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這話一落地,藍漪雪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她的反應比任何時候都快——不是為自己,是為冷月疏。
她親眼看見九天雷劫把冷月疏的肉身劈成了灰燼,連一片衣角都沒留下。
現在小白說冷月疏有肉身?她的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調:「小白!你確定你說的是真的!不然我打你喔!」
小白如今是少年模樣,被她這一嗓子吼得往後仰了半寸,但他顯然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擺了擺手:「自然不是九天雷劫劈成渣的這一具,是六百年多前那具身體。」
藍漪雪杏眼圓瞪,腦子裡那根弦錚地一聲繃緊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都不太穩了:「你指的難道是……」
「沒錯,就是言諾那一具——黑龍。」
藍漪雪張著嘴愣了好一陣,然後猛地想起清虛真人當年在傳訊水晶里說過的話。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語速又快又碎:「我記得那具肉身是被毀了的。師尊親口說的——族神們能毀滅他的肉身,卻無法殺死他的靈魂。」
「對外就是說的被毀了,」小白那雙湛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因為當時負責毀滅肉身的是我主人。」
藍漪雪整個人像是被這句話砸中了後腦勺。
她的第一反應是小白的黑話——她認識小白的時候他就是裝死成四階靈獸,現在他主人干出類似的事,她覺得這主僕倆簡直一脈相承。
她的第二反應才從震驚的縫隙里冒出來:「怎麼拿到?難道能凍六百年?」
除了藍漪雪,其餘眾人也是神色各異。
冷月疏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言諾那具身體是她的前世,這個消息對她來說分量最重。
龍幽放下茶杯,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幾分若有所思。
裴長瑛站在門邊沒動,但她握著藥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小白搖了搖頭,語氣從方才的狡黠切換成了一種極其嚴肅的正經:「不是現在這裡拿,是回六百多年前拿。」
這話把藍漪雪徹底說懵了。
她杵在原地,杏眼裡寫滿了「你是不是智障虎還沒好全」的懷疑,但一個字都沒問出來。
小白也不賣關子了,偏頭對陸霜使了個眼色:「陸霜,連上天權的通訊水晶。」
陸霜從懷裡掏出一枚通訊水晶,靈力一催,水晶便緩緩浮在了眾人的正中間。
淡金色的光芒在水晶表面流轉了片刻,一道清晰的人影便出現在光幕之中。
天權真人依舊是那副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面容清秀,看上去和藍漪雪最初在師尊身旁見到他時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睛是一雙活了太久、看了太多世事變遷的眼睛,沉靜得像一潭千年未動過的深水。
藍漪雪和龍幽同時恍惚了一下。
上一次在水晶那頭看到這張臉時還是一百多年前,那時清虛真人就站在天權真人身側,白髮如雪,端著茶杯對她們說「注意分寸,這裡離無妄涯禁地很近」。如今水晶還在,師尊不在了。
天權真人環顧了一圈在場的人,微微頷首,開口時聲音和他的少年面容截然相反——沉穩得像被漫長歲月反覆打磨過的老玉:「都到齊了?那我就不廢話了。之前那塊黑色巨石,你們還記得嗎?」
藍漪雪、龍幽、冷月疏同時點了點頭。
天權真人繼續說道,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是事先反覆斟酌過的:「這塊巨石一直保管在我手裡。我講過,這塊天外隕石不來自於此間,是被邪龍煉化成了如今的模樣。只要石頭無法被摧毀,還在吸收慾念濁氣,邪龍就無法被徹底殺死。很可惜——我研究了一百多年,發現目前此間的所有力量,無法摧毀它。所以我一直將這塊石頭封存。我可以保證,自從我拿到這塊石頭到現在,它再也沒有吸收到過任何濁氣。」
眾人沒有說話,知道天權真人還有重點沒講。
天權真人的目光在光幕中微微沉了幾分,聲音也放得更緩了:「這塊石頭與邪龍的魔龍之息煉化為了一體。我在研究的一百多年裡,從裡面發現了一股力量——這股力量是大乘期留下的。」
