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又笑了,「不過入宮前,攝政王教過。」
太后慢慢問:「他教了你什麼?」
白七七語氣幽幽,「王爺說,他的攝政王妃,不必向任何人行禮。」
殿中安靜得能聽見香灰斷落的聲音。
太后指尖撫過杯沿,「所以,你是在拿攝政王壓哀家?」
白七七搖頭,「太后娘娘言重了。」
她彎著眼,笑得越發甜,「我只是比較聽夫君的話。」
這話比直接頂撞更扎人。
太后若罰她,就是罰攝政王親口立下的規矩。
太后若不罰她,這個下馬威便白擺了。
老嬤嬤氣得胸口起伏:「攝政王再尊貴,太后娘娘也是長輩!」
白七七恍然大悟,「哦,原來娘娘是以長輩身份召我來的?」
太后沒有說話。
白七七抬手理了理袖口,「那就奇怪了,長輩見晚輩,總不好一開口就問她配不配吧?」
老嬤嬤厲喝:「白七七!」
白七七轉頭,耐心耗盡:「嬤嬤,你放肆!
一個下人,也配直呼本王妃的名諱?
你如今,該稱我為攝政王妃。」
老嬤嬤被堵得臉色鐵青。
太后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也不廢話,「白七七,你可知,哀家為何召你入宮?」
白七七認真想了想,「因為我把王爺親活了?」
太后手裡的茶盞一頓,裡面的茶水晃了晃。
殿內宮人差點沒繃住。
老嬤嬤的臉更黑了。
白七七卻很無辜,「這事兒傳得這麼快嗎?」
太后盯著她,半晌,輕笑一聲,「你倒是個有趣的。」
她抬了抬手,殿內宮人魚貫退下。
老嬤嬤遲疑:「娘娘?」
太后淡聲:「退下。」
老嬤嬤只好低頭退到殿外。
珠簾垂落,偌大的太康宮裡,只剩太后與白七七兩人。
殿內冷香更重。
白七七坐在椅上,手指搭著袖中銅錢,耳朵卻聽著殿外動靜。
甲葉聲不在近處。
但有人守著。
還不少。
太后放下茶盞,不僅沒生氣,語氣反而比方才溫和許多,「白七七,哀家不喜歡不聽話的人。
但哀家願意給聰明人一條活路。」
白七七眨眨眼,「娘娘請說。」
太后身體往後靠了靠,鳳袍鋪開,威儀森然,「替哀家盯著墨玄燼。」
白七七沒接話。
太后繼續道:「他每日見誰,說什麼,吃什麼,夜裡宿在何處,都告訴哀家。」
白七七低頭,指尖撥了撥袖中的銅錢。
太后這是把她當細作買了。
真巧。
王府那邊剛擔心她是太后的人,太后這邊便真遞了刀。
白七七抬頭:「好處呢?」
太后眼底滑過一點輕蔑,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麼問,「黃金千兩,良田百畝。
另外,哀家可以讓秦鎮山重新認你這個女兒。」
白七七沉思了一下。
太后等著她跪謝。
結果白七七一本正經問:「黃金千兩,是現銀嗎?」
太后:「……」
她忍住怒意,「自然。」
白七七又問:「良田在哪裡?京郊?還是外縣?水田旱田?有沒有佃戶?契書干不乾淨?」
太后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你倒會算帳。」
白七七謙虛:「窮過,沒辦法。」
太后壓著聲音:「只要你替哀家辦事,這些都不是問題。」
白七七點點頭,「娘娘,你這個價,買墨玄燼一日行蹤都不夠。」
太后臉色沉了下來。
白七七卻還在算,「攝政王是什麼身價?權傾朝野,手握重兵,府里私庫隨便一角都比這厚。
何況,他那條命,現在還和我的命綁在一處。
娘娘拿千兩黃金、百畝良田,就想買他每日吃什麼、睡哪兒、見誰?」
她抬起眼,笑得十分真誠,「你這不是拉攏,你這是欺負我沒見過錢。」
太后手指扣緊茶盞,「白七七,別給臉不要臉。」
白七七嘆氣,「娘娘這話說得,我這張臉挺好看的,王爺剛娶回去,應該還不想讓我不要。」
太后冷冷盯著她,「你以為墨玄燼真會護你?他是什麼人,你知道嗎?
他連自己的親族都殺得下手,何況你一個從秦家送出來沖喜的人。
你今日能借他的勢,在哀家面前放肆。
明日他查清你沒用,第一個殺你的就是他。」
白七七認真聽完,點頭,「娘娘說得有道理。」
太后眼神一動。
白七七接著道:「所以我更不能便宜賣他。」
太后:「……」
這女人到底有沒有聽懂?
太后身體往前傾了些,聲音帶著誘哄,「你是秦鎮山送來的女兒,他能拿你沖喜一次,便能賣你第二次。
攝政王留你,也是因為你有用。
可哀家不同,哀家可以保你。」
她笑了笑,「只要你聽話,哀家能讓你活得比秦府任何一個女兒都好。」
白七七聽完,認真點頭,「聽起來不錯。」
太后唇角揚起,「所以?」
白七七抬起眼:「要是我說不呢?」
太后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你會的。」
她盯著白七七,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因為你父親秦鎮山,是哀家的人。
而你——也是。」
白七七笑了,「太后娘娘誤會了。
秦鎮山是秦鎮山,他姓秦。
我是我,我姓白。」
她抬起眼,笑得無辜又扎心,「我跟他,不熟。」
太后眸色驟冷,「你在拒絕哀家?」
白七七點頭,「不夠明顯嗎?」
她頓了頓,又很認真地補了一句:「娘娘拿富貴買墨玄燼的命,價開低了。
再說,我這人只賣本事,不賣命。」
一句話,空氣驟然凝住。
太后臉上的慈和徹底消失,鳳眸里只剩陰冷,「白七七,你是不是以為,嫁進攝政王府,就有人護你了?
別忘了,這裡是皇宮。
哀家要你死,不過一句話。」
白七七站起身,慢悠悠拍了拍裙擺,笑得吊兒郎當,「巧了,我這人命硬,從小克天克地克全家。
誰想弄死我,通常都會先把自己克進去。」
太后終於徹底沉了臉:「來人!」
「轟!」
殿門被推開,十幾名禁衛軍魚貫而入,刀劍齊出。
「攝政王妃白氏,言語衝撞太后,大逆不道——拿下!」
白七七眼皮一跳:靠,玩不起是吧?
她指尖已經扣住袖中銅錢,禁衛再近一步,她就先打領頭那個的膝眼。
誰知就在她準備掐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