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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一點都沒藍漪雪好看。

2026-09-22 23:44:20 作者: 太上老君的大黑豬

  龍幽走之前給藍漪雪戴了一塊充能晶石。那晶石約莫鴿卵大小,是她用自己三日的龍息凝練而成,戴在藍漪雪的鎖骨下方,淡金色的光芒幾乎與皮膚融為一體。

  藍漪雪正窩在寢殿的軟榻上,低頭翻著一本龍幽不知從哪弄來的民間志怪話本——她最近喜歡看這種書,每次看到什麼離奇處還會念出來給龍幽聽。

  龍幽將那晶石的鏈子在她頸後扣好,指腹極輕地擦過她的後頸,又在她唇上落了一個吻,才開口說:「我出一趟遠門,這些天你要好好帶著它,不能摘下來。」

  藍漪雪正看到話本里那妖精被道士收了,抬眼便問:「你要去哪兒?什麼時候回來?」

  龍幽說:「去處理一些事。很快。」

  她沉默幾息,點點頭。

  這回有點不一樣——左影、右影都要跟著走。

  右影走之前跑來找她,坐在床沿上跟她嘀咕了半個時辰,一會兒說「你記得按時吃飯」,一會兒說「別去騎別的龍」,一會兒又說「等我回來給你帶白鹿城的糖串」。

  藍漪雪被她說得又好笑又暖,拉著她的手說:「好,我等你回來。」右影用力點了點頭,跑出去時還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顧衍之的這座城位於兩界交界處的一片斷裂空間之中。

  整座城池懸浮在萬丈虛空之上,底部沒有任何支撐,只是極緩慢地、極詭異地逆時針旋轉著。

  城池的外牆泛著一層極其暗淡的暗紫色光芒,那是顧衍之大乘期靈力與魔神濁氣混合之後形成的天然屏障。

  從外面看去,這座城像是一隻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石棺,安靜、古老、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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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池周圍的風不是自然的風——是空間裂縫中滲出的虛空亂流,裹挾著極其微弱的邪氣,吹在人身上像是有無數隻冰冷的手在皮膚上極輕地撫過。

  風聲穿過城中的街巷時,會發出一種極其細微的、類似於嗚咽的聲響。那是被囚禁在城中、不得超生的怨魂在借風聲哀哭。

  冷月疏將選出來的人分成了五個五人小隊,分散在這座浮空城外圍的各個節點。

  這些人是她在無邊城培養了多年的暗影精英,每一個都精通陣法,每一個都曾在類似的任務中替她拆過禁制、堵過後路。

  他們要做的事同時破掉外圍的天然屏障,然後在同一位置重新構建一個困陣,將整座浮空城從外面鎖死,防止顧衍之在他們進去之後破壁而逃。

  要困住大乘期修士,這個陣法不簡單——冷月疏將它比作當年困住魔神那套伏魔陣的縮略版,雖不及伏魔陣的殺傷力,但困鎖能力有過之而無不及。

  夜空黑得徹底,連一絲星光都沒有。浮空城上方的天幕仿佛被誰用一整塊黑絨布蓋住了。

  冷月疏懸在城池外圍,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她用傳訊水晶傳出一道極簡短的命令:「動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早已潛伏在城池外圍各節點的暗影們同時結印。五支小隊,五處陣眼,訓練有素地同時破陣。

  他們每一次結印都精確地相互呼應,五隊之間的靈力波動疊在一起,如同一張張開的網,從外向內一寸一寸地撕開暗紫色的天然屏障。

  那過程只持續了幾息,暗紫色的光幕像是被燒穿了無數道裂縫的舊紙,從中心朝四面崩塌。顧衍之布置的最外層禁制,轟然破碎。

  「我們走。」冷月疏低聲道。

  龍幽、冷月疏、左影、右影在同一瞬間朝浮空城衝去。四道身影劃破暗紫色的殘光,消失在城池那裂開的口子之中。

  四人進去之後,外圍的暗影們迅速行動,在之前破陣的位置重新結印,一道全新的、專門為顧衍之準備的困陣在十幾息內鋪展開來。

  那困陣將整座浮空城包裹其中,金色的陣紋如同無數條細密的鎖鏈,在暗夜中時隱時現。無論他試圖用什麼方式逃出去,都會先撞上這道陣。

  四人落在浮空城最外側的平地時,腳下傳來一陣細碎而清脆的聲響——像是踩碎了一層被風乾了太久的紙。

  龍幽的龍瞳在同一瞬間亮起,金色的豎瞳在暗紫色殘光中穿破黑暗,將面前的景象一寸一寸地照亮。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紙人。滿地的紙人。

