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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他要親手把那條龍的印記從她靈魂深處剜出來。

2026-09-22 23:43:18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藍漪雪在凳子上坐了很久。她睡夠了,不想睡,也睡不著。窗外的天光從白到灰再到黑,她已經在這個房間裡待了好久,每一寸牆、每一件擺設都被她翻來覆去地看遍了。

  她雖然行事作風較為衝動,但不是傻子。那個叫天樞真人的顧衍之把她關在這樣一個奢華的房間裡,每日準時來看她,問她的傷好了嗎?問她睡得好不好?問她需不需要什麼東西?他看她的眼神里有某種她讀不懂的東西?她不清楚那是什麼,但至少她目前保住了一條命。

  這大乘期的封禁術法讓她毫無靈力就算了,連神魂都探不出去。

  她感應得到靈台深處那枚刻印還在發光,龍幽那邊只能感覺到她是安全的——刻印沒有示警,沒有異常波動,只是安靜地、平穩地和龍幽的心跳同步共振。

  想等到龍幽發覺她一直沒有消息、順著刻印找過來,怕是好幾日後了。所以她必須先自己想想辦法。

  第一日他帶來了幾瓶丹藥。品階高得離譜,是她在無邊城拍賣行圖錄上見過但從來買不起的那種。

  他說她的經脈被濁氣侵蝕過,這些丹藥能幫她調理舊傷。她戒備地看著他,沒有碰。他將藥瓶輕輕擱在桌上,沒有多說什麼便走了。

  她盯著那些藥瓶看了好一陣,每一隻瓷瓶的成色都是頂級的,瓶底的銘文她認得——那是玉衡真人親手煉製的靈丹,整個修仙界也找不出幾瓶。

  第二日他帶來了一壺靈茶。他說這茶產自南離山脈最高的那座雪山頂上,每年只收幾兩,有溫養離火之效。

  她盯著那壺茶看了很久。茶湯清透如琥珀,茶香極淡極雅,聞一聞便覺得經脈里殘餘的濁氣都鬆快了幾分。

  他為什麼會知道她需要溫養離火?他為什麼會知道南離山脈?他為什麼會用這種小心翼翼的方式對她好,好得毫無理由。

  第三日他來得比平時更早一些。他站在門口,正要如常問她的傷勢恢復得如何,藍漪雪先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閒聊,但那雙杏眼裡翻湧著清醒的算計:「顧兄,你陪我聊會兒天?」

  顧衍之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他走進來時步履依舊是那種從容不迫的節奏,但他在她對面坐下時,手指在膝上極輕微地蜷了一下。

  

  藍漪雪這幾日已經把這個房間翻了個底朝天。她出不去,所以顧衍之是她唯一的突破口。只是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聊天,因為這一切都太奇怪了。

  他每日準時來看她。他不是在審訊,不是在威脅,不是在利用她當談判籌碼——至少表面上看起來不是。

  他的態度好得毫無理由,好得讓她後脊發涼。

  藍漪雪正躊躇著怎麼開口,顧衍之先問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些原封未動的藥瓶上,語氣里沒有責備,只是輕描淡寫地陳述了一個事實:「你沒有用藥。」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南明燁的離火里夾雜著濁氣,不用藥會被逐漸侵蝕。我幫你療傷吧。」

  藍漪雪猶豫了片刻,沒有拒絕。她知道自己拒絕不了——大乘期修士要對她做什麼,她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與其讓他用強,不如先順著他的意,看看能不能從中撬出些什麼。她點了點頭,將手腕翻轉朝上擱在桌面上。

  顧衍之將手指搭上她的腕脈。一股磅礴且溫和的靈力順著她的經脈輕緩地遊走開來。

  那靈力的質地極其純淨,是大乘期修士特有的、被淬鍊了無數遍的本源之力,所過之處將她經脈中殘餘的濁氣一層一層地化開。

  藍漪雪不得不承認這人的靈力確實深不可測,但她始終保持著警覺。

  顧衍之低著頭,專注地操控著那股靈力,動作放得很輕很慢,像是在修復一件極珍貴的瓷器。

  他的靈力在藍漪雪的經脈中緩緩流淌,沿著那些被濁氣侵蝕過的舊傷一道道地撫過去。

  然後他用那股靈力極輕緩地往她神識的方向探了一寸。

  藍漪雪看著顧衍之的側臉,忽然開口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不知為何,顧兄讓我覺得有點眼熟?」

