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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離火與清冽的乾淨味道

2026-09-22 23:43:00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噁心的味道——腐敗的皮肉、乾涸的血液、某種冷血動物的黏液與極其濃郁的邪氣混在一起,被封閉在這片地下空間裡不知發酵了多久。

  傳送法陣是單向的,她們被傳到這裡,想要出去就得找到另一端的出口,或者是強行撕開空間。

  藍漪雪皺了皺眉,偏頭看了小白一眼。他的白虎原形在方才的追擊中消耗了不少靈力,此刻那雙金色虎瞳雖然依舊清明,但額間的冰藍王紋比平時暗淡了幾分。

  「你靈力不足,先回戒指。」藍漪雪將靈獸戒指激活,小白沒有逞強,只是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化作一道白光鑽入了戒指之中。

  藍漪雪獨自站在原地,離火在她周身無聲地燃起,將那片黏稠的苔蘚逼退了幾寸。

  她沿著岩洞的走向緩慢地往裡走,靴底踩在濕滑的石地上,每一步都能感覺到地面在輕微地往下陷,像是踩在某種軟體動物的表皮上。越往裡走,那股邪惡噁心的氣息便越濃。

  然後她看到了那些蛋。岩洞深處是一片極其開闊的地下空間,穹頂高得望不見頂,四面石壁上覆滿了暗綠色的苔蘚,而那些苔蘚之間密密麻麻地嵌著蛋——火鳳族的蛋,每一顆都有人頭大小,蛋殼表面本該流轉著離火紋路,但那些紋路是灰白色的。

  藍漪雪走近了才發現,這些蛋已經全部石化了,輕輕一碰便化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是死的。

  這些都是火鳳族在數百年前就孵化失敗的死蛋,不知被誰從南離山脈的廢墟中一顆一顆搜集起來,鑲嵌在這片噁心的苔蘚之中。

  更深處還有金烏族的蛋,蛋殼是暗金色的,同樣已經石化了大半。

  還有一些她認不出種族的蛋,形狀各異,大小不一,全部是死的,全部被鑲嵌在這片苔蘚之中。

  這片地下空間是一片墳場,一座為所有死去的異族血脈建造的、充滿了邪氣的陳列館。

  在所有的蛋正中央,有一顆破了的大蛋。

  這顆蛋和正常孵化的蛋截然不同——它足有藍漪雪的腰那麼高。

  它的外殼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有些是火鳳族的上古文字,有些是紫微宮的制式封印符,還有些是藍漪雪從未見過的、不屬於此間的古老銘文。

  這些符文一層疊一層,像是將那顆蛋從外面死死地封住,然後又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硬生生撞碎了。

  

  蛋殼已經碎裂了大半,斷口處殘留著極其濃郁的赤金色離火餘溫,和幾縷還沒完全散盡的暗紫色邪氣。

  藍漪雪認得這道離火——南明燁的本命離火。當年在棲梧樹下,他點燃了自己的生命,用這道火焰抱著那棵魔化的棲梧樹同歸於盡。

  如今這道火焰終於從這顆破殼的蛋中掙脫了出來,在這片地下墳場裡,帶著魔化棲梧樹的邪氣,重新降臨在人間。

  藍漪雪蹲下身,伸出手輕緩地觸上那片碎裂的蛋殼。蛋殼的邊緣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體溫,裡面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南明燁已經破殼了。孵化他的人,將這道火焰與魔化棲梧樹的邪氣融合在了一起,將他變成了一座殺人的機器。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那聲音從岩洞最深處傳來,極輕細,像是無數個人同時在極其遙遠的地方發出瀕死的呻吟。

  她抬起頭,離火在周身同時燃起,將整片地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她看到了那些嵌在苔蘚最深處的屍體——有火鳳族的修士,有金烏族的餘孽,有穿著紫微宮服飾的官員,還有一些她認不出種族的面孔。

  他們全部睜著眼睛,眼眶空洞,嘴巴大張,身體被那些暗綠色的苔蘚一層一層地包裹著,只露出半張臉或一隻手臂。

  而那片苔蘚的正中央,有一道極深極暗的裂縫,裂縫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蠕動,每一次蠕動都從裂縫中擠出一縷細淡的暗紫色邪氣,沿著苔蘚的脈絡無聲地輸送到每一顆死蛋之中,再沿著那些死蛋的脈絡,無聲地輸送到蛋殼碎裂的方向。

