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82章 又被截胡了

第182章 又被截胡了

2026-09-22 23:42:50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藍漪雪落在後院裡時,第一個感覺是踏實。

  腳下是熟悉的青石地磚,頭頂是無邊城冬日裡灰白的天光,空氣中瀰漫著裴長瑛藥廬里飄出來的清苦藥香。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終於從那個透得過分的紗裙和六百年前的邪龍爪下活著回來了。

  然後她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她,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陸霜正站在廊下,手裡還端著半杯沒喝完的茶。她看到藍漪雪的瞬間,那杯茶直接從手裡滑了下去,咔嚓一聲在青石地上摔成了好幾瓣。琥珀色的虎瞳瞪得溜圓,嘴巴無聲地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是被人點了啞穴。

  小白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驚恐,又從驚恐變成了「完了完了完了」——虎瞳在藍漪雪破爛的裙擺和嘴角那道血痕之間來回彈跳了好幾輪,最後定格在了一個「我命休矣」的弧度上。

  龍幽原本站在法陣邊緣,手裡還捏著那塊剛剛耗盡靈力的黑色巨石。

  她的目光落在藍漪雪身上——那件出門時還完好無損的白紗裙此刻裙擺被撕了一大截,參差不齊的裂口從膝蓋一直裂到腳踝;嘴角掛著一道還沒擦乾淨的血痕,右手虎口上殘留著被靈力震傷後凝成淡紅色的細密裂紋;頭髮也散了,幾縷碎發黏在額角,被冷汗浸得微濕。

  藍漪雪這副模樣——衣冠不整,嘴角滲血,走路還晃了一下。

  龍幽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同一瞬間沉了下去。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抬手解下自己的玄色外袍,一步上前,將藍漪雪整個人裹了進去。

  那動作快得像是演練過無數次——外袍展開,繞過肩頭,領口在她下頜處輕輕一攏。

  然後她低下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藍漪雪耳邊問了一句,語氣很平很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冰水淬過的刀刃:「他對你做了什麼?」

  藍漪雪還沒來得及回答,陸霜已經從廊下沖了過來。

  

  她先是繞著藍漪雪轉了一圈,目光在她裙擺那道參差不齊的撕口上停了很久很久,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努力保持冷靜、但每個字都在發抖的語氣問:「那族神……把你……你被他……」

  小白在旁邊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解釋——說他主人雖然好色但絕對沒有色到那個地步,說他主人只是喜歡看漂亮姑娘穿他設計的衣服,說他主人是個紳士不會趁人之危。

  但他對上龍幽那雙隱隱浮動著金色光芒的眼睛時,忽然覺得自己此刻開口只會死得更快。他默默往後退了好幾步,將自己藏在了廊柱的陰影里。

  藍漪雪終於反應過來她們在想什麼了。

  她的臉從茫然切換成了震驚,又從震驚切換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既好氣又好笑的表情。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最後用一種被冤枉到了極點的語氣喊了出來:「你們在想什麼!!這是墮龍打的!!」

  陸霜的表情從悲痛欲絕切換成了茫然:「墮龍?」

  「墮龍,」藍漪雪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你們可真會聯想」的控訴,「無妄涯禁地里的墮龍。我進去了一趟,它攻擊我,我把它打了一頓——這就是全部。族神大人趕到的時候幫我收了個尾。就這些。」

  她一口氣說完,然後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那道已經乾涸的血痕,「你們一天到晚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啊。」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陣。小白從廊柱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虎瞳眨了眨,表情從「我命休矣」切換成了「劫後餘生」。

  他就知道——他主人雖然好色,但絕對是有底線的。更何況藍漪雪穿的是他主人親手設計的衣服,他主人對這件衣服的珍視程度遠超對穿衣服的人。撕了這件裙子,比拒絕他求婚還更讓他崩潰。

  龍幽沉默了好一陣,然後伸出手,替她攏緊了那件外袍的領口,將她嘴角那道血痕輕緩地擦乾淨。

  她開口時壓著很深很深的無奈:「又進禁地了?不是說讓你別亂跑嗎。」

  藍漪雪心虛地移開目光,聲音也跟著矮了幾分:「是不小心走錯路了,真的!」然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坦蕩,「而且我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

