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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漪雪懷孕了。

2026-09-22 23:43:46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龍幽帶著藍漪雪回擎淵城那天,整個無邊城城主府依舊是一片擁擠,堆得滿滿當當。

  這個擁擠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很久——從懷玥被找回來後,城主府就越來越擠。

  先是冷月疏從各地調來的醫修和藥草把東廂房塞滿了,然後是裴長瑛從白虎族帶回來的靈藥和丹爐占了半個後院,再後來是陸霜聽說藍漪雪醒了,派人從白虎族送了一整車的補品和靈果,清凝帶著人搬了好些趟才搬完。

  這幾日已經擠到要堆到藍漪雪院子裡了,連石桌上都摞了好幾盒不知誰送來的靈參。

  藍漪雪看著一群人來來回回搬東西,大大小小的錦盒從她面前川流不息地經過,有的盒子太大卡在迴廊拐角處,得兩三個人一起抬才能轉過去。

  她站在廊下看了好一陣,終於好奇地問:「這些都是什麼啊?」

  裴長瑛正站在她身側,手裡還拿著一份剛送來的禮單,聞言頭也沒抬:「你的嫁妝。月疏說要準備十條街的,結果越堆越多,現在找了塊空地準備讓人搬過去方便盤點。」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匯報今日的藥材庫存,仿佛十條街的嫁妝和十條街的藥材在本質上沒有太大區別。

  藍漪雪歪了歪頭,那雙杏眼裡翻湧著幾分困惑和幾分不太確定的好奇:「嫁妝?」

  裴長瑛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頓地說:「嗯。你的婚禮,時間在一年後。」末了補了句,「和龍幽的。」

  藍漪雪眨了眨眼。她沉默了好一陣,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她要和龍幽成親了,那個身上有雪後松林氣息的人,那個每天準時來看她、會用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她的人,那個她雖然想不起來、卻覺得無比熟悉的人。

  然後她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困惑和幾分真心實意的不服氣:「我嫁?為什麼不是我娶?」

  裴長瑛哽了一下。她低下頭看了看手裡那份長長的嫁妝清單,又抬起頭看了看面前這個失憶後連猜謎都猜不過冷月疏、卻依舊對自己的家庭地位有著迷之自信的小師妹。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醫修對待不遵醫囑的病患時特有的耐心和直白回答道:「娶尊主大人的話,你聘禮至少給幾個城池吧。你沒那本事,還是嫁吧。」

  藍漪雪沉默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那些正在從她面前川流不息地被搬出去的嫁妝盒子,腦子裡大概算了一下幾個城池的價值。龍幽居然那麼難娶。算了,嫁也行。

  之後她跟著龍幽回了擎淵城。二人直接降臨在龍淵殿前的落龍台上,淡金色的傳送光芒在她們周身無聲地消散。

  藍漪雪站在龍幽身側,好奇地環顧四周——這座嵌在龍脊山脈深處的龍族主城,每一道飛檐都像是龍的脊骨,每一面石壁上都流轉著淡金色的龍息紋路,和她在無邊城見過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她仰著頭看那些在雲端盤旋的龍影,嘴巴無聲地張成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圓形。

  右影早就在此等候多時了。她從迴廊那頭小跑過來,腳步在看到藍漪雪的瞬間明顯地頓了一下。

  因為藍漪雪站在龍幽旁邊沒有動——沒有像以前那樣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沒有問她最近有沒有什麼八卦,甚至連頭都沒有朝她轉過來,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用一種好奇而陌生的目光打量著她。

  右影皺了皺眉,轉向龍幽,壓低聲音問:「主人,藍漪雪這次穩定嗎。」她經歷過藍漪雪上次那個十五歲版本——那個藍漪雪把她認成自己女兒,揪著她問東問西,還要給她扎辮子。她至今心有餘悸。

  龍幽的語氣很平穩,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任務:「她失憶了。你帶她去參觀一下吧。」

  她剛回來,還有一堆事要處理——積壓了好些天的公務已經在左影的案頭摞得比懷玥還高。

  右影點了點頭。她走到藍漪雪面前,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其鄭重、極其認真、仿佛在做一道必須一次性通過的防詐騙測試的語氣自我介紹道:「我叫右影。不是你女兒。」

