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這位瘋相正盯著白七七,眸色冷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他只把一枚玉扳指慢慢轉過一圈,並沒有行禮,「王妃昨夜入府,今日便得王爺主院令。」
他笑得溫和,「臣風行策,想問王妃一句——秦鎮山教過您玄術嗎?」
白七七:「······」
左邊這個,披著猩紅大氅,到了白七七面前時,手裡的長刀突然出鞘,『錚』地一聲鑲入她腳下的青石路面。
也很年輕,眉眼張揚,俊得逼人,卻帶著戰場上浸出來的血氣,像一頭尚未馴服的狼。
少年將軍——葉驚瀾!
大聖皇朝最年輕的大將軍,也是墨玄燼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從不輕易出手,因為他一出手,向來只取人性命。
葉驚瀾的刀釘在白七七的腳邊威脅,「答錯一句,本將軍砍了你。」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白七七身上。
冷。
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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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審犯人。
空氣瞬間凝固。
白七七挑了挑眉:哦豁,來者不善。
她低頭看刀,又看看兩人,「你們王府待客,挺有家風。」
「哼。」
風行策與葉驚瀾冷哼一句,一前一後踏入內殿。
待二人站定,整個殿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那畫面怎麼說呢?
既養眼,又極其危險。
墨玄燼坐在上首,像一柄尚未出鞘的絕世兇器,沉默,卻足夠令人窒息。
風行策立於左側,手中轉著一枚玉扳指,神色斯文,笑意卻涼,眼底藏著對獵人的耐心。
葉驚瀾站在右側,單手按刀,肩背筆直,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殺的年輕狼王。
三個人,三種殺氣。
一個掌權。
一個掌謀。
一個掌殺。
而此刻,三雙眼睛,同時落在白七七身上,像在判斷:她到底是救命的人,還是禍命的人?
白七七忍不住「嘖」了一聲,她家王爺這配置是真豪華,但沒一個善茬。
一個笑著想審她。
一個提刀想砍她。
再加一個隨時能凍死人的攝政王。
這哪是王府?
這分明是閻王殿。
墨玄燼指腹壓著那枚私庫令牌,「跑什麼?」
白七七腳步一頓。
風行策笑了一下。
葉驚瀾的刀還釘在門檻前。
墨玄燼抬眼,嗓音冷淡,「王妃,解釋一下。
你昨夜用的玄術,從何處學來的?」
風行策乘勝追擊,「王妃昨夜救王爺,用的是玄門正法,還是秦家的邪術?」
她默默吞了口口水,「那個……我現在逃婚,還來得及嗎?」
葉驚瀾冷笑一聲,「來不及,出了這道門,你的腿和命,只能留一樣。」
白七七:「……」
好傢夥。
武將說話就是直接。
風行策緩緩抬眸,聲音溫和,「葉將軍,別嚇著小王妃,她若真跑···」
他輕輕摩挲玉扳指,笑得斯文,「臣親自去抓,抓回來以後,慢慢審。」
白七七嘴角一抽,「一個想砍我,一個想剮我,你們攝政王府招人標準挺統一啊。」
葉驚瀾:「……」
風行策:「……」
主位上,墨玄燼淡淡開口,「鬧夠了?」
瞬間,一文一武同時閉嘴。
白七七頓時悟了,哦,原來最大的瘋子坐在上面。
她見三人三箭齊發對準她,不回答就別想走,張嘴道,「秦家若有這本事,還用把我送來沖喜?」
她看向葉驚瀾腰側,「葉將軍,右肋舊傷逢雨便疼,三年前落下的吧?」
葉驚瀾按刀鞘的手停住。
白七七又看向風行策,「風相大人最近少出門。」
風行策不明所以:「為何?」
「命犯爛桃花,輕則破財,重則失身。」
門外。
王嬤嬤正指揮下人,她是墨玄燼的奶娘,王府上下誰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嬤嬤」。
可當她看見白七七出來時,聲音戛然而止,兩隻眼睛「嗖」地落在白七七身上。
走過來,趁機把她帶走:「王爺和兩位大人有事相商,王妃跟老奴先去領診金。」
一路上,王嬤嬤的視線落在白七七身上,亮得像過年點的兩個大燈籠。
小姑娘一身嫁衣,活靈活現。
關鍵,腰細,屁股圓,臉蛋漂亮,是個能生的。
怎麼辦?
哪哪都好看,她越看越喜歡,開心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突然,她的眼眶紅了。
她伺候了王爺二十多年,見過他少年浴血奮戰,見過他被蠱毒折磨的不成人樣,也見過他孤身掌權。
她一直以為,這孩子這一輩子,都要冷冷清清一個人了。
如今,終於有人站到他身邊了。
王嬤嬤忍不住追上白七七,激動地握住白七七的手,聲音都哽了:「好孩子,既來了,就別走了。」
白七七:「……」
她岔笑,「嬤嬤,我們還是去領診金吧。
剛剛王爺要把私庫鑰匙給我,我沒敢要。」
王嬤嬤嘴角壓都壓不住,私庫令牌都給了?
好!
這門婚事穩了!
她拉著白七七就走,一路上,嘴沒停過,從墨玄燼三歲不愛哭,說到十五歲上戰場。
白七七聽得頭都大了。
終於到了私庫,門一開,金光差點閃瞎她的眼,「我去,這也太有錢了吧?」
王嬤嬤笑著搖頭,「這裡大半,是太貴妃當年的嫁妝。
剩下的,是王爺這些年征戰得來的賞賜。
還有一部分,是王爺單獨撥出來的,用來補貼那些戰死將士的家眷。」
白七七一怔,「補貼?」
王嬤嬤嘆氣,「是啊,補貼,朝廷發的撫恤金,層層盤剝,真正到家眷手裡的,不足三成。
後來,王爺不打仗的時候,才和風相大人肅清這些貪官。
但仍有部分戰死將士的家眷過得苦不堪言,吃飯成問題,孩子就別想讀書識字了。
所以,王爺除了偷偷補貼他們,還私下裡建了學堂,請了教書先生,專供這些將士的子女讀書識字。
十年間,從未間斷過。」
白七七手裡的金釵停在半空,她忽然明白,這滿庫金銀為什麼沒有半點脂粉氣。
這裡堆的不是享樂。
是死人換來的命錢。
白七七沉默了,她忽然想起世人對墨玄燼的評價,冷酷,暴戾,嗜殺。
可這樣的人,卻在背後替死人養家,培養孩子。
傳聞類來不可信,墨玄燼一樣也不是世人口中的冷酷無情。
她心裡忽然有點堵。
最後,她只拿了自己那一千二百兩,其他看也沒看,直接走人。
王嬤嬤都愣了,「王妃不再挑些首飾嗎?太貴妃的東西各個都好看的。」
王爺都那樣了,洞房都要銀子,說明這位是愛財的。
剛剛進來時,看到滿屋子的金銀珠寶雙眼也是鋥亮的,證明愛財不假。
這會怎麼不要了呢?
白七七把那一千二百兩揣進懷裡,拍了拍錢袋,「該我的,一文不能少。」
她掃了一眼滿庫金玉,又把目光收回來,「不該我的,白送我也不要。」
王嬤嬤看著她的背影,眼眶熱了。
她忽然覺得,王爺昨夜那句「見她如見本王」,或許不是一時護短。
這姑娘,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