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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他的命比不得你。

2026-09-22 23:43:06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藍漪雪發現自己被囚禁了。她醒來時躺在一張極大的雕花木床上,被褥是上好的冰蠶絲,枕頭裡填著安神的靈草碎末,帷帳是月白色的,用銀線繡著極淡的雲紋。

  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自己還在無邊城城主府的寢殿裡,然後她試著調動靈力,丹田空空蕩蕩,連一絲離火都感應不到。她手上的靈獸戒指也不見了。

  她坐起身來,環顧四周。這不是地牢,甚至不是她見過的任何一間囚室。

  房間不算大,但每一件陳設都極其講究——窗邊的花梨木書案上擱著一盞琉璃燈,燈罩上繪著極細極淡的山水紋路;牆上掛著一幅墨竹圖,落款的印章已經有些模糊了,但筆意疏朗,看得出是大家手筆;博古架上擺著幾件法器,每一件都散發著淡淡的靈力波動,品階都不低。

  她當無邊城副城主這麼多年,在拍賣行見過無數奇珍異寶,一眼便能看出這屋子裡隨便一件東西拿出去都能換一座中等靈石礦。

  這不是囚禁,他要幹什麼?

  天樞真人在最後關頭沒有殺她。為什麼?他要利用自己做什麼?威脅龍幽?他難道已經知道異界的尊主是龍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藍漪雪整個人驟然繃緊了。

  當年在無妄涯,天樞真人就是用清虛真人威脅龍幽,逼她親手弒師,逼她背負滿門被屠的罪名。

  如今他又想故技重施——用她來威脅龍幽。藍漪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絕不會讓他得逞。

  她將意識沉入靈台深處,那枚龍幽留給她的刻印還在,安靜地散發著淡金色的溫潤光芒,和她昏迷前一樣平穩而溫柔。

  她想催動刻印給龍幽傳個訊息,卻發現靈力被壓得紋絲不動——大乘期的封禁不止鎖了她的丹田,連帶著她的神魂都一併鎖住了。她感應得到刻印,卻碰不到它。

  藍漪雪睜開眼,眉頭皺了起來。然後她低下頭,用手極輕極緩地按了按自己胸口——那裡是南明燁的離火刃刺入的位置。

  她記得昏迷之前那柄刃扎進了她的胸口,雖然沒有刺中心臟,但皮肉傷也不淺。此刻那個位置完全不疼了。

  她將裡衣的領口拉開些許,低頭看了看——傷口已經癒合得只剩一道極淡極淺的白痕,像是被人用極其高超的醫術處理過。她的靈力被封了,不可能自行癒合傷口。天樞真人給她治了傷。

  藍漪雪無論如何也推導不出天樞真人此舉是什麼意思。封她靈力,收她戒指,卻把她安置在一間奢華得過分的房間裡,還親手替她療傷。

  她推了推門,門上有一道淡金色的禁制,她指尖觸上去便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彈了回來。大乘期的禁制,她全盛時期都破不開,此刻靈力被封更不必想。

  她沒有再浪費力氣,轉過身開始系統地觀察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她翻過書案上的每一本書,內容都是些高深的功法心得,沒有任何與外界聯繫的線索。她打開博古架上的抽屜,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瓶丹藥,瓶底刻著紫微宮煉丹閣的印章——品階比她自己在無邊城藥廬里用的還高一個檔次。她甚至檢查了牆壁和地板,想看看有沒有密室或暗門,但每一塊石磚都嚴絲合縫,連一道多餘的縫隙都沒有。

  門開了。藍漪雪幾乎是瞬間站直了身子,後背微微貼上書案邊緣,那雙杏眼裡的警覺在同一時間亮了起來。

  她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該用什麼策略應對這個抓了她又不殺她的瘋子——繼續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虛以委蛇,先套出他的真實目的再說。

  天樞真人走了進來。他今日依舊穿著那身簡潔的深灰勁裝,長發只用一根銀簪松松束在肩側,面容依舊是那副年輕俊美的模樣。

  

  但藍漪雪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層細淡的青痕,像是數日未眠之後殘餘的疲憊。

  「你醒了。」天樞真人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冷漠,多了一層藍漪雪不太能理解的關切。

  藍漪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的眼睛裡寫滿了戒備。

  天樞真人又問:「傷好了嗎。」

  藍漪雪的神色終於從警覺切換成了疑惑。她看著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直接開門見山:「真人把我關這裡,何意?」

