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攝政王府。
白七七才剛緩過一口氣,便趁墨玄燼還沒回來,翻身下榻,伏案便畫。
一張···兩張···十張···
硃砂筆落得極快,符紋一氣呵成,紅光在紙面上一閃而過。
月影和竹青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她們跟在王妃身邊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認真。
平日裡的王妃,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
可此刻,她臉色還白著,額角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握筆的手卻穩得驚人。
最後一筆落下,白七七抓起一串銅鈴,轉身就往外走:「走,布陣。」
月影急了,「王妃!」
竹青也攔在前面,「您現在不能吹冷風。」
白七七抬眼,那雙平日總是帶笑的眸子,此刻冷得嚇人,「讓開。」
兩人心口一緊,不敢再攔,只能一左一右扶著她。
夜風裹著濕寒撲面而來。
白七七披著外袍,站在長廊之下,手中硃砂筆半點未停。
「東南角,掛鈴。」
「西北角,壓符。」
「正門上方,再貼一張鎮宅符。」
「後院水井旁,埋桃木釘。」
「墨臨殿四周,再加三層護身陣。」
月影和竹青不敢耽擱,一邊扶著她,一邊照做。
整整一個時辰。
白七七繞著攝政王府走了一整圈,原本的護府結界,硬生生被她又加了三層。
等最後一張符落下時,她臉色白得幾乎透明,額角全是汗,身子晃了一下,險些栽倒。
一隻手臂忽然伸來,將她穩穩撈住。
下一瞬,她整個人被打橫抱起,熟悉的冷香裹住她。
墨玄燼臉色陰沉得可怕,「夠了!
白七七,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長?」
白七七靠在他懷裡,喘了口氣,卻搖頭,「不夠。」
墨玄燼眼神一沉。
白七七抬頭看向黑夜,風吹過長廊,銅鈴輕響,她聲音不高,卻比雨夜還冷,「那個人……很危險。
我現在甚至懷疑,他早就在盯著我們。」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凝重,「或者說,他盯著的,從一開始就是我的命宮。」
墨玄燼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眸色,一點點冷了下去。
半晌,他抬手,將她往懷裡按了按,「有本王在。」
白七七一怔,隨後,很誠實地往他懷裡靠了靠。
嗯,紫氣真香。
今晚她吸得格外努力,畢竟命比面子重要。
墨玄燼原本還在思索幕後之人的事,結果低頭一看,白七七已經十分自然地抱著他開始「修煉」了。
那熟練程度,跟抱靈丹妙藥沒什麼區別。
墨玄燼:「……」
他忽然氣笑了,「白七七。」
「幹嘛?」
「你是不是只把本王當續命工具?」
白七七認真思考了兩秒,「倒也不全是。」
墨玄燼眸色稍緩。
下一刻,就聽她繼續補刀,「關鍵時刻,你還能暖被窩。」
墨玄燼:「……」
很好。
他現在很想把人按在懷裡,好好收拾一頓。
兩人正鬥嘴,屋檐下的鎮魂鈴忽然瘋了一樣響了起來。
「叮鈴鈴···」
「叮鈴鈴···!」
鈴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密,到最後幾乎連成一片。
整個攝政王府都被驚動,護衛紛紛抬頭,刀劍出鞘。
月影和竹青臉色發白,「怎麼回事?」
白七七猛地站直身體,原本還帶著幾分笑意的小臉,一點點冷了下來,「不對,有髒東西在破我的陣。」
墨玄燼眸色驟沉,「陣法被破了?」
白七七沒答,她直接從墨玄燼懷裡掙出來,抬手掐訣,一道符紙凌空燃起:「轟!」
符火炸開的剎那,一幅畫面出現在半空。
所有人同時抬頭,畫面里,攝政王府最東側院牆外,靜靜站著一道漆黑的身影。
那人披著斗篷,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雙蒼白得近乎病態的手。
此刻,那隻手正輕輕按在結界上,不像攻擊,更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器物。
而白七七剛剛布下的第七層結界,竟已經出現了裂紋。
「咔!」
「咔!」
細密裂紋不斷蔓延。
月影聽得頭皮發麻,「他在破陣?」
白七七沒有說話,因為她已經看出來了,不是破陣,是研究。
那個人根本沒有用全力,他是在觀察,觀察她的術法,觀察她的手段。
最後,觀察她如今成長到了哪一步?