  藍漪雪的神情略微凝固了一下。她看著面前這個年輕姑娘,看著她那雙寫滿了「這次別再認錯了」的琥珀色眼睛,心裡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為什麼這個人要強調一句「不是你女兒」。她是不是錯過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龍幽見右影把藍漪雪帶走,轉身朝殿內走去。她剛邁過門檻,便看到一堆長老涌了上來。

  這群老龍顯然也是等候多時——有的手裡還捧著厚厚的冊子,有的正低聲交頭接耳,見到龍幽的瞬間所有人同時站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從閒聊切換成了恭敬,又從恭敬切換成了一種讓龍幽極其熟悉的、每次她回來都會被這群人用同樣的方式迎接的殷勤。


  黃長老首當其衝。這位年邁的龍族長老在經歷了九尾狐事件和佘郎翻家事件之後消停了好一陣,但最近似乎又重新燃起了對尊主大人終身大事的強烈關切。

  他上來便是一串連珠炮:「尊主大人,和火鳳族的聯姻之事是不是準備太久了。雖說聘禮已經下了,但這婚禮籌備還需些時日——不如趁此機會多娶幾個公主。老臣聽說火鳳族還有幾位適齡的公主,血脈純度都不錯——」

  龍幽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黃長老便邁著小碎步跟在後面,語速越來越快:「既然和人界友好條約簽了,尊主大人要不要考慮娶個人族。老臣聽說滄瀾宗宗主之女洛輕輕至今未婚,當年在無妄涯谷地還與尊主大人有過並肩作戰之誼——」

  龍幽終於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看著黃長老,語氣冰冷而不悅:「黃長老。整個龍族是只有我這一條成年龍了嗎?」

  黃長老被她這道目光釘在原地,喉結上下滾動了好一陣,但還是頑強地、以一種為了龍族未來不惜以身犯險的悲壯姿態繼續說道:「這不是尊主大人的先天稟賦好。雖然您已經有一個女兒了,但這個數量實在太少了——」

  龍幽看著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要不安排個什麼任務,將黃長老打發去替佘郎拔鱗片?

  旁邊幾個長老見黃長老頂住了第一波火力,紛紛壯著膽子接話:「尊主大人的先天稟賦優秀,娶的時候也要注意對方的。不然也沒搭!」然後他們便開始七嘴八舌地推薦起某某種族最頂級的純血繼承人——有說西海鮫人公主的,有說北域玄武族郡主的,還有說南疆九尾狐族新晉聖女的。那個說九尾狐族的長老話剛出口便被旁邊的同僚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黃長老那個九尾狐是怎麼死的,整個擎淵城誰不知道。

  龍幽嘆了口氣。這群老傢伙將她當做種龍了嗎?幸好剛才讓右影把藍漪雪帶走了,不然她看到這一幕,不知道是什麼心情。

  聽到這些長老們給她列出來的「尊主納妃候選名單」,她大概會歪著頭問她:「你要娶別人嗎?」然後不管龍幽怎麼解釋,她都會用一種「原來你還有這個打算」的眼神看著她。龍幽光是想像那個畫面便覺得心口堵得慌。

  她終於怒了。整座大殿的溫度在同一瞬間降到了冰點,地面上無聲地蔓延開一層薄薄的寒霜。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慣有的平穩,但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化神期巔峰的龍威,壓得在場所有長老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聽著。我只會有一個妻子。」

  黃長老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下一瞬他的嘴便被一層極薄極冷的冰霜封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龍幽的目光從在場每一位長老臉上極緩慢地掃過,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我女兒現在在人界。等她大點我接回來時,如果讓她聽到你們說這些——諸位就等著被放逐吧。」

  眾長老聽完這句,瞬間鴉雀無聲。放逐——不是關禁閉,不是罰俸祿,是放逐。這位年輕的尊主大人從來不拿這個詞開玩笑。黃長老捂著被封住的嘴,連呼吸都放輕了好幾個度。

  龍幽往裡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了下來。她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極淡極平的語調補了一句:「漪雪懷孕了,需要靜養。你們若是敢去她眼前晃悠,我會送你們去萬魔窟。」

