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玥找到了,眾人都鬆了一口氣,尤其是雲舟。
她先是惡狠狠地放了半天狠話——什麼「下次再亂跑我就把你綁在城主府的柱子上」,什麼「你知不知道我把銜珠城每塊地磚都快翻過來了」,說到最後聲音都劈了叉,眼圈又紅了。
懷玥安安靜靜地聽著,等她全部說完了,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雲舟的手背,語氣依舊是那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師姐,我沒事。而且那些被關在籠子裡的小孩子,都被救出來了。」
雲舟看著她這張明明才五歲卻總是一副小大人的臉,又看了看左影遞過來的那沓被拐孩童名單,沉默了好一陣,然後主動攬下了將那些孩子送回人界、逐一尋找家人的任務。
她臨走前回頭看了懷玥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情不願的讚許和幾分余怒未消的警告:「膽識不錯。但下次再瞞著我一個人去,我真的會把你綁在柱子上。」
懷玥點了點頭,表情認真得像在簽一份雙邊協議。
雲舟走後,懷玥便拿著龍幽新給她的那柄小劍愛不釋手。
劍身袖珍,通體銀白,劍格處嵌著一小片淡金色的龍鱗紋,劍穗上繫著一枚墨色玉佩,上面刻著一個「玥」字。
她把劍從劍鞘里抽出來又插回去,反覆了好幾次,然後舉著劍在陽光下看那道淡金色的龍鱗紋在劍身上流轉的微光,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歡喜。
她忽然抬起頭,語氣鄭重得像在給一件絕世神兵命名:「我要給它取個名字。」
藍漪雪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端著半杯涼茶,隨口問道:「取什麼?」
「就叫喚雪劍吧。」
龍幽正坐在藍漪雪身側批閱左影剛送來的懸羚城善後文書,聞言筆尖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語氣平穩但拒絕得相當乾脆:「換個名字吧。」
藍漪雪偏頭看了龍幽一眼——這反應不太對。不過是一柄小孩子用的袖珍劍,取個名字而已,龍幽怎麼還較上勁了。
她先轉向懷玥,問出了那個更關鍵的問題:「為什麼取這個名字?」
懷玥歪了歪頭,答得理所當然:「天天都在找師尊,找不到。這劍就叫喚雪劍,代表找師尊。」
她說著還舉著劍比劃了一下,仿佛那柄劍已經和她建立了某種神聖的契約。
藍漪雪滿臉黑線,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認真:「你現在長大了,不能天天粘著師尊。」懷玥已經五歲了,劍法都開始學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一找不到她就滿城跑。
懷玥轉過頭,抬起那隻空著的手,指向正端著茶杯、一臉波瀾不驚的龍幽,問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問題:「為什麼龍幽可以粘著你?」
好傢夥,直呼其名。藍漪雪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了龍幽一眼——這人非但沒有半分不悅,唇角反而浮起了一絲輕淡的弧度。
龍幽一點都不介意懷玥怎麼叫她,她和懷玥之間隔了一百多年的空白,她不著急讓懷玥改口叫母親,也不著急讓懷玥用敬語。
她只是放下手中的文書,看向懷玥,語氣理所當然:「漪雪是我的妻子。你長大了也可以找一個。」
懷玥攤開雙手,那張和龍幽幾乎一模一樣的小臉上寫滿了理直氣壯的無辜:「可是我還沒長大,我現在就是想跟師尊在一起。」
龍幽語塞了。藍漪雪難得看到龍幽被人噎住——在面對女兒「我現在就是想跟師尊在一起」這句毫無破綻的邏輯時,她所有的從容和淡定都派不上用場。
她沉默了好一陣,然後決定換個策略。她從背後抽出墨銀長劍,劍身上的龍鱗紋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冷冽而溫潤的銀輝。
「這個劍的名字你可以換一個,」她說,「因為我的劍,也叫喚雪。」
藍漪雪愣了一下,看向那柄墨銀長劍。她認識這柄劍很久很久了。她一直以為這柄劍沒有名字——龍幽從來沒有提過,她也從來沒有問過。
她有些疑惑地開口:「你的劍有名字嗎?不是沒有嗎?」
