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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你們準備賣多少錢?

2026-09-22 23:42:00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懷玥是在銜珠城失蹤的。準確地說,是在銜珠城最熱鬧的那條主街上,離城主府只隔了一條街的那家糖人攤前。

  那天傍晚,雲舟在城主府的書房裡翻看左影給她的劍譜,懷玥趴在窗台上看了一會兒街上往來的異族商販,忽然從窗台上滑下來,說要去街對面買夜宵。

  雲舟正看到關鍵處,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囑咐她買了就回來,別走遠。懷玥應了,推開門,邁著小短腿下了樓梯。

  那家糖人攤是她們來銜珠城之後發現的,攤主是個蛇族老嫗,能用糖漿吹出一條會自己扭動的小蛇,懷玥每次路過都會停下來看一會兒。

  但今晚她走到糖人攤前時,老嫗已經收攤了。她在攤位前站了片刻,正要轉身往回走,餘光忽然掃到了街角暗處停著一輛板車。

  板車很舊,車板上堆著好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有個麻袋的口子鬆了半截,露出一隻小孩的手——很小的手,手指蜷著,一動不動。懷玥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站在糖人攤的陰影里,看著那輛板車,看著那隻從麻袋裡垂下來的手,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起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靜。

  「老大,這個品相也太好了,你看那衣服料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一個沙啞的男聲從板車另一側傳來,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街角依舊被懷玥聽得一清二楚。

  「品相越好價越高。你管她誰家的,這地方龍蛇混雜,丟了孩子誰能找得到?」另一個聲音更沉更粗,帶著幾分不耐煩。

  懷玥沒有跑。她站在糖人攤的陰影里,看著那輛板車上的麻袋,看著那些被迷暈了裝在袋子裡的小孩,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思索的光芒。

  她想起了自己胸口那片逆鱗。師尊說過,這片鱗是母親留給她的,任何時候遇到危險,它都會保護她。她不知道母親是誰,但師尊每次提到母親時,眼神都會變得很溫柔很溫柔。

  那兩個男人從板車後面繞了出來。走在前面的那個瘦高個,顴骨很高,眼窩深陷,穿著灰撲撲的粗布短褐,腰間掛著一串生了鏽的銅鈴。

  走在後面的那個矮壯敦實,滿臉橫肉,背上扛著一個還在昏睡的小男孩。

  瘦高個走到懷玥面前,彎下腰,露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小妹妹,這麼晚了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家大人呢?」

  懷玥抬起頭看著他,那張精緻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說:「我迷路了。」

  瘦高個和矮壯漢子對視了一眼,眼底同時閃過一絲狂喜。迷路了——在這座異族和人族混居的城裡,一個迷路的、穿著講究的人族小姑娘,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肥肉。

  「叔叔帶你去找你家人好不好?」瘦高個的聲音放得更輕柔了幾分,那隻枯瘦的手已經伸了過來。懷玥看著那隻手,又看了看板車上那些麻袋,然後點了點頭。

  

  她被帶上了板車。矮壯漢子從懷裡掏出一塊浸了迷藥的帕子,正要往她臉上捂,瘦高個一把拍開他的手:「這個不能迷!你看她這張臉,這氣質——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才值錢。你要是把她迷暈了,明天臉色蠟黃蠟黃的,價錢直接砍一半。」

  矮壯漢子訕訕地把帕子收回去,從麻袋堆里翻出一件還算乾淨的舊披風鋪在板車角落,讓懷玥坐在上面。

  懷玥坐在那件舊披風上,看著那兩個男人將最後幾個麻袋扛上車,看著板車在夜色中沿著小巷朝城門方向緩緩駛去。

  她的手按在胸口那片逆鱗上,隔著衣料能感覺到那片鱗片溫熱的觸感,和那一絲她從未對人說過的、極淡的金色微光。

  她知道這片逆鱗連著一個人,一個她從未見過、但師尊每次提起時都會沉默很久很久的人。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那個人在哪裡,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來救她。但她知道,只要逆鱗還在,她就不會真的走丟。

  板車駛出了銜珠城,在夜色中沿著一條懷玥從未走過的路駛去,板車很顛,那些麻袋裡的孩子們中途醒了幾次,又被重新迷暈。

  懷玥始終醒著,她不哭不鬧,不吃他們遞過來的任何食物,不喝他們遞過來的任何水。

  矮壯漢子看著她這副模樣,有些發毛:「這小丫頭也太安靜了,不會是什麼大人物的孩子吧?要是被發現了——」

  「你懂個屁。」瘦高個吐掉嘴裡叼著的草莖,用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打量了懷玥一眼,「她身上沒有靈力波動,就是個普通的人族小丫頭。這衣服料子雖然好,但人族的地界大了去了,富商家的孩子、小宗門的大小姐,丟了就丟了。就算有人來找,我們進了傳送門,到了異界那邊,誰還能找得到?」