  這裡是南明燁的孵化場,也是天樞真人用了幾百年時間、用無數異族血脈和屍體做樣本、用來研究如何入魔的試驗場。

  南明燁只是這場漫長的試驗中,第一個成功的活體樣本。

  藍漪雪抬手用離火在岩壁上刻了一道極其耀眼的標記——這道標記會讓龍幽順著刻印找到她。然後她沿著那道裂縫的方向,繼續朝更深處走去。

  裂縫之後是一條極窄極暗的石道,兩側的石壁上滲著黏稠的暗綠色液體,每一滴落在地面上都會發出嘶嘶的灼響。


  藍漪雪穿過石道,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片被掏空了的巨大洞窟,穹頂上倒懸著無數根粗壯的鐘乳石,每一根的尖端都在往下滴著那種暗綠色的黏液。

  洞窟正中央有一片不斷翻湧的暗紫色池水,池面上漂浮著碎裂的蛋殼和不知名生物的骨骼碎片。

  而池邊,那個被南明燁扛走的金丹修士正被數根粗壯的暗綠色藤蔓纏住四肢和腰腹,牢牢釘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

  他的靈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那些藤蔓抽離——淡金色的靈光沿著藤蔓的紋路朝洞窟更深處無聲地流淌,他的面色已經蒼白如紙,嘴唇翕動著,發出極其微弱的呼救聲。

  藍漪雪剛要上前,便聽到了前方傳來腳步聲。她猛地轉過頭,離火在同一瞬間從掌心炸開。

  天樞真人從洞窟另一側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他今日沒有穿那身紫微宮掌教法袍,換了一身簡潔的深灰勁裝,長發只用一根銀簪松松束在肩側,那張年輕俊美的面容依舊是那種從容而溫和的微笑。

  他身後半步,站著一個怪物。

  那怪物渾身燃燒著赤金色的離火,但那些火焰並不純粹——暗紫色的邪氣如同無數條細小的毒蛇在火光中翻湧遊走。

  他的臉已經沒有了從前的模樣,被大片大片暗色的鱗片覆蓋,那些鱗片有的像是蛇鱗,有的像是某種甲殼類妖獸的甲片,東拼西湊地嵌在皮膚上,將他的面容完全吞沒。

  他的左臂比右臂粗了整整一圈,上面嵌著幾片金烏族的暗金羽毛;他的後背隆起一道不自然的弧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之下極緩慢地蠕動。

  如果不是他周身那股純粹的、與藍漪雪同出一源的火鳳族王族離火,她絕對認不出這個人。

  「南明燁。」藍漪雪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片空曠的洞窟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怪物歪了歪頭,赤金色的火焰在他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沒有任何反應。

  他不記得這個名字了,不記得棲梧樹,不記得多年前他抱著那棵樹同歸於盡時的火焰。

  他只是一件武器,一件被孵化出來、被改造過、被賦予了殺人程序的武器。

  藍漪雪將目光從南明燁身上移開,落在天樞真人臉上。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加快了好幾分,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大乘期,她打不過,沒必要送人頭。

  她的面上甚至浮起一個略帶幾分困惑的微笑,語調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試探和不解:「真人怎麼在此?難道也是追著這怪物到了此處?」

  天樞真人壓根沒有接她的話。

  他看她的眼神平靜而漠然,像是在看一隻誤闖進實驗室的飛蛾——不值得對話,不值得情緒,只需要在合適的時機處理掉便夠了。

  就在這時,那個被釘在石柱上的金丹修士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呼救。

  他的靈力已經快要被徹底抽乾,皮膚開始乾癟,眼眶深陷,連嘴唇都變成了灰白色。

  藍漪雪的眉頭在同一瞬間皺緊了。

  她抬手一道離火便燒斷了纏在他身上的藤蔓,那些暗綠色的藤蔓在離火的灼燒下瘋狂扭曲嘶叫,斷裂處噴出大量暗紫色的黏液,濺在石地上發出嘶嘶的灼響。

  那金丹修士從石柱上滑落,整個人軟塌塌地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天樞真人沒有動。他只是偏了偏頭,給了南明燁一個極輕極淡的眼神。