龍幽將墨銀長劍橫在膝上,指尖撫過劍身上那片片豎起的龍鱗紋。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講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我在無妄涯底的時候,醒來只有這把劍陪著我。我以為是我忘記了它的名字——就像我忘記了那麼多別的事一樣。後來發現它原來沒有名字。」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劍身上流轉的銀光之中,聲音又輕了幾分,「後來在萬魔窟,那裡終年下雪。我每次想不起來那些空白的記憶,就會看著雪。有一天我坐在雪地里,忽然覺得這把劍應該有個名字。我便給它取名叫喚雪。」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她在萬魔窟的雪原上獨自坐了一夜又一夜,每次閉上眼都會看到一個模糊的紅色身影。
她不記得那個人的臉,不記得那個人的名字,甚至連那個人是真實存在還是自己臆想出來的都不確定。
但她每次看著漫天飛雪,都會想——如果有一天能找到那個人,這把劍便是喚她回來的信物。所以它叫喚雪。喚的是那個她忘記了面容、忘記了名字、卻從來沒有停止過思念的人。
懷玥歪著頭,那雙和龍幽一模一樣的深褐色眼睛裡忽然亮起了某種極其敏銳的光芒。
她說:「咦?你是想念我師尊了吧,才取這個名字。」
龍幽沒有否認。藍漪雪看著龍幽那雙在金芒中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那柄橫在她膝上的墨銀長劍,忽然覺得心口某個地方被輕輕擰了一下。
原來在萬魔窟的雪原上,在她以為自己已經被徹底遺忘的那些年月里,龍幽一直在喚她。用一柄劍的名字,用一種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執著,喚了一百多年。
藍漪雪移開目光,看向懷玥手裡那柄袖珍劍,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說起這個,」她的聲音輕了幾分,「我其實有看到我母親為什麼給我取這個名字。我出生時是在某座雪山頂上。當時其實才入秋,那上面卻極冷,正好下雪了。那雪滴落在山頂的水池裡激起了漣漪。我母親給我取名漪雪。」
龍幽捕捉到這個信息,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火鳳族長公主在雪山上生孩子?」火鳳族以離火為尊,長公主更是血脈純度極高的火鳳之身,為何會出現在極寒的雪山之巔?
藍漪雪搖了搖頭,那雙杏眼裡翻湧著淡淡的茫然:「別的不知道了。我看到的是傳承給的記憶片段。」
傳承之力能讓她看到母親臨死前的畫面,能看到母親為她取名的那一幕,但母親生產時的具體處境、為何會在雪山上,這些片段太過破碎,拼不出完整的真相。
龍幽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漪雪,你知道陵光神君真身是什麼嗎?」
藍漪雪的回答乾脆利落:「不知道。不重要。和我沒關係。」她的語氣里沒有任何猶豫,甚至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冷淡。
那個男人在她出生時便不在,在她母親最需要他的時候也不在,在她母親被鳳王困在陣中抽乾血脈的時候更不在。他是飛升的仙人也好,是上古神君也罷,都和她沒有關係。她只有母親,沒有父親。
龍幽看懂了她的排斥——藍漪雪對這個話題是真心不想碰。
她伸出手,極輕極緩地揉了揉藍漪雪的發頂,力道放得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豎起了全身尖刺的刺蝟。「算了,以後再說吧。」
藍漪雪點了點頭。
她轉向懷玥,目光落在那柄袖珍劍上,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慣有的輕快,但輕快里多了一層認真和鄭重:「這劍是你母親給你的第一份禮物。我看就叫寄月吧。」
懷玥歪了歪頭,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幾分好奇和幾分不太確定。
藍漪雪伸出手指,極輕極緩地在劍身上划過,解釋道:「寄,是寄託。月,是你母親的名字里沒有寫出來的那個字,也是你名字里的那個字。你母親把對你的念想寄托在這柄劍里,以後不管你去哪裡,它都會陪著你。就像她也在陪著你一樣。」
劍名「寄月」,既與懷玥之名相契,又暗合龍幽自身清冷如月的氣質,同時寄託了她對這一百多年來缺席的彌補與今後永不離棄的承諾。
龍幽聽到這個名字時,撫劍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然後她抬起眼看向藍漪雪,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意外,有感動,還有一絲被看穿了所有心事之後無所遁形的柔軟。
懷玥低頭看著手裡的劍,念了幾遍這個名字。
她還不太懂「寄託」這個詞的全部含義,但她喜歡這個「月」字——和她的名字一樣。
