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瀾不是無理取鬧,昨夜白七七進府,王爺蠱毒暫壓,共命線成,主院令出。
一夜之間,她從秦家棄女成了攝政王府最靠近墨玄燼的人。
這太快。
快得像一局早就擺好的棋。
風行策這才開口:「葉將軍說的是險,臣說的是局。」
他語氣溫和,話里卻沒有半點暖意,「王爺命懸一線,秦家送來沖喜女。
她入府便能近身,近身便能壓蠱,壓蠱之後又生出共命紅線。」
風行策停住扳指,「若這是局,她已經成了局眼。」
葉驚瀾冷聲:「既然如此,更該廢了她。」
風行策搖頭:「廢了她簡單,難的是,廢了她之後,誰會先急?」
葉驚瀾皺眉。
風行策轉向墨玄燼:「臣以為,白七七未必是秦家的人。」
葉驚瀾看了他一眼:「你昨日還說她危險。」
「危險和是不是秦家的人,不衝突。」
風行策嗓音不緊不慢,「她愛財,敢鬧,敢當眾頂撞人,也敢拿十萬兩和王爺談條件。
真正被秦家訓出來的細作,不會把欲望擺得這麼明顯。
但也正因如此,她更該被盯緊。
王爺護她越重,她在旁人眼裡越有價值。」
殿中冷意更深。
墨玄燼將案上的茶盞推開,杯底在桌面磕出一聲輕響,爭執斷了。
他抬起手,指腹壓過腕上的紅痕,「殺她容易。」
葉驚瀾立刻道:「那便···」
「本王說了,殺她容易。」
墨玄燼打斷葉驚瀾,嗓音不高,卻讓葉驚瀾閉了嘴,「殺了她之後,秦家、太后、她背後的玄門線,全斷。」
他掀起眼皮,「既然所有人都想借她的手碰本王,那就讓她留在本王身邊。
本王倒要看看,先忍不住的人是誰!」
風行策垂首:「王爺是想用她反釣秦家?」
「她若真是細作,本王便借她,把秦家連根拔出來。」
墨玄燼靠回椅背,眼底寒意沉壓,「她若不是,她救本王一命,本王護她一程。」
葉驚瀾還想說什麼,墨玄燼已經開口,「在本王查清楚之前,本王的人,輪不到旁人動。」
殿外,白七七端著那碗牛乳羹,腳步停在廊下。
王嬤嬤跟在她身後,聽見這句話,眼眶又紅了。
白七七倒沒哭,她只是低頭喝了一口牛乳羹。
甜的。
甜得有點膩。
她輕輕舔掉唇邊那點奶沫,心裡卻清楚得很,墨玄燼這句話,不是情深義重。
是權衡。
是護,也是盯。
不過夠了。
她現在最缺的,不是情,是命。
有攝政王這座靠山擋在前面,她至少能多活幾日。
殿內,葉驚瀾咬了咬牙,終究抱拳,「屬下領命。」
風行策也拱手:「臣會繼續查秦家,也會查王妃身後的玄門來歷。」
「查,可以。」
墨玄燼道:「但別動她。」
這四個字落下,殿外白七七挑了下眉。
行。
暫時保住腿了。
她正準備轉身回去繼續吃飯,肖松匆匆入內,步子比平日急了許多,「王爺,宮裡來人了。」
墨玄燼抬眼。
肖松臉色不大好看,「太后懿旨,宣王妃即刻入宮覲見。」
葉驚瀾的手扣上刀柄:「現在?」
肖松點頭:「來的是太后身邊的掌事嬤嬤,帶了二十名禁衛,人已經候在府門外,說太后娘娘只給半炷香。」
殿內殺意陡然壓下。
風行策指間扳指停住,「王妃入府不過一夜,太后的懿旨便到了。」
葉驚瀾冷笑:「若她是太后的人,這是接頭。若她不是,這是滅口。」
白七七端著碗站在廊下,聽得明明白白。
太后。
秦家。
攝政王。
一個個都挺急。
看來昨夜她那一口,親的不只是墨玄燼,還親疼了不少人的臉。
墨玄燼起身,玄袍垂下,滿室風聲都跟著靜了,「讓她去。」
葉驚瀾皺眉:「王爺?」
墨玄燼拿起案上那封剛送來的懿旨,金邊在燭火旁燙出焦痕,「太后想看本王這位新王妃。」
火舌舔上紙邊,他卻沒有鬆手,「本王便讓她看清楚。」
風行策低聲道:「王爺的意思是?」
「葉驚瀾,調護衛。」
「是。」
「風行策,盯住宮裡所有動靜。太康宮今日進出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一字不漏送回王府。」
墨玄燼指間懿旨燒到一半,灰燼落在案上,「若有人敢碰她···」
他抬眼,聲音冷得讓人骨縫發寒,「本王今日,就讓這皇宮見血。」
葉驚瀾和風行策同時低頭:「是。」
殿外,王嬤嬤急得手心冒汗,她壓低聲音:「王妃,太后向來不喜王爺,這趟怕是來者不善。」
白七七把牛乳羹遞給身後的丫鬟,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來者不善,才有意思。」
王嬤嬤:「王妃?」
白七七將銅錢往桌面一拋,銅錢轉了半圈,『啪』地停住,錢面朝上,卻裂出一道細細的紋。
王嬤嬤臉色白了:「這是……」
白七七撿起銅錢,對著光瞧了瞧:「凶。」
王嬤嬤心口一緊。
白七七把銅錢收回袖中,又笑了,「但帶財。」
王嬤嬤一時不知該怕還是該勸。
白七七拍了拍她的手,「太后召我,不去,是攝政王府心虛。
去了,才知道她到底想拿我做刀,還是想拿我祭旗。」
她轉身,紅裙掃過門檻,「不就是鴻門宴麼?我這人別的不行,吃席從不怯場。」
王嬤嬤拉住她,眼裡滿是擔憂:「王妃若受了委屈,回來告訴老奴。老奴這把老骨頭拼了,也替您罵回去。」
白七七一愣。
王嬤嬤說得認真,手掌溫熱,握著她時帶著長輩才有的小心。
她穿來以後,聽過太多冷話、惡話、算計的話,這樣護短又笨拙的關心,反倒讓她有些不習慣。
白七七笑了笑,反手拍了拍王嬤嬤的手背,「放心,想欺負我,也得看她有沒有那個命。」
一炷香後,馬車停在宮門前。
白七七掀開車簾,正準備跳下去,斜刺里,忽然伸來一隻修長的手,骨節分明,指節冷白。
她一愣,順著那隻手抬頭——竟是墨玄燼,「王爺,這是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