事——如果必須有人走進這道光幕,那那個人絕對不能是自己。

  如果藍漪雪進了試煉,她死了最好;她若是通過了,祭壇也能激活。無論如何,自己都不用冒這個險。

  藍漪雪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鳳王與南嚴。

  他們三人的表情如出一轍——全神戒備,對她質疑。

  她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短,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被反覆懷疑之後終於懶得再解釋的坦然:「四皇子說得不錯。雖然我從先祖的意志里得知,傳承試煉要由下一任鳳王繼承者進行,但我也可以去試一下這個傳承。若是我通過了,說明我才是下一任繼承人。若是我沒通過——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作為傳承之力的繼承者,自願為火鳳族的血脈覺醒做出奉獻,不怪任何人。」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鳳王的臉上。

  鳳王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九公主若是能通過這個試煉,下一任鳳王,就是九公主。」

  藍漪雪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她才不稀罕這個王位。

  她轉過身,伸手去觸碰空中那漂浮的「傳承」二字。

  她的手指觸到那行赤金色的文字時,那兩個字輕緩地碎裂了,化作無數細密的金色光點,沿著她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她的肩膀、她的胸口、她的四肢百骸。

  藍漪雪說:「那就勞煩陛下用離火之力運行一下涅槃台了。」

  鳳王略微遲疑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他走到石台邊緣,將手掌按在了陣眼之上。

  離火之力從他的掌心湧入陣紋,光幕在同一瞬間從天而降,將藍漪雪的身影徹底籠罩在其中。

  傳承試煉在這一刻徹底激活。鋪天蓋地的赤金色火焰從九根圖騰柱上同時傾瀉而下,如同九天之上倒灌而下的離火瀑布,瞬間將整個光幕內部變成了一座熊熊燃燒的熔爐。

  那些火焰極其猛烈,極其灼熱,光幕表面被燒得劇烈震顫,赤金色的火舌從光幕頂端一直蔓延到底部,將裡面的一切都吞沒在翻湧沸騰的火海之中。

  涅槃台下的三人被這股灼人的熱浪逼得同時後退了半步。

  鳳王眯起眼睛,試圖透過那片刺目的火光看清裡面發生了什麼,但他什麼都看不到——只有火,鋪天蓋地的火,將他妹妹的女兒,那個九公主徹底吞沒。

  南明辰站在光幕之外,看著那片翻湧沸騰的離火,心底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感覺。

  他以為她會找藉口推脫,他以為她會像之前那樣用各種理由讓別人先上。但她沒有。她真的走進去了。她站在那片火焰里,被燒得連灰燼都不剩。

  火焰燒了很久很久,久到鳳王幾乎以為這道光幕永遠不會熄滅了。

  然後那些赤金色的離火極緩慢地、一層一層地暗淡下去,從頂端開始熄滅,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上面往下壓。

  光幕終於熄了。鳳王打開光幕,餘下三人皆是一愣。什麼都沒有了——石台正中央空空蕩蕩,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在這赤金離火的燃燒之下,這個火鳳族九公主,這個得了火鳳傳承的繼承者,連灰燼都不剩。試煉失敗了。

  鳳王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石台,那雙深陷在眉骨之下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震驚、懊悔,還有某種被狠狠擊碎之後殘餘的茫然。

  南明辰垂著眼睫,將嘴角那絲幾乎要壓不住的弧度重新壓下去。還好,還好方才他沒有自己走進這道光幕。

  南嚴的表情在同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從警覺切換成了恐懼,又從恐懼切換成了某種被逼到絕境之後才會浮現的冷酷。

  他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石台,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轉向鳳王,忽然跪了下去。

  「陛下,臣有要事相稟。」他說這句話時聲音不高。


  鳳王愣了好一陣才轉過頭看他:「你講。」

  南嚴跪在地上,他的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緊,骨節泛白。

  藍漪雪已經死了,如今還剩下兩個試煉——信念和智慧。

  信念是鳳王的,智慧是他的。但他不相信自己能通過智慧的試煉。

  他方才一直在觀察,一直在推演,一直在盤算每一種可能性。

  他的結論是——這座涅槃台根本不是試煉場,是屠宰場。南禹死了,阿沅死了,九公主也死了,每一個走進試煉的人都死得極其精準。

  下一個是誰?他必須想辦法自保。

  而南明辰是奪舍的。這個秘密他本來不打算在任何人面前揭開——他是蕭衍安插在火鳳族中的心腹,但蕭衍已經死了,南明辰與他的利益關係早已鬆動。

  如今生死存亡之際,他不能替南明辰保守這個秘密。出賣他是唯一能讓鳳王暫時把矛頭從他身上移開的方法。

  他說:「臣說的句句屬實。四皇子在大皇子燒毀棲梧樹那晚便死了,這個人——這個人是八皇子南明辰,是他奪舍了四皇子。他方才不敢進涅槃台,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南明遠,試煉驗的不是臉,是神魂。」

  鳳王瞳孔驟縮,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他看著南嚴跪在地上那張蒼老而忠懇的臉,又緩緩轉過頭看向南明辰。

  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了一句沙啞而顫抖的話:「你再說一遍。」南嚴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聲音篤定而冷硬:「臣說的句句屬實。」

  鳳王整個人像是受到了什麼巨大的衝擊。他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上了一根圖騰柱。

  南明遠是他的兒子,是他在南明燁死後僅存的希望。而現在南嚴告訴他,南明遠早就死了,一直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是南明辰——那個坐在輪椅上從不爭搶的八皇子,那個他從未正眼看過、從未放在心上過的殘廢。

  南明辰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南嚴,眼底翻湧起極其濃烈的殺意和某種被背叛之後的怨毒。

  這個老東西——當年蕭衍還在時,他對蕭衍畢恭畢敬,對他也從不怠慢。如今蕭衍死了,他便翻臉不認人了。

  南明辰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鳳王再怎麼修為倒退也是化神期,他一個靠奪舍和邪術堆起來的元嬰初期絕不是對手。

  他必須想辦法將局面扭轉過來,至少要拖到鳳王離開燼淵——到了外面,他還有蕭衍留下的後手,還有紫微宮的暗線,還有機會翻盤。

  就在這時鳳王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像是在短短片刻之間老了數十歲。

  他說:「南嚴,你去接受下一場試煉。」

  南嚴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在同一瞬間從告密的篤定切換成了不敢置信的驚恐:「陛下,臣……」

  鳳王打斷了他,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之後的平靜:「難道你認為你的智慧不足以完成這場試煉。朕不管他是明遠還是明辰,朕已經沒有兒子了。最後兩位公主修為不夠,難堪大用。你作為火鳳族的長老,是該為年輕人鋪路了。」

  南嚴跪在地上,那雙蒼老的眼睛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以為自己出賣南明辰便能換來一條活路,他以為把矛頭轉移到別人身上,自己就能避開那個死亡的順序。

  但鳳王根本沒有心思去追究南明辰的身份。他只是需要一個還活著的人,去完成這個該死的試煉。而那個人,顯然是自己。

  南嚴抬起頭,他看著鳳王那雙深陷在眉骨之下、已經沒有任何波瀾的眼睛,又看著南明辰那張寫滿了幸災樂禍的臉,最後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的身體在微微發顫,像是在念一道被反覆排練過的祭文:「是。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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