她忽然舉起劍,對龍幽露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極其燦爛,像早晨透過窗欞的第一縷陽光。她說:「我喜歡這個名字!謝謝母親!」
龍幽看著懷玥那張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臉上綻放出的笑容,看著她舉著刻有「玥」字的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忽然覺得心口某個位置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她輕緩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但她握劍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懷玥已經舉著劍跑到了院子中央,開始有模有樣地耍起玄都山的基礎劍法。
她的動作還帶著幾分孩子的生澀和不協調,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打得極其認真——弓步、平刺、回身、撩劍,那柄袖珍的寄月劍在她手中劃出一道道銀白的弧光。
龍幽站在廊下看著她,恍惚間像是看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玄都山的練劍場上,一個滿身紅土的少女也是這樣認真地練著同一套劍法。
藍漪雪走到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院子裡那個正在揮劍的小小身影,然後將手伸過去,輕輕握住了龍幽的手。
龍幽的手指在同一瞬間收攏,將她的手穩穩地扣在掌心裡。
兩個人就這樣並肩站在廊下,看著懷玥在午後的陽光里,一下一下地揮著那柄名為「寄月」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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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漪雪替冷月疏接手無邊城的這些年裡,終於明白了冷月疏為何那麼忙。
無邊城表面上是一座魚龍混雜的城池,什麼人都能來,什麼人都能進,正道的劍修和魔道的丹修可以在同一張桌子上討價還價,妖族的商人可以和人族的器修為了幾塊靈石爭得面紅耳赤。
拍賣行里什麼都可以賣,從上古遺蹟里挖出來的殘破陣旗到魔族戰場上的斷劍碎片,從千年靈草到不知名的小宗門鎮派之寶,只要有人出價,就沒有不能擺上檯面的東西。
但有一條規矩是雷打不動的——禁止售賣開了靈智的所有活的生物。
這條規矩最早是冷月疏定下的,那時寫的還是「禁止售賣婦女兒童」。
後來有人鑽空子,不賣婦女兒童了,改賣成年男修;再後來更離譜,連半妖和混血都開始出現在拍賣清單上。
冷月疏便把規矩改成了「禁止售賣人」。
再後來出了鏡妖那件事——拍賣清單上寫的明明是「鏡子」,端上台卻變成了一個頂著藍漪雪臉的女人。
那件事之後她狠狠整治了下面的人,然後發現這群人為了靈石什麼都做得出來。
你今天禁止賣人,他們明天就能給你弄來個剛開靈智的樹妖,在清單上寫「盆栽」。
於是規矩最後變成了冷冰冰的幾個字:禁止售賣開了靈智的所有活的生物。
來無邊城的人都會發現這裡的人大多蒙面隱藏身份,但隱藏得好不好就是個很嚴肅的問題了。
有的邪修總會帶來一些歪門邪道得來的物品,比如從某個小宗門裡偷出來的鎮派法器,或是用見不得光的手段從同行手裡搶來的稀缺靈材。
他們以為在無邊城裡出了貨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在人海中,但往往剛出了無邊城的保護範圍,便會被更厲害的邪修盯上。
黑吃黑在無邊城外面幾乎成了一種生態鏈。
藍漪雪接手無邊城之後才知道,那個「更厲害的邪修」,就是無邊城的暗影。
冷月疏當年設下的根本不是一座自由之城,而是一張以自由為餌的網。
那些自以為聰明的邪修,從踏進無邊城的那一刻起便已經被暗影盯上了。
暗影會將他們的信息上報,由上面的人選擇如何處理——大部分時候,惡人還需惡人磨,把邪修的信息放給更惡的邪修,讓他們自己咬去;有的實在是太惡了,連黑吃黑都收拾不了,暗影便想辦法自己解決。
所以藍漪雪這一百多年一直很忙。
處理不完的這種事情,批不完的公文,見不完的人。
別的城主瀟瀟灑灑,巡個城喝個茶便是一天;無邊城簡直是忙到飛起,她經常從早坐到晚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雖然收入也確實可觀,她再也沒差過錢,但每次被清凝從床上拽起來、面對又一沓厚得能當枕頭的暗影情報時,她都會在心裡把冷月疏從頭到腳腹誹一遍。
今時今日,她終於有了時間!