  眾長老的瞳孔在同一瞬間驟然收縮。萬魔窟。那個連大乘期都不敢輕易踏入的地方,那個關押了無數上古魔物的異界監獄,那個尊主大人曾經獨自殺穿過的地方。

  她說「送你們去萬魔窟」時的語氣,和平時吩咐右影「把這份文書送到銜珠城」時一模一樣——平淡,簡潔,不容置疑。沒有人敢懷疑她是開玩笑的。

  黃長老捂著被凍住的嘴,拼命點頭,旁邊幾位長老也跟著把頭點得像啄米的雞。他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尊主大人說「我只會有一個妻子」時不是在拒絕他們的建議,是在陳述一道永遠不可能被更改的天理。

  龍幽轉身朝內殿走去,留下身後一群還在瑟瑟發抖的長老。黃長老等人走遠了才敢用袖子擦額頭上滲出的冷汗。他捂著被凍得發麻的嘴,默默把那份各族適齡女子名錄從自己的儲物戒中徹底刪除。

  一直到天色漸晚,龍幽已經批完了案頭堆積如山的文書,處理了銜珠城的商貿協定,又召見了幾個來匯報公務的屬臣,還抽空給冷月疏發了道傳訊確認漪雪的身體狀況。她合上最後一本奏報,起身準備回寢殿——然後她發現右影還沒有帶藍漪雪回來。

  參觀擎淵城需要這麼久嗎?右影那隻剛成年的小黑龍雖說做事還算靠譜,但跟著漪雪在一起時偶爾也會被帶偏。

  龍幽皺了皺眉頭,走出殿外,將神識鋪展開去,探了一下這二人究竟在哪裡。


  然後她愣住了。

  右影化成了原形龍身——一條通體漆黑的成年黑龍,鱗片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幽藍色的微光,修長的龍身足有數丈之長。

  此刻那條巨大的黑龍正在龍淵殿上空以一種極其不正常的姿態瘋狂遊動——為什麼要用「瘋狂」這個詞?因為她並非在巡邏,並非在練飛行,而是在進行某種毫無規律可言的、充滿了即興發揮的空中特技表演。

  更讓龍幽沉默的是,藍漪雪正騎在右影的頭頂。她雙手掰著右影那對粗壯的黑龍角,整個人趴在龍首之上,紅衣被高空的烈風吹得獵獵翻飛,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興奮。

  她在右影頭頂加油吶喊,聲音清亮而亢奮,穿透了整座龍淵殿上空的雲層:「再來一次空中翻轉!」

  右影跟打了雞血一樣。她那條平日裡總是無精打采地垂在身後的尾巴此刻已經甩出了肉眼可見的虛影,她仰首發出一聲龍吟,然後在空中完美地實現了一次仰頭側翻——巨大的龍身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其流暢的圓弧,鱗片在夕陽下折射出成片幽藍的光羽。

  藍漪雪趴在她頭頂,雙手死死攥著龍角,發出了一聲混合著刺激與快樂的尖叫。

  等右影穩住身形,她立刻用那種發現了稀世珍寶的語氣喊道:「哇!你好厲害!還有別的我不知道的嗎?!」

  右影的尾巴已經搖出了殘影,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被人這麼真誠地誇過。

  主人誇她時頂多說一句「做得不錯」,左影只會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淥瀾每次看她表演劍法都只是「嗯」一聲。

  而藍漪雪誇她時的語氣,讓她覺得自己不是一條剛成年不久的黑龍護衛,而是整個異界最了不起的飛行表演大師。她脫口而出:「我給你來個全方位的大風車!」

  話音未落,她便載著藍漪雪在空中甩出了一道極其複雜的軌跡——龍身如同被捲入旋渦的黑色綢帶,三百六十度旋轉、扭轉、翻滾,尾梢在空氣中抽出尖銳的音爆,鱗片與氣流摩擦時發出極細微而密集的沙沙聲。

  藍漪雪在她頭頂發出了一連串已經聽不出是尖叫還是歡呼的聲音,整個人被慣性壓在龍角之間,雙手死死攥著右影的角根。

  龍幽站在龍淵殿前的落龍台上,仰頭看著半空中那場毫無預兆的空中雜耍,直接無語了。龍族驕傲,除了親密信任的人,絕不可能讓任何人騎上自己的頭頂。

  右影是她從混沌邊緣帶回來的,是她親手孵化、一手帶大的,這隻小黑龍確實不拘小節,跟她相處時也沒有那麼多尊卑規矩。可右影那麼瘋,也是前所未有的。

  藍漪雪到底對她說了什麼?