小白這時候接話了,他的語氣不再是方才和藍漪雪鬥嘴時的調侃,而是帶著一種屬於守護靈獸的、對主人毫無保留的敬意:「沒錯。為什麼我會來到這裡——因為這股力量是我主人留下的。」
「對,」天權真人點了點頭,「白虎族的族神曾經在邪龍身上留下過一股靈力。類似於龍幽當年釘在邪龍殘影上的龍息,只不過大乘期的修為將這股靈力變成了一個錨點。」
藍漪雪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她的眉頭微微皺著,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實的困惑和幾分被勾起了好奇心的急切:「這個錨點是什麼意思?」
天權真人深吸一口氣,少年面容上的那雙沉靜眼睛裡翻湧起極其罕見的鄭重。
他開口時聲音放得很慢很穩:「我要講的重點來了。我發現——這塊黑色巨石具有時空穿梭的能力。不是隨意的穿梭,是定向的、由錨點鎖定的穿梭。白虎族神留下的這股靈力可以幫助我們,回到他留下靈力的那段時間。」
藍漪雪的嘴巴無聲地張開了。時空穿梭——這兩個詞加在一起,比她在無邊城見過的最離譜的拍賣品都更超出她的理解範圍。
她的聲音飄忽忽的,像是在確認一個不太敢相信的事實:「那麼厲害?這已經超出我的想像範圍了。」
小白被她這副難得被震撼到了的表情逗得嘴角微微上揚,但語氣依舊是正經的:「不需要驚訝,這是真的。天權得知這股靈力後,判斷來自於白虎族神,所以找到了陸霜。之後又通過我——我們得出了定論。」
他頓了頓,那雙湛藍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極深極沉的東西,「這股靈力,是我主人當時處理邪龍肉身時留下的錨點。」
藍漪雪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她終於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切換成了恍然大悟,又從恍然大悟切換成了壓抑不住的興奮:「所以有了這個錨點,我們可以回到那個時刻,然後拿到那具黑龍肉身!」
小白點了點頭,然後抬起手做了個「別高興得太早」的手勢。
他那張清秀的少年臉上浮現出幾分與外表年齡完全不符的老成持重,豎起了幾根手指:「幾件事給你說清楚。第一,能在這塊石頭上留下錨點的修為至少是大乘期。所以目前在這塊石頭上,除了我主人的錨點,別的都沒有發現。第二,催動這個錨點回去需要接近大乘期的修為——我們這裡只有大師姐勉強能做到。所以只能回去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你。」
他頓了頓,那雙湛藍的眼睛直視著藍漪雪,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種極其嚴肅的警告:「第三,這個錨點留下的時間段是固定的,時間到了你就只能回來。所以別想做任何改變歷史的事——你來不及。而且改變未來可能導致我們都消失。」
他說完這些,目光依舊釘在藍漪雪臉上,一字一頓地問:「你聽明白了嗎?」
藍漪雪看著小白那雙罕見地寫滿了認真的眼睛,點了點頭。她知道小白不是在嚇她——白虎族神的守護靈獸活了數百年,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經過反覆確認的。
小白見她這副難得的乖順模樣,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幾分。
他的語氣重新恢復了幾分慣有的隨意,甚至還帶著一絲早就替她考慮過了的篤定:「不過我仔細回憶過我主人那時候在幹嘛,你也沒機會幹什麼別的事。」
藍漪雪立刻追問,語速比方才快了幾分——難得有機會提前了解那位白虎族神,她不想在關鍵時刻出任何岔子:「你提前給我說點,避免我到時候出什麼問題。」
小白說:「我記得當時我主人拖著那邪龍的屍體去了龍族的祭壇。他說要在祭壇里將他毀了,以祭奠龍族的先祖。」
眾人瞬間知道了那個地方是哪裡。
藍漪雪脫口而出,聲音拔高了半個調:「無妄涯的谷底!那個全是孢子的地方!就是當初被你搞得所有人半夜夢遊的地兒!」
小白翻了個白眼,那張清秀的少年臉上浮現出幾分不堪回首的羞恥:「別提我智障虎的時候。」
藍漪雪正要繼續追問——比如見到白虎族神該怎麼行禮、該用什麼稱呼、該不該提五百年後的事——小白卻忽然擺了擺手,語氣從方才的侃侃而談切換成了一種微妙的心虛:「你見到我主人不用緊張。我一會兒私底下會給你講怎麼和他溝通。」
藍漪雪頭上冒出三個問號。為什麼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