  陸霜在旁邊終於徹底回過神來,從地上撿起那半杯沒摔碎的茶杯碎片,用一種心有餘悸的語氣評價道:「我覺得以後你還是別單獨出任務了。每次回來都像是從廢墟里刨出來的。」


  裴長瑛從廊下走過來,她的目光在藍漪雪身上掃了一遍,然後伸出手,三根手指精準地搭上藍漪雪的腕脈。

  片刻後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又鬆開:「濁氣入體傷了肺脈,有人給你治過了——大乘期的靈力,很純。不過還需要多調養幾日。」

  她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幾分醫修特有的審慎與客觀,然後抬起眼看著藍漪雪,補了一句,「下次再亂跑,我就在你的藥里多加三斤黃連。」

  藍漪雪立刻點頭如搗蒜:「沒有下次!」

  她太了解裴長瑛了——二師姐說加三斤黃連,就絕對不會只加兩斤半。

  然後她攤開手心。那朵朱雀花在她掌心裡無聲地浮現,通體火紅,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用最純粹的離火凝成的,葉脈深處流轉著極淡極柔的火紋。它在她掌心裡散發著溫潤而磅礴的赤金光芒,將整個後院都映亮了幾分。她將朱雀花小心翼翼地遞給了裴長瑛。

  小白看到那朵花的瞬間,緊繃的肩膀終於塌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張清秀的少年臉上浮現出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好你及時回來了。你的傳送水晶快超時了——再晚幾息,你就得在那邊再等六百年。」

  藍漪雪看了看院子裡。龍幽在她身側,小白蹲在廊柱邊,陸霜站在方才撿茶杯的位置,裴長瑛正低頭端詳那朵朱雀花。冷月疏不在。

  她正要開口問,龍幽已經看懂了她的目光,先她一步答道:「放心。四師妹帶著肉身去重華山了——修復這事越快越好。」

  藍漪雪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重新壓回心底,然後轉向陸霜和小白:「族神讓我給你們傳個話。」

  陸霜和小白同時愣了一下,表情幾乎是同步切換成了嚴肅。陸霜站直了身子,連那雙總是到處亂飄的眼睛都定住了。

  小白從廊柱邊站起身來,那張少年臉上難得地浮現出幾分鄭重的期待——那畢竟是他的主人,是他在白虎族禁地里守了數百年的族神大人。

  藍漪雪看著他們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於心不忍。但話已經開了頭,只能繼續說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儘量客觀的、不帶任何個人感情色彩的語氣複述道:「他說——他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希望以後一直用這個款式。」

  後院裡沉默了。陸霜歪著頭,臉上的表情從嚴肅切換成了困惑,又從困惑切換成了一種努力理解但實在理解不了的茫然。

  她眨了眨眼,問了一個極其務實的問題:「你說的款式,是指你這個撕爛的?還是剛才傳過去時完好無損的?」

  藍漪雪坦然道:「隨便你,反正我轉達了。你們自己看著辦。」

  小白揉了揉眉心,將那張少年臉揉出了幾分不屬於這個外形的滄桑。

  他剛才還在想主人會不會有什麼重要的遺訓——關於白虎族的未來,關於大乘期的修煉心法。

  結果他的主人,那位在無妄涯戰場上所向披靡鎮壓邪龍的白虎族神,好不容易通過時空裂縫向後人傳話,傳的是一句「這裙子以後繼續用」。

  他放下手,用一種已經看破紅塵的語氣說:「我就知道沒什麼好事。」

  裴長瑛將朱雀花收入藥囊,白了陸霜一眼,對藍漪雪說:「我去給你煉化這朵花,先走了。」

  她說完便轉身朝藥廬的方向走去,青色的醫袍在迴廊盡頭飄拂了一下便消失在藥廬的門後。

  陸霜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邁開步子跟了上去,走出好幾步才想起來回頭對藍漪雪揮了下手,表示「我走了你好好養傷」。

  她的銀白披風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殘影,腳步聲在迴廊里咚咚咚地響了好一陣,追著裴長瑛的背影消失在同一個方向。