  南明燁得了命令,身影在同一瞬間閃現到藍漪雪面前。

  藍漪雪想也沒想,一把拽住旁邊那個還在喘氣的金丹修士的衣領,腳尖在碎石地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裂縫的出口方向掠去。

  但南明燁的速度比她預想的更快。他抬手一道火牆便封住了藍漪雪進來時的那道裂口,赤金色的離火與暗紫色的邪氣交織翻湧,將那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燒成了一整面密不透風的火壁。

  藍漪雪將那個金丹修士往自己身後一拽,轉過身面對天樞真人和南明燁,面上的笑容終於收了起來。

  她的聲音沉了幾分,但依舊維持著表面上的鎮定:「真人這是何意?也不出手幫我——難道和這個怪物是一夥的?」

  天樞真人終於接話了。他的語氣隨意而平和,像是在跟一個即將被解剖的標本做最後的說明:「這孩子剛孵化。用你剛好試試他的能耐。」


  藍漪雪心底一沉。天樞真人連裝都懶得裝了,直接撕破臉。

  她今天單獨撞到他手裡,對方大乘期的修為面前,她一個元嬰巔峰連逃命都難。

  她不再廢話,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脫身之法。

  南明燁動了。他的身形快得幾乎看不見,藍漪雪完全是憑著在無數次生死一線中磨礪出來的本能側身閃避,那道裹挾著邪氣的離火刃擦著她的肩胛掠過,將她身後那根斷裂的石柱轟成了漫天碎屑。

  他的力量比元嬰巔峰更強,但他的招式沒有靈魂——那是被天樞真人灌輸進他體內的戰鬥記憶,是別人的經驗、別人的判斷、別人在生死關頭做出的每一個決定,而不是他自己在無數次戰鬥中磨礪出來的本能。

  所以他出招太快太直,每一擊都直取要害,卻不知道藍漪雪在躲開第一擊之後會朝哪個方向翻轉,不知道她在側身的同時左手已經掐好了反擊的離火咒,不知道她每一次後退都是在引他進入預判好的軌跡。

  藍漪雪在他密集的攻勢中閃避穿梭,每一次都險險擦著他的攻擊邊緣掠過,但她沒有反擊,她的目光始終在尋找出口——那道被火牆封死的裂縫不是唯一的出路,她只需要一個足夠小的間隙,一個足夠短的時間窗口。

  她賣了個破綻。南明燁果然上當,一道離火直直朝她的胸口刺來,她在最後一瞬側身翻轉,那道攻擊擦著她的肋骨掠過,將她身後的岩壁轟出一道數尺深的裂口。

  衝擊波將洞窟頂端的鐘乳石震得簌簌往下掉,整個洞窟都在劇烈震顫。

  就是現在——藍漪雪雙手結印,赤金色的離火在她面前無聲地撕開了一道極窄極短的裂隙,只能容一人穿過。

  她想也沒想,一把拽住那個還在她身後瑟瑟發抖的金丹修士,猛地將他推了進去。

  那修士連一聲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裂隙吞沒,消失在幽暗的虛空之中。

  然後她轉身要往那道裂隙里跳,但她的腳還沒來得及離地,一股磅礴冷冽、屬於大乘期修士的靈壓便從她身後猛地鎖了下來,將她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那道裂隙在她面前無聲地合攏,赤金色的離火餘韻被那道靈壓碾成了虛無。

  天樞真人出手了。他沒有動,甚至沒有抬手,只是釋放了一道靈壓,便將她的退路徹底封死。

  藍漪雪被那道靈壓釘在原地,四肢沉重得像是灌滿了鉛,連呼吸都變得極其費力。

  她看著自己面前那道已經合攏的空間裂隙,又看了看自己那隻方才毫不猶豫將一個素不相識的修士推進裂隙的手。

  她的唇角浮起一絲淡而苦澀的弧度。

  差一點,就差一點。

  天樞真人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困惑。

  他的聲音並不憤怒,也不嘲諷,只是單純的不解——像是一個花了數百年研究人性、卻依舊在某些時刻被這個物種的某些個體所困惑的觀察者:「你倒是奇怪。救了素不相識之人,自己卻困在這裡。」

