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燼低頭看著她,「他說,七七不是我的女兒,他當年不過是奉命行事。」
空氣一靜。
白七七指尖動了一下。
她算到過,可算到,和被證實,是兩回事。
原來,她和秦家的關係,果然沒有那麼簡單。
那麼,她是誰?
她母親又是誰?
當年,到底是誰,把她強塞進了秦家?
她覺得自己像被扔進了一盤更大的棋局,而她,從未出生起,就是棋子。
與此同時,太康宮。
「啪!」
茶盞狠狠砸碎。
太后臉色陰沉,「廢物!秦鎮山死了,線索全斷了!
白七七那個鄉巴佬不願做棋子,從前的謹小慎微都是裝的,都是裝的,哀家就不該賜婚。」
「太后這是在怪我?」
殿門被推開,一道紫袍身影走入。
男人五十上下,眉骨深沉,氣勢迫人,正是國舅——蕭崇岳。
他連禮都未行,只淡淡掃了太后一眼,「這就慌了?」
太后一看來人,連忙換了語氣:「兄長說哪裡話,哀家只是生氣白七七一個下賤災星,竟膽大包天,不願乖乖當棋子。
而那墨玄燼越來越護著她,再這樣下去,哀家寢食難安。」
蕭崇岳笑了。
那笑意,卻沒有半點溫度,「妹妹,你還是和年輕時一樣,遇事先慌。」
太后臉色一僵。
這些年,敢這麼和她說話的人,只有他。
蕭崇岳走近,俯身,壓低聲音:「秦鎮山死了,不是壞事,只有死人,才最會保守秘密。」
太后皺眉:「什麼意思?」
蕭崇岳看著她,目光幽深,「白七七若知道自己和秦家的關係沒那麼簡單,就一定會查。
她查得越深,就會越靠近真相。
而真相,會替我們把她引到該去的地方。」
太后心頭一寒,「你在利用她?」
蕭崇岳笑了,「棋子,不就是拿來利用的?
包括你。」
太后瞳孔猛縮,「你!」
蕭崇岳卻已經囂張轉身,連個招呼都不打,「墨玄燼,不急著殺,先毀他的心,再斷他的權。
最後,取他的命。」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談今日天氣。
太后卻莫名後背發涼。
她意識到,自己這個兄長,遠比她想的更可怕。
夜色漸深,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黑色馬車,悄然駛過神京長街。
車簾低垂,車輪壓過青石,連聲音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最終,停在神京東面——國師府外。
國師府,是整個神京最特殊的地方。
不同於尋常王侯府邸的奢靡,這裡占地極廣,卻安靜得近乎肅穆。
朱門九重,白玉鋪階,檐角懸著九十九枚鎮魂鈴。
夜風掠過,鈴聲清越空靈,像梵音,又像警示。
門前長階之下,哪怕已是深夜,仍跪滿了人。
有衣著華貴的世家夫人。
有披麻戴孝的百姓。
也有偷偷前來的官員。
他們捧著香火,額頭貼地,虔誠叩拜。
他們拜的,不是神,而是這位年輕的國師——道塵。
因為整個大聖都知道——這位國師能觀天象,斷國運,護天下。
他是聖人。
是天命。
也是皇朝最後一道屏障。
是連皇上都要禮讓三分的人,太后更是他虔誠的信徒。
馬車裡,蕭崇岳掀開車簾,遠遠看了一眼那些信徒,眼底掠過一絲涼意。
他沒有下車,只看了一眼,馬車便重新啟動,轉入另一條偏僻巷道。
繞了整整三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最終停在城西一座廢棄戲樓後院。
院中無燈,只有一盞孤零零的白燈籠,在風裡輕晃。
蕭崇岳下了車,一步踏入院中。
身後車夫無聲退走,整條巷子靜得像死了一樣。
他抬頭,院中石桌旁,不知何時,已經坐了一道人影。
那人背對著他,只看得見一襲素白衣袍,衣擺垂落,一塵不染,像雪,又冷得不像活人。
桌上擺著一局殘棋,黑子將敗,白子已圍城。
蕭崇岳站定,拱手,卻並未彎腰,「秦鎮山死了。」
那人沒有回頭,只落下一子,「無用的棋子,死了,便死了。」
聲音很輕,聽不出年齡,也辨不出喜怒,可說出來的話偏偏讓人脊背發涼。
蕭崇岳眼神沉了沉:「他死前,說了不該說的話。」
白衣人終於停下動作,「說了什麼?」
「他說了,白七七不是他的親生女兒,當年的事是奉命行事。」
空氣像被凍住,安靜得詭異。
隨後,那人竟低低笑了,「無礙。明日鎮北侯嫡孫回京選親,務必讓他成為你蕭家女婿。」
蕭崇岳一震,很快明白了這位的意思。
他想拿下鎮北侯。
他欣喜不已,「是。
那白七七怎麼辦?
她得知不是親生後,即便她不查,墨玄燼也會派人暗查她的身世,我們不做些什麼嗎?」
那人終於抬起手,指尖撥動一枚白子,「棋子若不自己走,怎會入局?
他們越查,離真相越近,也就越逃不掉。
不是嗎?」
下一秒:「啪!」
他手裡的白子落下,黑子盡死!
蕭崇岳瞳孔微縮,這一刻,他竟莫名生出幾分寒意,哪怕合作多年,他依舊看不透眼前這個人。
他只知道——自己想藉此人除掉墨玄燼。
可到底是誰在借誰……則未必!
他壓下心底不安,沉聲小聲問:「那接下來,要怎麼做?」
白衣人沒有回答,只是抬頭,望向皇宮的方向。
很久,才淡淡開口:「讓太后安靜些,她最近,太急了。
急的人,容易壞事。」
蕭崇岳皺眉:「若她不聽呢?」
那人輕笑。
風吹過,掀起他雪白的衣袍,映在白燈籠下,投下一片冷凝的黑影。
「那就,換一個聽話的。」
蕭崇岳心頭一跳,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在這個人眼裡,連太后,也不過是一枚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他沉默片刻,一句話都沒為自己的親妹妹辯解,只低聲道:「明白了。」
等他再抬頭時,石桌前已經沒人了。
只有那盤殘局,還擺在那裡。
白子滿盤,黑子無一活口。
除此之外,那人仿佛沒有來過。
眨眼的功夫,國師府最深處的觀星樓,樓高九層,直入雲端。
最頂層,一襲白衣憑空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