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發的欣賞白七七了,忙追上去,「老奴帶王妃去洗漱,用膳。」
一炷香後。
珠簾輕響,白七七緩緩走出,方才還灰頭土臉的小姑娘,洗漱過後,像被水洗過的明珠。
一襲紅色紗衣裹著她纖細的身姿,顏色熱烈,卻並不俗艷,反倒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愈發鮮活明媚。
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曳,像春日枝頭最先盛開的海棠,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連空氣,都靜了一瞬。
王嬤嬤看呆了,「好……真好……」
她立馬推著白七七往主殿走,「走走走,給王爺看看。」
殿門被推開。
風行策轉扳指的動作停了一息。
葉驚瀾茶盞抵到唇邊,半天沒喝下去。
墨玄燼坐在主位,指腹壓著案上的摺子,沒說話。
白七七站在門口,紅衣明艷,眉眼鮮活,和昨夜那個灰頭土臉衝進寢殿的沖喜新娘判若兩人。
王嬤嬤笑得合不攏嘴。
「王爺,您瞧,老奴就說王妃好看。」
白七七順勢轉了一圈,「怎麼樣?是不是覺得你賺到了?」
墨玄燼把摺子翻過一頁,「尚可。」
葉驚瀾險些把茶噴出來。
風行策卻垂下眼,重新轉動玉扳指。
尚可?
王爺方才那一頁摺子,拿反了。
殿內,突如其來的安靜。
靜。
死一樣的靜。
白七七站在門口,被三雙眼睛盯著,忽然有點不自在。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沒問題啊,衣服穿得好好的,頭髮也梳了,臉上也沒沾東西。
那他們一個個看什麼?
她輕咳一聲,抬手在三人面前晃了晃,「怎麼?沒見過我這種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
葉驚瀾第一個回神,耳根竟莫名有點熱,趕緊偏過頭,嘴卻還是硬的,「一般。」
風行策慢悠悠收回視線,重新轉起玉扳指,唇角輕勾,「倒是微臣眼拙了,原以為王妃只是膽子大,沒想到——還挺會長。」
白七七:「……」
這是什麼夸法?
罵她以前長得不好看?還是鄉下土包子?
她正準備懟回去,忽然察覺到一道更沉的目光,來自墨玄燼。
男人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衣,指尖輕扣著椅扶手,目光落在她身上,遲遲沒有移開。
那眼神,很深,深得白七七心裡莫名一跳。
她故意沖他轉了個圈,裙擺輕輕揚起,像一簇燃起來的火焰,「怎麼樣?是不是覺得你賺到了?」
墨玄燼眸色微動,半晌,薄唇輕啟,「尚可。」
白七七:「……」
狗男人。
嘴是真硬。
她正腹誹,王嬤嬤已經忍不住笑開了花,恨不得把白七七按到墨玄燼旁邊去,「王爺,老奴就說吧,咱們王妃一打扮,滿京城的貴女都得靠邊站。」
墨玄燼沒說話。
可沒人發現,他原本扣著扶手的指尖,微微鬆了。
風行策卻眯了眯眼,他忽然發現,王爺看白七七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審視。
而是……默認。
這很危險。
風行策輕輕敲了敲桌面,正要開口勸說,忽然看向白七七。
白七七知道他什麼意思,拉著嬤嬤出去了,「吃飯去嘍。」
王嬤嬤也知道,三人有正事要談,她們這些後宅之人不適合在場,便順勢把白七七領去了偏廳用膳。
一路上,王嬤嬤嘴就沒停過,「好孩子,老奴就知道,能把王爺親活的人,指定不是凡人!
你是不知道,剛剛王爺看你的眼神——那叫一個喜歡!」
白七七:「……」
嬤嬤,你確定你看的是王爺,不是你自己?
你這眼神熱烈得,像終於等到了失散多年的兒媳婦。
王嬤嬤一回頭,看她的眼神果然寫著幾個大字:這個王妃,嬤嬤認定了!
白七七默默扶額,算了,解釋不清。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桌上的早膳吸引了,一整桌:水晶蝦餃、紅棗燕窩、桂花糕、酥皮小包、八寶粥、牛乳羹……琳琅滿目,香氣撲鼻。
白七七眼睛「唰」地亮了,瞬間坐直身體,筷子比人先伸出去,「哇塞,嬤嬤,這些……都是給我吃的?」
她這句問得隨意。
王嬤嬤卻聽得心口一酸,這孩子以前到底過的什麼日子?
她剛要開口,外頭忽然有侍女匆匆來報。
「嬤嬤,墨臨殿那邊……葉將軍說,王妃不能留。」
滿桌早膳的熱氣還沒散,王嬤嬤臉上的笑意先沒了。
她伺候墨玄燼多年,當然知道葉驚瀾是什麼性子。那位少年將軍戰場上殺出來的脾氣,刀比嘴快,疑心比刀還重。
昨日王妃才入府,今日便說不能留。
這哪是議事?
這是要命。
王嬤嬤剛要呵斥那丫鬟多嘴,白七七卻夾起一隻蝦餃,咬了一口,腮幫子鼓了鼓。
「不能留?」
她咽下去,認真問:「他說的是不能留在飯桌,還是不能留在王府?」
丫鬟被問得一愣:「奴婢……奴婢沒聽全。」
白七七又夾了一塊桂花糕,「那就吃完再聽。」
王嬤嬤急了:「王妃?」
白七七彎著眼笑:「嬤嬤放心,我這人命硬,昨日連攝政王都親活了,今日不至於被葉將軍一句話送走。」
她說得輕巧,筷子卻在碟沿停了一下。
王府里有人疼她,也有人想廢她。
很好。
這才正常。
若她一個沖喜新娘入府一夜,滿府上下全都喜氣洋洋跪著認主,那才像有人給她搭好了墳。
她把桂花糕放回碟中,拍了拍手,「走,聽聽他們準備把我埋在哪兒?」
王嬤嬤臉色一變:「王妃,這種話不能亂說。」
白七七順手端起一碗牛乳羹,語氣無辜:「我亂說了嗎?他們都說不能留了,總不能是打算送我出府遊山玩水。」
王嬤嬤被她噎得說不出話,又怕她真闖進去惹惱墨玄燼,只能追在後頭。
墨臨殿內。
葉驚瀾單手按刀,眉眼冷厲,「王爺,屬下還是那句話,此女不能留。」
殿中氣氛壓得極低。
風行策立在一側,指間玉扳指轉過一圈,沒有接話。
墨玄燼坐在主位,腕上那道紅痕被袖口遮住,只露出極短一截,像一線沒被收乾淨的血。
葉驚瀾上前一步,「她是秦鎮山的女兒,秦鎮山這些年明里擁皇,暗裡養兵,處處與王府作對。
這樣的人,會無緣無故送個女兒來沖喜?」
他聲音更冷,「她會壓蠱,也能引蠱。王爺的命,不能押在一個秦家女身上。」
這話落下,殿內無人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