  小白一看陸霜走了,又看了一眼龍幽。

  龍幽正站在藍漪雪身側,面無表情地攏了攏那件裹在她身上的玄色外袍,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小白,目光里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既沒有興師問罪的意思,也沒有既往不咎的意思,只是平靜地、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那種平靜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脅。小白的後背在同一瞬間竄過一道寒意。他忽然覺得院子裡有點冷。

  他乾咳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此地無銀的心虛和幾分腳底抹油的急切:「我去幫忙!幫忙!」

  話音未落人已經化作一道白光,朝裴長瑛的藥廬方向竄去,速度快得連他少年形態的殘影都在空中停留了好一陣。


  眾人走了個乾淨,後院裡只剩下龍幽和藍漪雪兩個人。

  龍幽這才卸下方才那副公事公辦的平穩,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明顯的不悅:「為何會去禁地?」

  藍漪雪一聽這個語氣,心裡便咯噔了一下。她太熟悉這個開場白了——下一句定然是「你有沒有想過我」,再下一句就是沉默地看著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被壓得很深的後怕和心疼。

  她忽然覺得很對不起龍幽。在無妄涯禁地里和墮龍纏鬥的時候她沒想那麼多,背起那個少年往外走的時候也沒想那麼多,但她每一次做這些事,每一次闖禍,每一次受傷,龍幽都是那個站在她身後、替她把所有後怕和擔憂壓進心底的人。她不想讓龍幽再擔心了,至少現在不想。

  於是她做了一個極其不講道理的動作——踮起腳尖,雙手環住龍幽的後頸,對著那雙微抿的唇便吻了上去。

  龍幽被她這一吻堵得猝不及防,所有即將出口的質問全部被那雙柔軟的唇壓回了喉嚨里。

  她下意識伸手扶住藍漪雪的腰,想把人推開半寸好好說話,但藍漪雪的唇追了上來,又在她嘴角極輕極柔地蹭了一下。

  她嘆了口氣,放棄了。她總是拿這個人沒辦法。一百多年前在玄都山是這樣,一百多年後在無邊城還是這樣。

  她彎腰將藍漪雪打橫抱了起來,朝屋內走去。藍漪雪窩在她懷裡還算乖巧,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裡,聞著那片雪後松林的氣息。

  她要回房換衣服。這件透得過分的白紗裙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穿了——不,下輩子也不想。

  陸珩族神的藝術品位她不敢苟同,更不想再體驗一次穿著它闖禁地、回來被所有人誤會失身的全套經歷。

  龍幽將她輕輕放在床沿上,伸手揭下那件裹在她身上的玄色外袍,然後替她解開那件紗裙背後殘餘的系帶。

  紗裙已經被墮龍抓得不成樣子,與其說是脫,不如說是輕輕一扯便徹底散了架。

  她的指尖在藍漪雪裸露的肩頭停了片刻,然後俯下身,貼著她的耳廓,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這衣服好看。但只能穿給我看。」

  藍漪雪無語了好一陣,心想好看你怎麼不自己穿。

  但她說出口的是另一句:「好看我也不穿了。」

  龍幽用很平淡的語氣隨意接了一句:「你不穿更好看。」

  藍漪雪僵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紗裙已經徹底被龍幽從肩頭褪下,堆疊在腰間,身上只剩下一件肚兜。她一把抓起搭在床頭的乾淨裡衣往身上套,動作快得像是在救火,聲音又急又窘:「大白天的,你不准!」

  龍幽挑了挑眉,那張從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其無辜的困惑:「我幫你療傷。你在想什麼?」

  藍漪雪套衣服的動作停在半空中。她看著龍幽那雙坦坦蕩蕩的深褐色眼睛,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句話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只擠出一句底氣明顯不足的狡辯:「你可以晚上療。」

  龍幽在床沿上坐下來,藍漪雪這副防賊般的模樣,讓她表情略帶幾分不滿。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湊過去輕緩地親了一下藍漪雪的唇,然後退開半寸,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和幾分認真:「那我們聊聊你闖禁地的事?」