  顧衍之的手指停了一瞬。他抬起眼看著她,那雙沉穩如古井的眼睛裡翻湧起一絲微弱的光。

  他說:「也許,我們曾經見過。只是你不記得了。」

  藍漪雪皺起眉頭想了片刻。她腦子裡除了對他的仇恨之外什麼都沒有。


  就連那份仇恨都是隔著一條天塹在恨——這個位高權重的人從頭到尾沒有親臨玄都山,沒有親手殺死任何一個人,卻用幾張文書、幾個命令、幾個他隨手布下的棋子,害她失去了師尊,失去了家。

  她將情緒藏得很平,沒有表露出來,只是用一種閒聊般的語氣說道:「那真是奇怪。顧兄此等修為,我若是見過定然有印象。」

  顧衍之應了一聲。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的指尖依舊搭在她的腕脈上,那股靈力依舊在她經脈中極緩慢地流轉。但他的神識在同一瞬間悄無聲息地探入了她的靈台,他想抹掉藍漪雪的部分記憶。

  藍漪雪突然皺起了眉。她感覺到了不對。顧衍之說幫她療傷,她自然知道反抗不了大乘期修士,所以應允了。

  那股靈力探入她的經脈時確實是溫和的、克制的、只在她經脈表層遊走。

  但此刻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他的靈力正在往她靈台更深處滲透,不是經脈,是神識。

  他在侵入她的神魂。那種侵入感極細微極隱秘,若非她體內有龍幽留下的刻印,她根本無法察覺。

  藍漪雪猛地想抽出手,卻被顧衍之拉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扣在她腕間,力道不重,卻如同鐵箍般紋絲不動。

  那股靈力在同一瞬間涌了上來——不僅是靈力,還有一絲神識和帶著大乘期無法撼動的靈壓。

  他不再掩飾了。他想要進入她神魂最深處的那個位置,那個只有龍幽才被她允許碰觸的地方。

  藍漪雪渾身一顫。她感覺到那人的神識正在侵入她靈台最深處,正在觸碰那道她為龍幽保留的最後一道防線。

  她下意識地反抗了——不是靈力,她的靈力被封得死死的,是大乘期的靈壓下她唯一還能動用的東西,是刻在她神魂深處、被反覆加深過無數次的那枚刻印!

  龍幽留在她體內的刻印在同一瞬間猛然亮了起來。淡金色的光芒從她的靈台深處轟然炸開,那股刻入她神魂的印記感應到了入侵者的氣息,在同一瞬間猛地反撲,將顧衍之探入的那一絲神識狠狠地推了出去。

  藍漪雪靈力被封,神魂受制,這反撲純粹是刻印自身的本能反應——顧衍之並沒有防備。

  他根本沒想到她的神魂深處會有這種東西。那枚刻印在同一個位置被反覆加深過無數次,每一道龍息都精準地疊在另一道之上,每一次加深都像是在說同一句話——她是我的。

  這股力量並不強,不足以傷到大乘期修士,但它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種無聲的宣示。

  顧衍之的手被那股淡金色的光芒灼了一下。他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雙從來沉穩的眼睛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幽暗。

  灼傷並不重,只是指尖微微泛紅,但那股氣息——那股清冷而古老的、屬於龍族的龍息——他認得。他太熟悉了。

  他曾經用數百年時間追蹤這條龍,他曾經親手為她寫下那道判決書,他以為她已經死在了無妄涯底。

  但她的氣息此刻正從藍漪雪的靈台深處散發著溫潤而平穩的光芒,那是龍族的伴侶刻印,是在同一個人身上反覆加深過無數次的、永遠無法被抹去的靈魂契約。

  藍漪雪的聲音裡帶著慌亂和被侵犯之後壓抑不住的憤怒:「你幹什麼!」

  顧衍之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自己的指尖,又抬起眼看著藍漪雪靈台深處那道還在隱隱發光的淡金色印記。