  藍漪雪沒有回答。她被靈壓鎖得連說話都費勁,但她那張臉上沒有絲毫求饒或恐懼。

  她只是喘著粗氣,將體內最後一絲離火之力無聲地灌入靈獸戒指。

  她要在最關鍵的時刻,給小白留一條生路。

  天樞真人收回目光,偏頭對南明燁說了三個字:「殺了她。」

  南明燁沒有猶豫。他周身的離火在同一瞬間燒到了極致,赤金色的火焰將整座洞窟映得如同白晝。

  他抬起右手,五指間的離火凝聚成一柄極鋒極利的刃——離火刃,灌滿了他元嬰巔峰的全部修為和魔化棲梧樹的暗紫邪氣。

  那柄刃朝藍漪雪胸口直直刺來。

  就在這時,藍漪雪的靈獸戒指在同一瞬間炸開了極其耀眼的白色光芒。

  一道龐大的白色身影從戒指中猛然衝出,小白四爪落地,額間的冰藍王紋在那一瞬間亮到了極致。

  他用自己的身軀硬生生撞上了南明燁的胸口,冰霜之力與離火之力猛烈相撞,將南明燁整個人撞飛出去,重重砸在洞窟的石壁上,碎石嘩啦啦地傾瀉而下。

  「小白!你快走!!」藍漪雪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小白從碎石堆里翻身躍起,冰藍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瘋狂流轉。

  他沒有回頭,沒有朝藍漪雪的方向多看一眼——他知道只有殺掉面前這個怪物,才能給藍漪雪爭出一條活路。


  他張開虎口,一道冰藍色的光柱朝南明燁轟然射去。

  南明燁從碎石堆中暴起,離火與冰霜在空中猛烈對撞,但小白本就靈力未恢復,又在方才的追擊中已經消耗了太多,他的冰霜之力在離火與邪氣的雙重碾壓下漸漸不支。

  南明燁一掌拍在他肩胛骨上,小白整個人被拍飛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碎石將他半個身軀都埋住了。

  南明燁轉過身,不再看小白。

  他抬手凝出第二柄離火刃,朝藍漪雪走去。

  小白從碎石堆里掙扎著站起來,四爪在地面上刨出深溝,想要再次衝上去,但他的靈力已經見底。

  南明燁的離火刃凝聚完成,赤金色的火焰裹挾著暗紫色的邪氣,對準了藍漪雪的心口。

  藍漪雪在同一瞬間發動了傳承之力。

  不是去對抗南明燁——她的靈力被天樞真人的靈壓鎖得幾乎無法運轉——她是去催動靈獸戒指。那道淡金色的光芒猛地覆蓋了小白的身軀,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將他整隻虎強行收入了戒指之中。

  然後她抬起頭,南明燁的離火刃已經刺到了她面前。她閉上了眼睛。

  離火刃猛地刺進了她的胸口。

  赤金色的火焰從她體內被引燃,鮮血在同一瞬間從傷口中涌了出來,沿著那柄還在燃燒的刃身往下淌。

  那股血腥味在離火的灼燒下瀰漫開來——不是普通的血腥味,是裹挾著離火與清冽的乾淨味道,是六百年前在無妄涯禁地邊緣,有人撕下自己的裙擺替一個瞎眼的少年包紮傷口時滴落在他掌心裡的同一種味道。

  南明燁的刃尖扎進了一半便停住了。他還在往前推,但一股更強大的力量鎖住了他的手腕。

  天樞真人的靈力在同一瞬間從側面貫穿而入,精準地、近乎本能地鎖住了那柄離火刃。

  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那張從來從容不迫、永遠帶著恰到好處微笑的臉上,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克制、所有被壓抑了六百年的情緒在同一瞬間全部碎裂了。

  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靈壓在不自覺地劇烈震顫,他的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藍漪雪胸口湧出的鮮血。

  那股血腥味。他認得。太熟悉了。

  藍漪雪在失去意識之前看到的最後一幕是天樞真人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他的嘴唇在翕動,他想說什麼——但他什麼都沒來得及做。藍漪雪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她在那柄離火刃和天樞真人大乘期靈壓的雙重衝擊下,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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