小白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閃爍——那是一種被問到不想回答的問題時特有的迴避。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含糊,甚至帶上了一絲她從未在小白身上見過的、類似心虛的東西:「涉及我主人形象!一會兒咱們兩個單獨聊。」
藍漪雪只好點點頭,把滿肚子的疑問暫時壓了下去。
她最後問了一個問題,語氣恢復了慣有的乾脆利落:「那我突破化神也是靠這個?」
小白點了點頭,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成竹在胸的篤定:「對。你已經元嬰巔峰了。要突破化神期,我主人可以幫你——這不難。但是……」
他頓了一下,那雙湛藍的眼睛裡再次浮現出方才那種微妙的心虛,聲音也跟著含糊了幾分,「他怎麼幫你,一會兒我們還是私下聊。」
藍漪雪一頭霧水,眾人更是一頭霧水。
沒人見過小白的主人,但小白都這麼說了,誰也不好追問。
藍漪雪看著小白那張寫滿了「有難言之隱」的少年臉,心裡隱約升起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天權真人見商議得差不多了,輕輕咳了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通訊水晶上。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沉穩得近乎古板的調子,但語速比方才快了幾分——這是在交代一件必須在關閉通訊之前說完的重要事項:「這黑色巨石是我私底下拿給你們的,務必保密。儘快還回來。」
他頓了頓,那雙沉靜的眼睛透過光幕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知道這群人湊在一起能幹出什麼事——一百多年前她們還只是幾個元嬰期的年輕人,就敢把無妄涯谷底攪得天翻地覆。
如今一個化神期巔峰、一個元嬰巔峰、一個剛從九天雷劫下復活,加上一隻恢復了全部修為的白虎族守護靈獸。
他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聲音放得很輕緩,像是在叮囑一群即將踏上戰場的後輩,又像是在懷念某個再也不能和他在紫微宮裡喝茶下棋的故人:「清虛之事,我已查清原委。但天樞是此間唯一的大乘——他的實力,目前我們無法撼動。不可輕舉妄動。」
眾人默然。藍漪雪攥緊了手指,指節微微泛白。她知道天權真人說得沒錯。
一百多年前她就知道——她收集了一百多年的上古神器,就是準備用自己的命去換天樞的命。
冷月疏把她攔下來了,龍幽對她說「讓他那麼快的死,我不想」。
所以她在等,所有人都在等。等龍幽突破,等冷月疏拿到肉身,等一個能真正撼動大乘期的時機。
天權真人的水晶關閉後,冷月疏率先開口打破了這片沉默。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慣有的波瀾不驚:「漪雪的任務提交後,所有人都知道異界的情況了。是所有人。」
藍漪雪愣了一下——她提交的出使異界任務捲軸,按理說應該先在紫微宮內部傳閱,走完流程至少要好幾個月。怎麼這麼快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冷月疏對上她困惑的目光,攤了攤手,語氣平淡得像在匯報無邊城今日的天氣:「我把這事直接印在了小報上。」
陸霜立刻接話,聲音裡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和幾分真心實意的佩服:「對,你不知道那得花多少錢——連我們白虎族那邊的私報都刊登了。我近侍看了還特地問我,說這異界使者是不是就是當年救了我們的那個藍姑娘。」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冷月疏,語氣里多了幾分商人般的精明算計,「這得多少靈石?我回頭讓族裡給你報銷。」
冷月疏擺了擺手,唇角浮起一絲淡而從容的弧度:「紫微宮、南疆、北域,全刊了。這只是前菜——昨天我登了最新的。」她指了指桌上那份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報刊,頭條標題用極其醒目的赤金色離火墨印著幾個大字。
陸霜拿起來一看,嘴巴無聲地張成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圓形。
藍漪雪趕忙湊過去,目光掃過那幾行字——火鳳族血脈覺醒失傳多年,通過異界使者的幫助,火鳳族成功恢復覺醒通道,【數百個金丹後期直接突破元嬰】。