  藍漪雪語塞。她知道龍幽在逗她,但她確實闖了禁地,確實差點被墮龍打死,確實沒有提前跟任何人商量。

  就在她搜腸刮肚地想找個什麼藉口把這茬揭過去的時候,門外傳來了噠噠噠的腳步聲。

  那是小短腿踩在石板上特有的頻率,又快又碎,像一串被風吹散的鈴鐺。

  懷玥抱著一個小枕頭,從門檻外邁進來,繞過桌沿,幾步便跑到了床邊。

  她穿著一身月白小衣裙,那張和龍幽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此刻寫滿了午睡前的困意,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看到龍幽正離藍漪雪很近、明顯正在做什麼不太方便被她看到的事情時,完全沒有流露出任何「我打擾了」的自覺。

  龍幽臉色一黑。又來。

  懷玥把自己的小靴子蹬掉,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左腳踩右腳,右腳踩左腳,兩隻小靴子歪歪扭扭地倒在床腳。

  她抱著小枕頭爬到床上,將它放在一個舒服的位置,然後心滿意足地躺了下來,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被子外面,閉上眼睛宣布道:「師尊,睡下午覺了!」


  藍漪雪暗嘆幸好她方才以極快的速度把裡衣套上了,幸好還沒來得及和龍幽做什麼。

  她側過身,將懷玥床頭的小被子拉上來輕輕蓋在她身上,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是在哄一隻剛找到窩的小貓:「好。師尊哄你睡覺。」

  全程無視龍幽那張寫滿了「又被截胡了」的臉。

  龍幽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都快六歲了,還天天粘著睡覺?」

  這段時日她算是徹底見識了懷玥粘人的本事。

  白天藍漪雪去哪她就跟到哪,晚上她若不給房間上禁制,這孩子能抱著小枕頭直接擠到她們中間來。

  有一次她半夜睜開眼,發現懷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自己的小床挪到了藍漪雪懷裡,睡得四仰八叉,還把她的枕頭擠掉了一半。

  她是化神期巔峰的龍族,是異界的尊主,一聲令下沒人敢違抗——然後在她自己家裡,她連睡覺的位置都要跟一個五歲的孩子搶。

  懷玥睜開眼睛,那雙和龍幽一模一樣的深褐色眼眸眨了眨,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反擊:「你也那麼大了,不能天天粘著師尊睡。」

  龍幽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的太陽穴正在突突地跳。

  她試圖跟這個五歲的孩子講道理,語氣平穩但隱隱透著一絲被逼到了極限的無奈:「漪雪是我的妻子,不是你的。你搞清楚。」

  懷玥點了點頭,表情認真得像在簽署一份雙邊協議:「我知道啊。」

  然後她話鋒一轉,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思考什麼。

  「但是你們總一起睡覺。萬一你再生一個,師尊還要照顧別的孩子。你不能再生了。」

  藍漪雪聽完這話直接石化了。

  她的臉從茫然切換成了震驚,又從震驚切換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想笑又不敢笑、想解釋又無從下嘴的表情。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最後只能無助地看向龍幽。

  龍幽更是被說愣了。

  她那雙從來波瀾不驚的深褐色眼睛裡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真實的迷茫。

  她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從懷玥這番話里提取出那個最關鍵的信息——這孩子認為是她生的。不是藍漪雪,是她。

  懷玥的邏輯鏈條大概是這樣的:她長得像龍幽,所以她是龍幽生的;既然她是龍幽生的,那龍幽就是負責「生」的那一個。

  這個邏輯從懷玥的角度來說無懈可擊。可事實偏偏是完全相反的。

  龍幽沉默了好一陣。

  她偏過頭看向藍漪雪,那個眼神里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好笑,有被女兒的邏輯繞暈了的迷茫,還有一絲極其罕見的、只有在面對家庭事務時才會浮現的無力感。

  她嘆了口氣,用一種很少在龍幽臉上出現的、略帶哀怨的語氣說了句讓藍漪雪差點破功的話:「我去書房。」

  說完她真的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

  她的背影依舊是那種慣有的挺拔和從容,但那步伐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在消化某個一時間無法接受的事實。

  藍漪雪看著龍幽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正心安理得躺在自己身邊、已經閉上了眼睛準備入睡的懷玥,忽然覺得這一大一小兩個人較起勁來實在是驚人地相似。

  她輕輕拍了拍懷玥的後背,聲音放得又輕又柔:「睡吧,師尊在這兒呢。」

  懷玥往她懷裡蹭了蹭,小手攥著她的衣襟,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