  天樞真人頓了好一陣,然後說:「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我不能放你出去。」

  藍漪雪嘴角抽了一下,語氣里的諷刺幾乎是壓不住的:「真人也知道那是不該讓人看到的東西?堂堂紫微宮天樞真人,竟然私下培植魔物。」


  天樞真人聽完這句話,沒有惱怒,沒有威脅,只是看著她,然後說了一句完全在她預料之外的話:「我叫顧衍之。」

  藍漪雪被這個回答搞得一頭霧水。他叫什麼名字關她什麼事?她以為這是某種談判的話術,於是轉了轉腦子,調整了一下策略。

  她的語氣放軟了幾分,甚至帶上了幾分討好的笑意:「誤闖真人——不對,誤闖顧兄禁地是我的錯。我出去絕對不亂說。顧兄放我出去如何。」

  顧衍之搖了搖頭。

  藍漪雪又換了個角度,語氣裡帶上幾分半真半假的投誠之意:「其實我早就看這些正道人士不順眼了,一直有一顆修濁之心。不若我投靠顧兄如何。」

  顧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里翻湧著一絲極其微妙的、藍漪雪讀不太懂的情緒:「你知道嗎?你眼睛不會騙人。」

  藍漪雪頓了一下,還在嘴硬,但底氣已經明顯不足了:「我真心的。」

  顧衍之沒有拆穿她,只是依舊用那種平靜的、從容的語調說:「等過些時日,我自然會放你出去。」

  藍漪雪整個人已經被眼前這個人完全搞懵了。

  她這輩子見過無數人——好人、壞人、瘋子、偽君子,但沒有一個像天樞真人這樣,讓她完全看不透,完全猜不到下一步是什麼。

  她沉默了好一陣,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困惑和幾分被逼到了牆角的無奈:「放我出去?顧兄不殺我,過段時日還要放我出去?不若顧兄告訴我——你抓我究竟何意。」

  「我說了。你看到了不該看到的。」

  藍漪雪腦子裡閃過那個全是蛋和屍體的地下空間,閃過南明燁那張被鱗片覆蓋的臉,閃過那些被嵌在苔蘚里慢慢腐爛的屍體。

  她忽然想到一個極其現實的問題。

  她藍漪雪是火鳳族在人界身份最高的人,她若死在這裡或者失蹤,火鳳族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如果把所有罪名推到她頭上,說她是那個血脈覺醒後失控的火鳳族人,說她畏罪潛逃——那他就可以完美地保住南明燁,同時嫁禍,說異界火鳳族的血脈覺醒通道是邪修產物。

  她往前邁了半步,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和幾分認真:「顧兄,你該不會是想用我去頂罪吧。那怪物可殺了不少人。」

  顧衍之的回答只有幾個字,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從來不需要商量的結論:「放心。他的命比不得你。」

  藍漪雪愣住了。然後沉默了。




  南明燁是他花了兩百多年時間、用無數異族血脈和屍體培育出來的第一個成功樣本。而顧衍之現在說——他的命比不得你。

  藍漪雪坐回了凳子上,她現在需要冷靜,需要極其冷靜地把所有線索重新拼一遍。

  這人該不會被奪舍了吧?

  顧衍之看她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樣子,沒有繼續停留。

  他只是輕緩地說了一句「我明日再來看你」,然後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那道淡金色的禁制在他身後無聲地重新合攏。

  藍漪雪獨自坐在房間裡,盯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這人明日還要來看她。這不是對待囚犯,這是對待病人。

  她站起身來走到鏡子前,歪了歪頭端詳著鏡子裡自己的臉。杏眼明亮,皮膚白皙,五官明艷。她確實覺得自己長得還不錯,但絕對不至於能夠瞬間迷倒一個喪心病狂的大乘期修士。

  而且他讓南明燁下手時可沒有留情——那柄離火刃直直地朝她心口刺過來,南明燁的眼神空洞而漠然,是純粹的殺人機器的眼神。

  怎麼會在最後關頭突然停手?怎麼會在她昏迷之後,把她從那個充滿了屍體和邪氣的地下空間裡帶出來,替她處理傷口,關在這間堆滿了寶貝的房間裡。

  藍漪雪深吸一口氣,將那些混亂的思緒重新壓回心底。她必須摸清楚這是什麼情況。

  當然,如果她有機會能殺了顧衍之,那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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