她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聲音劈了個叉:「哪裡來的異界使者!哪裡來的數百個元嬰!你這不是純騙人嗎?」
冷月疏攤了攤手,那張從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屬於無邊城城主的狡黠:「無所謂,越誇張越好。反正覺醒通道恢復了是真的。火鳳族確實恢復覺醒通道了,也確實有人已經突破元嬰了。至於具體人數——他們總不能挨個去數。」
藍漪雪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忽然覺得冷月疏當城主這麼多年確實沒白當。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吐槽的欲望重新壓回心底,問了個更實際的問題:「所以紫微宮現在的情況如何?」
冷月疏的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幹練與簡潔,像是在匯報一份已經提前收網的戰報:「各大宗門和所有掌事的都要求天樞下令找異界簽訂和平條約。天樞拒絕不了的——這件事一邊倒。他如果拒絕,就等於公開承認自己反對兩界和平;他如果同意,就必須承認異族是平等的盟友,而不是他花了幾百年宣揚的『禍端』。」
她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淡而冷的弧度,「不管是哪種,他都被架在火上烤了。」
藍漪雪聽完這番話,忽然覺得冷月疏搞的這一出不是在造謠,是在拿輿論當劍使。
她偏過頭看向龍幽,龍幽一直在安靜地聽著,直到此刻才開口。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穩:「今晨開始,綃絳和淥瀾給我發了訊息。人界這邊的各大種族,全部發了文書想要來訪。我讓他們按著順序接待了。」
「全是血脈覺醒通道斷了的?」藍漪雪問。
龍幽說:「部分是。大部分是想聯繫異界祖地,可以提高修為。火鳳族的消息一傳開,所有斷了傳承的種族都坐不住了。」
藍漪雪點了點頭。目前的情況來看,輿論戰打得漂亮,兩界外交也在穩步推進,天樞真人被架在火上動彈不得。但她知道這些都只是鋪墊——真正決定勝負的,是她們接下來的行動。
小白最後總結道:「所以現在,快去準備吧。我先去把陣法布好。」說完便轉身朝後院走去,那頭銀白短髮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極淡的冰藍色光澤。
裴長瑛從門邊站起身來,她方才一直沒有說話:「既然是無妄涯谷底——我去給你準備清心丸,我研究了最新的。」
無妄涯谷底的那些孢子粉末能放大人的慾念,上次她們幾個全中了招,這回她要確保藍漪雪萬無一失。她說完便轉身朝藥廬的方向走去。
陸霜幾乎是本能地邁開步子跟了上去,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熱情和幾分獻殷勤的急切:「我幫你!」
裴長瑛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看著陸霜,那雙從來溫和從容的眼睛裡翻湧著極其罕見的、冷淡而疏離的光芒:「你離我遠點兒。別煩我。」
陸霜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她看著裴長瑛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那張從來英氣勃勃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像一隻被主人莫名其妙踢了一腳的大型犬般的困惑。
藍漪雪在旁邊目睹了全程,嘴巴無聲地張了好幾次。她認識裴長瑛這麼多年,從未見過二師姐如此「凶」過。
她對誰都是溫溫和和的,連對當年那個炸了她藥廬的藍漪雪都只是嘆了口氣說了句「下次別在藥廬里玩火」。
她轉向陸霜,問出了心底的困惑:「你幹了什麼?能把我二師姐氣成這樣?」
陸霜歪了歪頭,那雙琥珀色的虎瞳里翻湧著真心實意的迷茫:「我不知道啊。我就誇她啊。」
「誇人能把二師姐氣成這樣?我不相信。」藍漪雪雙手抱胸,滿臉都寫滿了「你一定做了什麼虧心事」。
陸霜的表情更加困惑了,她皺著眉回憶了好一陣,然後以一種極其坦蕩的語氣說道:「我確實不知道哪裡錯了。」
藍漪雪歪頭看著她,決定換個角度切入:「你說來聽聽,我幫你看看。二師姐什麼時候不理你的?」
陸霜本是豪爽的性子,此刻卻罕見地猶豫了片刻。
她的目光飄向迴廊盡頭裴長瑛消失的方向,又飄回來,最後落在自己那雙不知道往哪兒放的靴尖上:「就那天,我抱著她,摸了一下。」