  不是東倒西歪地堆著,是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一支正在接受檢閱的軍隊。


  那些紙人每一個都有一人高,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裳——有的裹著紅衣,有的披著素白紗裙,有的套著淺藍道袍,有的穿著玄黑勁裝。

  它們的面孔各不相同,但每一張臉都出自同一個念頭——藍漪雪。只是沒有一張是像的。

  眼睛畫得歪斜,高低差了一寸;嘴巴畫得太大,從嘴角裂到了腮邊;鼻子只剩一條黑色的豎線。有一具紙人的臉畫了兩次,第一遍畫錯了,第二遍覆在上面,兩層墨跡透出來,成了四隻眼睛和兩條嘴的疊影。還有一具畫到最後連五官都不要了,整張臉只寫了一個「像」字,墨跡發潮,已經暈成了灰濛濛的一團。

  右影倒吸了一口涼氣。她雖然早有準備,但真站在這片紙人林里,看著那些和藍漪雪半點不沾邊的紙糊面孔,後脊還是竄過了一道寒意:「雖然我已經做了心理準備,但這也太瘮人了!」

  左影站在她旁邊,目光掃過那些紙人,語氣帶著幾分強撐出來的鎮定:「這跟卷宗上的活人花盆比起來,還差得遠呢。」他說的是事實,但說這話時他的喉結極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主要是一點都不像!這哪裡像藍漪雪了!」右影往前走了一步,彎腰盯著一具離她最近的紙人仔細端詳。那紙人的眼睛畫成了一大一小,眼距寬得能再塞進去兩隻眼。

  左影說:「你說不像吧,你又能清楚地知道他是在畫誰……」

  這恰恰是整個紙人林最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每一張臉都不像藍漪雪,但每一張臉都明明白白地指向藍漪雪——因為你能從那些走樣的五官、那些詭異的比例中,看到同一個人在反覆描摹同一個對象時留下的執念。

  顧衍之把她畫了又畫,畫了又毀,毀了又畫。每一筆都寫著「我想要她回來」,每一筆都提醒著你這個人已經在這裡反覆折磨自己不知多久了。

  右影蹲下去,索性伸手去扯一個紙人的臉。那宣紙又薄又脆,被她一扯便從中間裂開,露出裡面細竹篾編成的骨架。

  竹篾的邊角有幾根沒削乾淨的小刺,她縮回手,指尖被劃了一道極細的白痕。「這都什麼破玩意兒。一點都沒藍漪雪好看,手藝太差了,還劃我手。」

  龍幽開啟龍瞳。金色的豎芒在黑暗中冰冷地掃過每一寸。紙人林中沒有靈力波動。這些都是死物,連最微弱的神識印記都沒有。

  顧衍之把他認為不像的都丟在這裡,不心疼,也不回頭。

  冷月疏也亮起了黑龍特有的暗紅色豎瞳,和龍幽一樣一寸一寸地掃過這片紙人林,然後得出了同樣的結論:「這些紙人全部是殘次品,被丟棄的。我們繼續往裡走。」

  四人點點頭,沿著紙人林之間那條只容兩人並肩的小路朝里走。

  越往裡走,紙人越多,也越來越密集。它們站在街道兩側,站在破碎的門窗前,站在塌了半邊的屋頂上,甚至有幾個被半埋在黃土裡,只露出上半身。

  它們的表情不會變,但不知怎的,總覺得它們的目光在跟著人走。每當你經過一具紙人,往前走了幾步,再回頭時總覺得它臉朝向的角度和方才不同了。

  左影猛地停住腳步。他側過身,目光死死地盯著一具靠在路邊斷牆上的紙人。那紙人方才還是正臉朝著路的,此刻似乎微微偏過了頭,那雙一大一小的墨點眼睛正對著他。

  「我怎麼覺得它們在盯著我?」

  右影聽他這麼一說,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發抖:「你別嚇我。我啥都不怕,就怕這種邪門玩意兒!」

  左影又凝神聽了一息,壓低了聲音:「你聽——我還聽到了聲音。」

  紙人們用的是最劣質的宣紙,紙面泛著那种放了太久之後才會有的暗黃色澤,邊緣已經發脆捲曲。

  風從那些破碎的門窗間穿過,穿過滿街的紙人,吹得它們極輕極緩地搖晃起來,紙面相互摩擦,發出沙沙沙的細響,像是無數個人同時被扼住了喉嚨,只能從齒縫裡擠出一點氣聲。

  那聲音極其輕微,卻極其密集,從四面八方同時傳過來,讓人分不清遠近,分不清前後,像是整片紙人林都在呼吸。

  龍幽的目光依舊平穩,她說:「別自己嚇自己。我用神識掃過了,這些東西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迷心陣會擾亂五感。你們跟緊我,不要碰任何東西。」

