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把最後一張平安符壓在掌心,抬頭看了一眼人群,「今日三十張,賣完了。」
「什麼?」
「這就沒了?」
「白大師,我排了半個時辰啊!」
「我加錢!我再加五十兩!」
人群一片哀嚎。
白七七十分淡定,把硃砂筆往筆架上一擱,「符不是大白菜,不是想買多少就有多少。」
她指了指旁邊新掛出來的木牌:
【鎮宅符,五百兩起。】
【看風水,一千兩起。】
【送魂另算。】
眾人看著那價格,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唐生也跟著吸了一口,「七姐,你這價是不是有點……」
白七七看他一眼。
唐生立刻改口:「十分合理。」
這年頭,命都快沒了,誰還敢嫌貴?
果然,人群只安靜了一瞬,很快又擠了上來。
「白大師,我要鎮宅符!」
「我家祖宅陰得很,勞煩大師幫忙看看風水!」
「我府上昨夜燈滅了三次,是不是有鬼進門?」
白七七剛要開口,街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人群被撞開,一輛青帷馬車急停在攤前。
車簾掀開,一名衣著華貴的婦人被丫鬟扶下來,她臉上沒有半分血色,髮髻歪了,連鞋都只穿穩了一隻。
婦人一看見白七七,幾乎是撲過來的,「白大師,救命!」
唐生眉頭一皺,抬手攔住她,「排隊。」
婦人抖著手,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我出三千兩!」
人群瞬間安靜。
唐生抱著木匣的手緊了緊。
白七七也抬了下眼。
婦人眼淚直往下掉,「我家老爺昨夜死了,死得極慘,牆上還留下一個血字。」
她嗓音發顫,「他們都說,是羅家鬼魂索命。」
白七七拿起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昨夜死人多了。」
那婦人渾身一顫,「可我家老爺不一樣!
他不是害羅家的人,他昨夜才說,今日要去相府交一份舊證,結果天還沒亮,人就沒了。」
白七七指尖一頓:風行策···舊證。
這就有意思了。
唐生也聽出不對,「你家老爺是誰?」
婦人抹著淚道:「太常寺少卿,許文昌。」
人群里有人驚呼。
「許大人?」
「他平日不是挺膽小的嗎?」
「聽說這人最怕事,怎麼會和羅家舊案扯上關係?」
婦人哭得更厲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昨夜回來後,便把自己關進書房,誰都不准進。
半夜,我聽見書房裡一聲慘叫,等我們撞門進去,他人已經沒了,牆上還有一個血淋淋的羅字。」
她一把抓住白七七的袖口,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白大師,求你救救許家。
若真是羅家冤魂索命,我們許家上下是不是都逃不過了?」
白七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婦人手一抖,連忙鬆開。
白七七這才起身,「走吧。」
婦人愣住,「大師願意去?」
白七七掃了一眼她手裡的銀票,「你不是出三千兩嗎?」
婦人:「……」
唐生:「……」
這種時候,她還能記得錢。
白七七把銀票收進袖中,轉頭對唐生道:「你留下看攤。」
唐生立刻不幹了,「我也去。」
「你去做什麼?」
「長見識。」
白七七看了他一眼,「那你負責收尾款。」
唐生瞬間精神了,「好!」
半個時辰後,許府。
許府大門外已經圍滿了人。
昨夜羅家鬼魂索命的消息鬧得滿城風雨,今日許文昌一死,百姓立刻把這事和羅家魂牽到一處。
門口還有兩個請來的道士,背著法劍,臉白得像紙。
看見白七七下車,其中一個道士立刻拱手,「白大師。」
白七七挑眉,「認識我?」
那道士咽了咽口水,「早有耳聞。」
另一個道士更直接,抱著包袱就要跑,「既然白大師來了,那貧道就不獻醜了。」
白七七:「……」
還挺識趣。
她沒理兩人,徑直進了許府。
許府書房外,丫鬟小廝跪了一地,人人面如土色。
書房門已經被撞壞,門口撒了大片香灰,地上還擺著桃木劍、符紙、黑狗血,亂七八糟。
白七七一進門,便聞見一股很淡的腥甜味,不是鬼氣,是人血混了硃砂。
她眼神冷了一點。
書房裡,許文昌的屍體還躺在地上,男人四十來歲,臉色青紫,雙眼圓睜,脖子上有一圈極細的勒痕。
牆上用血寫著一個大大的「羅」字。
字跡歪斜,血色刺目。
丫鬟小聲哭道:「大師,就是這個字……昨夜我們進來時,許大人就倒在這裡。
當時窗戶全開著,燈也滅了,真的有鬼,一定是鬼……」
白七七沒有說話,她先繞著屍體走了一圈,又走到窗邊,伸手捻了一點窗台上的灰。
唐生跟在後面,小聲問:「七姐,真是羅家鬼魂乾的?」
白七七看他一眼,「你覺得呢?」
唐生盯著那牆上的血字,遲疑道:「看著挺像。」
白七七抬手,直接敲了他腦門一下,「像什麼像?鬼殺人,不會這麼蠢,還特意在牆上留自己姓什麼。」
唐生捂住額頭,「也對。」
白七七走到牆邊,指腹在「羅」字邊緣輕輕一擦,血跡未乾透,裡面還混著雞血。
她湊近聞了聞,心中瞭然,「這字,是活人寫的。」
許夫人臉色一白,「活人?」
「不錯。」
白七七指著地上的香灰,「鬼若真進過屋,這些香灰不會只停在門檻外。」
她又指向窗台,「窗戶從裡面被打開,看著像鬼氣沖窗,其實是有人翻窗進來後,故意把窗推開。」
最後,她蹲下身,看向許文昌脖子上的勒痕,「這不是鬼掐的,是細繩。」
唐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那圈痕跡細得幾乎看不清。
他頭皮一麻,「所以,許大人是被人勒死的?」
「準確來說,是被人從背後勒住,等他斷氣後,再布成鬼殺人的模樣。」
許夫人腿一軟,差點坐倒,「怎麼會……」
白七七站起身,目光掃過整間書房,「許大人昨夜要去相府交舊證,天還沒亮,人就死了,牆上又留下一個羅字。
你們覺得,這是羅家鬼魂報仇?」
她冷笑一聲,「不!這是有人怕羅家舊案翻出來,所以趁著昨夜全城鬧鬼,借鬼殺人。」
屋裡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借鬼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