藍漪雪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你們的關係才發展到摸一下嗎?」
陸霜立刻反駁,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帶著幾分被小看了的不服氣:「怎麼可能!」
藍漪雪攤了攤手,那雙杏眼裡翻湧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那就不是動作的問題。你是不是說了啥?對——你剛才說你誇了二師姐?」
陸霜點了點頭,那張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太確定的神色:「對,我誇了她。」
藍漪雪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她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被雷劈的心理準備,然後開口問道:「夸的啥?」
陸霜答得坦坦蕩蕩,仿佛在陳述一道已經被驗證過無數遍的客觀事實:「我說——她的胸比我摸過的所有人都軟。」
藍漪雪瞬間滿臉黑線。龍幽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聽到這句話直接嗆了一下,用極其專業的表情管理才沒有咳出聲來。
冷月疏的反應則完全不同。她那張從來波瀾不驚的臉上先是凝固了好一陣,然後整個人便笑得一發不可收拾。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琥珀色的眼睛裡泛起了極其罕見的水光。她笑了好久好久,久到陸霜臉上的困惑從幾分變成了十分,才勉強收住幾分,但聲音里依舊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
陸霜看著這三個人的反應,那張臉上寫滿了完全無法理解的迷茫。
她皺了皺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困惑和幾分被嘲笑之後的不服氣:「怎麼了?我這不是夸嗎?我說錯什麼了?」
藍漪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是在質問一個犯了重罪的人:「你摸過多少人的胸?你拿來和我二師姐比!」
陸霜眨了眨眼,答得理直氣壯,像是在交代一項再正常不過的軍隊訓練項目:「就校場訓練的時候,那群將士比誰練得肌肉硬。我就一個一個摸來評判——有問題嗎?」
藍漪雪整個人僵住了。她的聲音飄忽忽的,像是在確認一個不太敢相信的事實:「不是,你拿他們的胸肌和我師姐的那個作比較?」
陸霜依舊是一臉坦蕩,甚至還歪了歪頭補充了一句,語氣認真得像是在做學術報告:「我也沒摸過別的女人的啊。和我自己的作比較,也確實比我的軟。」
藍漪雪徹底石化了。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最後發出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感慨——二師姐沒有當場把她轟出白虎族,真的是看在陸霜是白虎族公主的份上。
冷月疏終於從笑到岔氣的狀態中緩了過來,開口時聲音依舊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笑意:「我覺得你最好給二師姐解釋下——你是在校場上摸的。不然她可能一直不會理你。」
陸霜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那張臉上浮現出一種「原來是這樣」的恍然大悟和「完了完了完了」的緊迫感。
她立馬點頭,幾乎是瞬間便跑得沒影了,銀白披風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殘影,腳步聲在迴廊里咚咚咚地響了好一陣才漸漸遠去。
藍漪雪站在原地,看著陸霜消失在迴廊盡頭,又看了看還在輕笑的冷月疏和端著茶杯一言不發但眼底明顯在忍笑的龍幽。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覺得這群人里大概只有她一個人在擔心接下來那場穿越五百年的危險任務。
陸霜在追二師姐,冷月疏在搞輿論戰,龍幽在接待來訪的人界各族。
而她——她馬上要回六百多年前,去拿一具黑龍肉身,順便見一下小白的主人。
她轉身朝後院走去,準備去找小白私聊關於那位白虎族神的「形象」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