  矮壯漢子還想說什麼,瘦高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別廢話了。這趟貨送到鬼市,這小丫頭至少能賣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矮壯漢子面前晃了晃,那張枯瘦的臉上浮起一絲貪婪的獰笑。

  板車載著他們駛向一道在山中的物資傳送門。瘦高個拿出申請到的傳送令牌,傳送門的光芒在夜色中亮起又熄滅。然後銜珠城便遠在了另一個世界。

  懷玥被帶到鬼市已經是第二日深夜。那兩個男人將板車上的麻袋卸下來,分批送進了地下拍賣行的後堂。

  懷玥被單獨帶進了一間狹小的石室,沒有窗,只有穹頂上嵌著一顆發光的礦石,散著幽綠色的冷光。

  石室里只有一張硬板床和一隻破了口的陶碗。瘦高個臨走前還特地吩咐看守的人,說這丫頭是今晚的壓軸,誰都不許碰,要完完整整地送上拍賣台。

  懷玥坐在那張硬板床上,不吃不喝。

  看守換了兩班,每次遞進來的食物和水她都沒有碰過。

  她倒不是怕他們在食物里下藥——他們顯然不想迷暈她,否則早在板車上就下手了。

  她只是覺得,既然她不需要吃東西也能活著,那就不吃。她在心裡盤算著時間。

  師尊應該已經發現她不見了,師尊一定會來找她,她需要做的只是等。

  第二天傍晚,鬼市的磷燈亮了起來。

  懷玥被四個壯漢從石室裡帶出來,關進了一隻巨大的鐵籠,籠子被蒙上了一層隔絕神識的黑布。

  她能聽到黑布外面越來越嘈雜的人聲,能聞到空氣中那股混著血腥味和銅臭味的古怪氣息,能看到黑布邊緣透進來的、忽明忽暗的磷燈光芒。

  鐵籠被推上了拍賣台。

  黑布被扯下來的瞬間,滿場的竊竊私語在同一瞬間消失了。

  數百雙眼睛同時看向籠中那個素白衣裙的小女孩,那裡面有貪婪,有垂涎,有興奮,有冷漠。

  懷玥坐在籠子裡,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安靜地放在膝上。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些面孔——有的戴著面具,有的裹著斗篷,有的毫不掩飾地露出醜陋的獠牙和鱗片。

  她從未見過這麼多人同時用這種眼神看著她。

  但她沒有哭,沒有鬧,連嘴唇都沒抿一下。

  她只是在心裡默默地想:這些人,等她師尊來了,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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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市藏在懸羚城地下數百丈的廢棄礦脈深處。

  這座城與虺澤城相鄰,城主是一隻變異白羚,元嬰巔峰的修為在這片地界上足夠橫著走。

  蒙羊族表面以採礦和靈草種植為生,族人多保留羊角、蹄足等獸化特徵,性格溫順,不惹事端,在異族中向來是最不起眼的那一類。但不起眼的另一面,是沒人會懷疑他們。

  礦脈的入口是一道被藤蔓遮掩了大半的天然溶洞,從外面看不過是荒山野嶺里一個不起眼的窟窿。

  每隔一段時間便有商隊從銜珠城的方向駛來,車上表面裝的是異界沒有的人族特產食材,回程時車廂便是空的。

  那些從人界拐來的孩子被迷暈了塞在車廂夾層里,混在商隊中運回懸羚城,再經由地下鬼市拍賣出手。

  煉丹的、養爐鼎的、有特殊癖好的買家各取所需,失蹤的人口全是人界那邊報不上來的無名之輩,異界這邊從未有過相關上報,這條黑色生意便一直安然運轉至今。

  今夜礦脈深處的每一盞磷燈都亮了起來,將整座地下拍賣場映得如同白晝。

  能容納數百人的大廳座無虛席,連二樓的包間都被訂了個乾淨——原因無他,今晚有好貨。

  二樓最深處那個從未亮過燈的包間今夜也亮了,磷燈的光從雕花木門的縫隙里漏出來,在昏暗的廊道上投下一道極淡的金邊。

  那是蒙羊族族長的專屬包間,他已有很多年沒有親自來過鬼市,今夜親自坐鎮,只能說明一件事——今晚的貨物值得他親自盯著。

  主持拍賣的是個留著山羊鬍的瘦削老頭,一襲灰袍洗得發白,眼底卻精光四射。

  他在這鬼市幹了數十年,經手的貨物從靈獸到爐鼎不計其數,早已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此刻他正站在拍賣台中央,身後的鐵籠蒙著一層隔絕神識的黑布,而他的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