  右影立刻往龍幽身後貼了貼。左影雖然嘴上說著「我不怕」,但腳下也不自覺地朝龍幽的方向靠了靠。


  又往前走了一段,紙人的密度忽然變了。

  從整整齊齊的隊列變成了凌亂的、被暴力撕碎的殘骸。

  紙人開始倒地,被某種力量從中間撕裂,斷口處露出裡面中空的紙膽。有一具被攔腰斬斷的紙人,上半身倒在一口枯井旁,兩條紙糊的手臂還保持著往前伸的姿勢,指尖在地上摳出了幾道淺痕。再往前的幾具被燒過,焦黑的紙面上五官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片扭曲的褶皺。

  「主人……我怎麼覺得,這些紙人越來越像了呢?」右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極輕極細的、被什麼東西牽著走的恍惚。

  龍幽猛地轉身。右影沒有跟上來。

  不知什麼時候,右影已經偏離了隊伍,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那傢伙正一步一步地走進紙人林深處。她走得極慢,肩膀微微往下塌著,整個人透出一種極不正常的鬆弛。

  龍幽的龍瞳在同一瞬間收縮。

  她看到右影前方,離她不過三步的位置,站著一個「人」。

  那東西的輪廓在暗紫色殘光中微微浮動,那分明是一個女子的身形。

  紅衣,黑髮,側影窈窕。是藍漪雪。




  右影迷迷糊糊地走了過去。

  她看清了那個人的臉,喃喃道:「藍漪雪?」

  那是一個真實的藍漪雪,不是之前那些紙人,那皮膚、那輪廓、那眉眼,全是藍漪雪的模樣。

  但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她方才還在擎淵城,還在寢殿的軟榻上,還拉著她的手讓她帶糖串回來。

  然後她又朝那個藍漪雪看去,那平攤的胸腹,腰身,又不像了。

  藍漪雪懷孕了,這個藍漪雪沒有。右影忽然停下腳步,眼神里翻湧起一絲掙扎。

  龍幽已經閃現在她身後。她沒有去碰右影,只是用低穩的聲音開口:「右影,開啟龍瞳。」

  右影像被這一聲喚回了魂。她猛地一個激靈,體內的龍息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滾起來。

  她只覺得自己被人從一片濃稠的黑暗中往外狠狠扯了一下。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的豎瞳。

  眼前的幻象瞬間碎裂。

  那個朝她伸出手的藍漪雪變成了一個沒有五官的紙人,慘白的紙面光禿禿的,正面對著她,臉離她不到一尺。

  右影瞳孔驟縮,整個人往後退了好幾步,直到撞上龍幽的肩才停下。

  她轉過頭,這才發現龍幽、冷月疏、左影全都站在她身後。龍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開啟了一道極淡的金色結界,將四人籠罩其中。

  左影站在結界邊上,雙手抱胸,語氣帶著後怕又帶著幾分解氣的嘲諷:「你衝著那玩意兒就走過去,邊走還邊嘀咕,叫你半天你都聽不見。」

  右影又驚又氣,但又知道自己確實中招了。她撇了撇嘴,沒敢還嘴。

  冷月疏開口了。她那道暗紅色的龍瞳在夜色中泛著極淡的光,語氣平平的,像在給新兵補課:「這外圍的紙人林布了迷心陣,會讓人在紙人之間反覆繞路,且越往裡走越分不清紙人與真人的區別。」

  右影有些後怕地道:「那怎麼辦……以後不能隨便用眼睛看路了?」

  冷月疏說:「迷心陣是比較溫和的陣法,只要開啟龍瞳,便能分清真假。普通人沒有龍瞳,所以容易中招。但你們兩個的龍瞳是天生就有的,不該中招。」

  她頓了頓,那雙暗紅豎瞳看向右影,補了一句,「方才你沒有主動開啟龍瞳,所以才會被它鑽了空子。」

  右影這回學乖了。她跑到龍幽身旁站著,寸步不離。

  龍幽見她難得老實,便只說了句:「龍瞳會持續消耗靈力,你們兩個不要隨隨便便關掉。等破了這層陣再關。」

  左影點點頭,也學著右影的樣子,將龍瞳持續開著。

  他和右影的修為雖然不低,但龍瞳這種東西,通常只在戰鬥或追捕時才會持續開啟,像這樣一直維持著,消耗極大。

  四人繼續朝里走。紙人林到了盡頭,地上立著一塊極薄的木牌,上面用極淡極舊的墨跡寫著兩個字:「不像」。這大概就是顧衍之對這片作品的全部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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