無邊城城主府里難得聚了四個人。龍幽,裴長瑛,冷月疏,藍漪雪。
她們四人的面前是一張紫檀木長案,案上並排擱著兩塊靈牌。
一塊刻著「先師 清虛真人之位」,另一塊刻著「師兄/弟 段靈風之位」。
兩塊靈牌前各放了一隻青銅小香爐,爐中插著三炷新點燃的線香,青煙裊裊升起,在午後寂靜的空氣中極緩慢地盤旋上升。
這場遲來的集體祭奠耽擱了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前玄都山覆滅那日,清虛真人被邪龍濁氣吞噬,龍幽親手送他最後一程;段靈風被溫時序所殺,裴長瑛合上了他的眼睛。
那之後藍漪雪刺了龍幽一劍,冷月疏死在九天雷劫之下,玄都山徹底覆滅。
後來冷月疏復活了,龍幽回來了,但所有人都在奔波。她們從來沒有聚在一起好好地給師尊和師兄上過一炷香。
今日終於聚齊了。四人依次上前,從案上取了線香,點燃,插進香爐。青煙從香爐中同時升起,在紫檀木長案上方交匯成一片淡而柔的霧。
龍幽站在最靠近師尊靈牌的位置。她看著那塊刻著「先師」二字的木牌,沉默了很久。
她在心裡說,師尊,弟子已經把漪雪找回來了,月疏也回來了。
玄都山的仇,天樞真人的債,弟子會讓他一樣一樣還清。不是一劍了結,是讓他親眼看著自己花了五百年建起來的一切,一寸一寸地碎在他面前。就像他當初讓弟子看著玄都山碎在弟子面前一樣。弟子不會讓您等太久。
裴長瑛站在段靈風的靈牌前,手裡還攥著那根剛點燃線香時被燙了一下的手指。
她在心裡說,三師弟,你那箱子裡還有好些沒畫完的陣盤圖紙,我都替你收在藥廬里了。
你的傀儡零件小白很喜歡,叼走了好幾回,每次都被陸霜送回來。你在那邊要是見到師尊,替我給他老人家磕個頭。
冷月疏站在最後方,魂體狀態下的她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但她依舊閉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清虛真人收留了她,給了她冷月疏這個名字,給了她無邊城和暗影。她欠他太多,多到今生今世都還不完。
她在心裡對清虛真人說:師尊,弟子對不起你,沒能保住玄都山,但弟子絕不給您丟人,很快就會給您交代。
藍漪雪站在最右側閉著眼,眼前浮現的是很多很多年前縹緲峰正殿裡,清虛真人端著一杯茶,看著跪在殿中的她,淡淡地說了句「陰山教屠得好」。
那時候她不懂師尊這句話的分量,後來才知道他把所有的問責都擋在了自己身後,只說了一句「漪雪暫避風頭」。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對他說:師尊,天樞真人的真面目已經暴露了。弟子不會讓您等太久。
良久,四人同時睜開眼。那些在心裡說過的話,隨著裊裊青煙一同升入了午後寂靜的空氣之中。
待到祭奠結束,四人坐在正廳的椅子上,裴長瑛才對眾人說了一件要事。
她的語氣壓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期待:「小白來了。他現在已經可以恢復人身了,說有事要宣布。」
話音一落,門口便一前一後走進來兩個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依舊風風火火的陸霜——白虎族公主一進門便直奔裴長瑛而去,腳步快得披風都在身後拖出了一道殘影。
裴長瑛白了她一眼,理都沒理她,不知道這白虎族公主又因為何事惹到了二師姐。
走在後面的是一個年輕少年。他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面容清秀,身量修長,一頭銀白短髮在日光下泛著極淡的冰藍色光澤。
藍漪雪立馬認出這是小白。她上下打量了好一陣,這少年化形確實好看——眉眼的輪廓帶著幾分白虎族特有的英氣,但配上那張清秀的臉便顯得格外討喜。
她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讚許和幾分習慣性的調侃:「還可以。你都多少歲了,怎麼還是個少年化形。」
小白一聽這話,立刻白光一閃變成了老年男子的模樣——白鬍子拉碴,滿臉皺紋,拄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拐杖。
他的聲音也跟著蒼老了好幾個調:「感覺這樣太成熟。」
藍漪雪無語地看著他這副老態龍鐘的模樣,腦海里浮現出當初這隻智障虎在她洞府里偷吃蛟龍內丹、在她浴池裡四仰八叉打呼嚕的畫面。
她果斷地說:「就少年吧!我覺得你少年模樣挺好的。」
小白又變了回去,那張清秀的少年臉上露出幾分心滿意足的笑容。
接著他把目光從藍漪雪身上移開,掃向廳中另外兩人。
他先是看到龍幽,圍著龍幽轉了一圈,嘖嘖兩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讚嘆和幾分屬於老前輩的欣慰:「大師姐化神期巔峰了。不愧是大師姐,這速度比我主人當時還快。」
然後他轉向藍漪雪,語氣在一瞬間切換成了恨鐵不成鋼的嫌棄,「你再看看你,同樣得了傳承,你還在幹嘛?」
藍漪雪翻了個白眼。這傢伙,剛才還誇他少年模樣好看,轉頭就開始戳她痛處。
小白沒有跟她繼續拌嘴,又看向魂體的冷月疏。他沉默了片刻,那雙湛藍的眼睛裡翻湧著幾分複雜的感慨。
他活了數百年,見過無數生離死別,但看到冷月疏以魂體狀態站在那裡,還是覺得不容易。
他開口時聲音難得地收斂了幾分調侃:「能那麼完整的回來,已經不錯了。」
冷月疏對他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小白環顧了一圈廳中眾人,最後站定在正中央,雙手抱胸,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宣布重大消息的語氣開口:「我今天就是來解決漪雪和月疏的問題的。」
他先轉向藍漪雪,「漪雪必須到化神期了。你體內有火鳳傳承,突破化神只是時間問題。但這個『時間』,不能等太久。」他又看向冷月疏,「而月疏——我知道哪裡有她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