  「諸位,今晚的重頭戲——人族女童,骨齡五歲,冰系天靈根,品相極品。」

  他捏住黑布一角,猛地往下一扯。滿場的竊竊私語在同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鐵籠里坐著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小女孩。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月白靈蠶絲,領口繡著極細極淡的銀線紋路。

  她的五官精緻得像是畫上去的,眉眼間帶著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靜。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正安靜地掃過台下那些貪婪的面孔,沒有哭,沒有鬧,連嘴唇都沒抿一下,只是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袖珍劍。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拍賣場炸開了鍋。

  「冰系天靈根!這要是煉成丹藥,至少能沖一個小境界!」散座上有人脫口而出。

  二樓包間裡傳來一道慵懶的女聲,語調嫵媚而黏稠:「煉了多可惜,養在身邊做個貼身侍婢豈不是更妙?瞧那臉蛋,長大定然是個美人胚子。」

  山羊鬍老頭滿意地看著場下翻湧的貪婪,慢悠悠地舉起木槌:「起拍價——三千上品靈石。」

  三千上品靈石足夠買下三座中等靈礦,但對於一隻冰系天靈根的極品爐鼎來說,不過是起拍價。

  接下來的競價便如脫韁的野馬,很快便從三千跳到了五千、八千、一萬二。

  最終落槌時價格停在一個令人窒息的數字上。

  拍下她的是一個坐在二樓正中包間裡的修士,元嬰中期,周身裹著一層灰撲撲的斗篷,露出的半張臉上紋著密密麻麻的暗紫色邪紋。

  山羊鬍老頭滿面紅光地高喊成交,又諂媚地朝二樓包間彎了彎腰:「大人,您方才說要驗貨?」

  斗篷修士從二樓緩緩飄落,落在鐵籠前。他抬起那隻布滿邪紋的右手,五指間凝聚出一團不斷翻湧的暗紫色邪氣,聲音沙啞而隨意:「冰系天靈根?讓本座來驗驗。若是不實,這籠子便是你們的棺材。」

  話音落,那團邪氣便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直直朝籠中小女孩的胸口刺去。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在那團暗紫色邪氣觸到小女孩胸前那片衣襟的瞬間,一道極其耀眼的淡金色光芒從她胸口猛然炸開。

  那光芒溫潤而磅礴,純淨而古老,裹挾著一股在場所有人從未感受過的龍息。

  邪氣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便被碾成了虛無,連一絲殘餘的暗紫色煙霧都沒有留下。

  斗篷修士愣了一瞬,眼底的貪婪便被狂喜取代:「這女孩身上有至寶!」他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想要去抓籠子的欄杆。

  然後他的表情在同一瞬間凝固了。整座拍賣場的溫度在同一瞬間驟降了數十度。

  不是緩慢的下降,是斷崖式的驟降,仿佛有人將整座地下礦脈直接塞進了萬魔窟的寒冰之中。

  化神期巔峰的龍威從頭頂轟然壓下,如同九天之上的龍神睜開了那雙沉睡了數百年的眼。

  滿座數百人同時被這股靈壓釘在了原地——修為低的散修直接癱軟在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二樓包間裡那些方才還在競價的貴客們趴在地上,嘴唇翕動著想要討饒,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

  山羊鬍老頭整個人趴在拍賣台上,灰袍下擺滲出了一攤深色的水漬,那把木槌從他顫抖的手指間滑落,骨碌碌滾到了鐵籠邊。

  然後所有人看到了一隻手。那隻手從拍賣台上空的虛空中探了出來,五指修長有力,指節分明。

  它扣住裂隙的邊緣,將空間如同綢緞般朝兩側撕扯開來。裂隙邊緣流轉著淡金色的龍息紋路,將整座拍賣場籠在那片古老而磅礴的金色光芒之中。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裂隙中緩步踏出。

  玄黑衣袍,墨髮披肩,金色豎瞳在幽暗的磷燈光下亮得如同兩顆燃燒的寒星。

  她每走一步都有淡金色的龍息在腳下無聲地暈開,那張清冷如玉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仿佛方才撕開空間的不是她,只是做了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她落在拍賣台上,玄黑衣袍在龍威的餘韻中輕輕飄拂。

  然後她轉過身,那雙淡金色的豎瞳平靜地掃過台下數百張被恐懼扭曲的臉,開口了。

  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冰水淬過的刀刃,精準地釘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靈台深處。

  「本座的女兒,」她說,「你們準備賣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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