  他的表情在極短的一瞬間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深處翻湧起一層暗沉到近乎凝固的執拗。

  他開口時聲音很輕很平,卻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你神魂被刻印了?」

  藍漪雪沒有回答他。她退後幾步,後背抵上了多寶閣的邊緣,那雙杏眼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警覺和敵意。

  她不能再跟這個人待在一起了。他方才的行為已經超出了「療傷」的範疇,他在入侵她最私密、最不可侵犯的領域,他用一種極其隱蔽的方式想要抹掉她神魂深處的什麼東西。

  藍漪雪不回答,顧衍之卻很確定地替她說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每一個字都帶著不甘與憤怒:「是龍幽?她強占了你?」

  藍漪雪依舊沒有接他的話。她盯著他的眼睛,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脫身之策。

  顧衍之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幾乎是真心的困惑:「我記得龍幽殺了清虛真人,你將她推落了無妄涯。為何她的刻印還在你身上?」


  藍漪雪還是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顧衍之從她的沉默里讀出了什麼,那雙幽暗的眼睛在同一瞬間沉得更深了幾分。

  她沒有否認,她沒有說「龍幽已經死了」,她沒有說「這個刻印只是殘餘的痕跡」。

  她的沉默意味著這枚刻印是活的,意味著龍幽還活著,意味著她和她之間依舊有著某種他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聯繫。

  「與你無關。」藍漪雪的聲音很冷,「你放我走。」

  顧衍之自然是不會放她走的。

  他看著藍漪雪那雙寫滿了戒備和敵意的杏眼,看著她靈台深處那道還在隱隱發光的淡金色印記,忽然覺得這世間最諷刺的事莫過於此——他找了六百年的姐姐,他放在心尖上想了六百年的人,他以為完美無瑕、乾淨純粹、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姐姐。

  她的神魂深處刻著那條龍的印記。那條龍碰過她,占有過她,在她靈魂最深處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烙印。

  而她還護著那條龍——她為了護住那道刻印,用自己被封得死死的靈力去反抗一個大乘期修士。

  「這刻印雖然刻在靈魂里,」他說,聲音很輕很平,「但我可以幫你剝離。你是我的姐姐,你不可以留下那種東西。」

  藍漪雪愣住了。「姐姐」這個稱呼讓她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空白了好一陣。

  她盯著顧衍之那張年輕俊美的臉,盯著他那雙翻湧著幽暗執念的眼睛,盯著他指尖那道被刻印灼傷的淡紅痕跡。

  她沒有時間去細想這個詞的含義,因為他說「剝離」時的語氣不是在商量,不是在提議,是在陳述一道他早就決定要執行的程序。

  他要親手把那條龍的印記從她靈魂深處剜出來。

  「不需要。」藍漪雪的聲音斬釘截鐵。

  顧衍之卻執拗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幽暗越來越濃、越來越沉,像是被壓抑了太多年終於找到一個出口的瘋狂:「不。姐姐身上怎麼可以留下那種東西。姐姐是完美的,是乾淨的。只要把它剝離了,姐姐就還是原來的姐姐。」

  藍漪雪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眼底翻湧的那種近乎虔誠的偏執和占有,忽然覺得這個人從一開始就瘋了。

  藍漪雪知道溝通無果。她轉過身,想也沒想便朝門口衝去,用自己的身體去撞那道淡金色的禁制。

  她撞上去的瞬間便被彈了回來,後背撞在桌沿上,撞翻了桌上那些原封未動的藥瓶,瓷片碎了一地。她爬起來繼續撞,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都被那道冰冷的禁制毫不留情地彈回來。

  然後一股冰冷的靈壓從她身後無聲地覆了上來。

  大乘期修士的靈壓,不是用來攻擊,只是用來壓制——用來讓她停下來,讓她安靜下來。

  藍漪雪只覺得那股靈壓如同無數條看不見的鎖鏈,從四面八方同時收緊,將她的四肢、經脈、神魂全部鎖死。

  她的身體僵住了,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她在失去意識之前聽到顧衍之的聲音從極近又極遠的地方傳來,輕柔而執拗:「姐姐不要亂跑。很快就好了。我幫你把它拿掉,姐姐就還是原來的姐姐。」

  然後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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