這種感覺,讓白七七後背一陣發冷。
她以為自己在布陣,可對方或許早就站在陣外,看著她一筆一筆落符。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就在這時,畫面中的黑影忽然抬頭,仿佛隔著數百丈距離,精準地看向了白七七。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白七七瞳孔微縮,那人似乎笑了。
很輕。
很淡。
隨後,他收回手,轉身離去。
「啪!」
畫面瞬間崩碎,符火熄滅,整個院子陷入死一樣的安靜。
白七七掌心全是冷汗,這是第一次。
她真正感覺到——自己被盯上了!
而且,對方遠比涼雨桐,遠比鬼市遇見的邪修,遠比她目前遇到過的所有人,都更危險。
因為剛才那一瞬間,她甚至生出一種錯覺,仿佛她所有秘密,都已經暴露在那人眼前。
墨玄燼緩緩握住她冰涼的手,「看出什麼了?」
白七七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吐出一句:「他很強,但他不是來殺我的。」
墨玄燼眸光微眯,「那他來做什麼?」
白七七抬頭望向漆黑夜空,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凝重:「他像是在等,等我再強一點。」
風聲掠過庭院,燈火同時搖晃。
月影和竹青後背一涼,等王妃再強一點?
什麼意思?
只有白七七明白,剛才那個人,根本不在乎她現在有多弱。
恐怕在那人眼裡,她從來都不是對手。
而是獵物。
還是一個尚未成熟的獵物。
他在等她長成,再親手摘下。
白七七再次掐指推算,可指尖剛動,一股無形的力量便迎面壓來,像一堵永遠也看不見的牆。
擋得死死的。
算不了。
半點也算不了。
鎮魂鈴還在檐下輕輕晃動。
風聲穿過長廊,像有什麼東西剛剛離開。
白七七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得很。
墨玄燼垂眸看她,「怕了?」
白七七沉默片刻,忽然深吸一口氣。
然後罵了一句:「怕個毛!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老娘現在很生氣。」
眾人:「……」
很好,這回答很王妃:豪氣沖天!
簡稱——嘴硬!
墨玄燼眼底掠過一絲極淺的笑意,「那你氣什麼?」
白七七指著夜空,越想越氣,「他看不起我!
什麼叫等我再強一點?
我又不是白菜!
他當養豬呢?養肥了再宰?」
月影和竹青差點沒繃住,這種時候,大概也只有王妃能罵出這種話。
墨玄燼唇角輕輕揚起,很快又壓了下去,因為他知道,白七七是真的被刺激到了。
她向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果不其然。
下一刻,白七七轉頭看他,「墨玄燼,我要閉關。」
墨玄燼眉梢微挑,「閉關?」
白七七咬牙,雙手叉腰:「沒錯。
以前我覺得活一天算一天,反正遲早得早夭。
現在不行了,有個王八蛋天天陰惻惻惦記我。
我要是再不努力,以後被賣了,恐怕還得替人數銀子。」
墨玄燼:「……」
這女人腦子裡,永遠裝著奇奇怪怪的東西,可不得不說,很有道理。
當天晚上,整個攝政王府都忙了起來。
白七七直接把側殿騰空,畫符···布陣···聚靈符···引氣符···安神符···護身符···鎮煞符。
一張接一張往外畫。
一層接一層往外貼。
月影和竹青跟在後面,看得眼皮直跳,「王妃,這得花多少銀子?」
白七七的心都在滴血,「符紙一千兩,硃砂三千兩,藥材……」
她說到一半,痛苦地捂住胸口,「不提也罷。」
這些天她辛辛苦苦算命賺來的銀子,還沒捂熱,轉頭就燒沒了。
果然。
修煉就是燒錢。
怪不得那些老道士一個個窮得叮噹響。
白七七咬牙,把最後一張符重重拍在陣眼上,「不過,沒事。
對我來說——燒錢就能變強。」
話音剛落,她胸口的命宮金紋,忽然輕輕一震。
「嗡!」
白七七動作一頓。
下一刻,眼前景象驟然一變,灰白霧氣翻湧,那扇懸浮在命宮深處的古老銅門,竟在此刻,緩緩亮起了一道金光。
門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命力:六十一。】
【命力:六十七。】
【命力:八十三。】
白七七呼吸一緊。
還差十七點。
只差十七點了!
而銅門之後,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白七七盯著那道金光,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很好,王八蛋,你不是等我變強嗎?
那就睜大眼睛看好了,她白七七——從不讓敵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