  但這並不是她無語的真正原因。真正讓她心頭一緊的是藍漪雪正騎在那條瘋狂扭動的黑龍頭上,雙手掰著龍角,整個人隨著右影的翻滾在空中蕩來蕩去。

  藍漪雪沒有靈力,她捏爆金丹之後連最基本的靈力護體都做不到,更不用說御劍飛行。萬一摔下來,後果不堪設想。

  她剛這麼想完,藍漪雪就被甩飛了。

  右影那個「全方位大風車」的最後一圈轉速太快,尾巴沒收住,藍漪雪的手指在龍角上滑了一下,整個人如同一顆被甩出軌跡的紅色流星,從半空中直直墜了下來。

  她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尖叫——因為她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正在墜落,還以為是下一個表演項目。

  龍幽幾乎是一個閃現過去。化神期巔峰的速度在這一瞬間被催到了極致,她的身影從落龍台上消失的同時便已出現在半空中,一隻手穩穩地托住藍漪雪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將她整個人打橫抱進懷裡。她落地時衣袍的下擺還在空中翻飛了半圈才緩緩落定。

  藍漪雪被龍幽穩穩抱住,抬起頭看到龍幽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杏眼裡依舊亮晶晶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她眨了眨眼,然後用一種極其興奮的語氣說:「你也看到了嗎!右影好厲害!她還能——」

  右影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恢復人身落在龍幽面前。她那張從來帶著幾分少年老成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慌失措,連說話都結巴了:「主、主人!對不起,我忘記她沒靈力了!我——」

  龍幽嘆了口氣。她看著右影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還在朝右影揮手的藍漪雪,覺得今天這場鬧劇的責任大概一半在右影玩太瘋,一半在藍漪雪要求太多,還有一半在自己沒有提前交代清楚。

  她沒有責備右影的意思,只是用那種慣有的平穩語調陳述了一個事實:「右影,太危險了。」


  右影垂下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後怕:「對不起主人。我玩得太開心了,忘記她已經不能用靈力護體了。」

  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好幾遍——藍漪雪失憶了,現在沒有靈力,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如果主人沒有接住她——她不敢往下想。

  龍幽看著右影這副自責得快要鑽地縫的模樣,又嘆了口氣,然後開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我忘了給你說。漪雪懷孕了。」

  右影的臉在一瞬間從驚慌失措切換成了徹底的凝固。她張著嘴,那雙琥珀色的龍瞳瞪得溜圓。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將所有碎片拼在一起——藍漪雪沒有靈力,藍漪雪懷孕了,她剛才載著懷孕的藍漪雪在空中甩了好幾個大風車,藍漪雪還差點摔下來。她差點闖大禍。

  緊接著是某種後知後覺的、壓抑不住的興奮:「有龍崽了!!!」

  她那雙琥珀色的龍瞳在同一瞬間亮了起來,亮度堪比龍淵殿穹頂上那幾片流轉了數百年的龍鱗燈飾。

  龍幽點了點頭。右影得到了確認,幾乎是從地上彈起來的。她整個人像一顆被點燃了的煙花,轉身就跑,連給龍幽行個禮都忘了,腳步聲在迴廊里噠噠噠地響了好一陣,嘴裡還在喊著:「等我!我去安排一下!」

  龍幽看著她瞬間跑沒影的方向,大概猜到她要去「安排」什麼——多半是把整個龍淵殿所有的尖角都用軟墊包起來,把所有可能讓人絆倒的地磚重新鋪一遍,然後通知全城說尊主大人的妻子懷孕了誰都不許在她面前大聲說話。

  藍漪雪還被龍幽抱在懷裡,整個人一臉懵。她還沉浸在那句「懷孕了」帶來的巨大信息量中,腦子裡的齒輪正在緩慢地、艱難地、一格一格地轉動。

  她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頭看了看右影消失的方向,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最後才抬起頭看向龍幽,迷茫地問:「你剛剛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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