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鬼殺人!
這四個字,比真有鬼還可怕,真鬼講冤有頭債有主。
活人卻能借著鬼名,殺人滅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風行策來了。
他今日穿著一身青色官袍,步子不急不緩,可一進門,整間書房的氣息都像冷了一截。
許夫人看見他,眼淚又落了下來,「風相大人,您可要替我家老爺做主啊!」
風行策沒有立刻答話。
他的視線先落在白七七身上,又掃過許文昌的屍體,最後看向牆上的「羅」字。
「王妃先到了。」
白七七拍了拍袖口上的灰,「收了錢,自然要快。」
風行策:「……」
唐生默默別過臉。
七姐這話,真是半點場面都不留。
風行策走到屍體旁,俯身查看片刻,臉上的笑意冷了下去,「確實不是鬼殺。」
許夫人猛地抬頭,「風相大人也這麼說?」
風行策看向她,「許文昌昨夜派人送了一封信到相府。」
許夫人一愣,「信?」
「他說,手裡有十年前羅家案的旁證,今日午時,他會親自送到相府。」
風行策緩緩站起身,「可他沒等到午時。」
屋裡一片死寂。
許夫人嘴唇顫抖,「是誰?是誰殺了我家老爺?」
白七七沒回答,她重新走到書案前,案上的紙被翻亂過,硯台壓著半張廢紙,紙上只有幾個沒寫完的字:【當年押送途中,曾有一批……】
後面的字沒了。
白七七拿起那張紙,放到鼻尖前聞了聞,除了墨香,還有一股很淺的冷香。
她抬眼,「風相。」
風行策接過紙,也聞了一下,他的指尖停住。
白七七問:「認識?」
風行策捻了捻紙角,又看向窗台那點香灰,「沉水冷檀。」
唐生不懂,「什麼意思?」
風行策笑了一下。
可那笑里沒有半點暖意,「這香不便宜。神京用得起的人不少,但會把這味香混進衣袖、信紙、書房,做成標記的人,不多。」
白七七看著他,「誰?」
風行策沒有立刻回答,他轉身走到窗邊,在窗框夾縫裡,取出一截極細的黑線。
那線比頭髮還細,韌性卻極強。
白七七接過,看了一眼,便確定,「殺人的就是這東西。」
風行策點頭,「玄鐵蠶絲。」
唐生倒吸一口涼氣,「這玩意兒也不便宜吧?」
「不是不便宜。」
風行策垂眸,聲音冷了下去,「是尋常人根本拿不到。」
白七七看著那截玄鐵蠶絲,又看向那張沾了冷香的廢紙,「所以,有人殺了許文昌,又拿羅家鬼魂當幌子,順便把殺人的東西和香味都處理得很乾淨。」
她頓了頓,唇角一彎,「可惜,太乾淨了,乾淨到像有人專門教過他,怎麼嫁禍給鬼。」
風行策指尖輕輕一攏,將那截玄鐵蠶絲收進帕子裡。
許夫人哭得快喘不過氣,「風相大人,白大師,你們是不是已經知道是誰了?」
風行策沒有看她,他只是捻起那一點香灰,眸中笑意徹底冷了,「國舅府的香。」
屋中所有人,臉色齊齊變了。
許夫人差點站不穩。
唐生心口一跳。
白七七卻半點不意外,她慢悠悠看向窗外,青石街的喧鬧遠遠傳來,許府里卻冷得像墳。
昨夜鬼報仇,今晨活人借鬼殺人,她原本還以為,國舅府能多穩幾日。
沒想到,這就急了。
風行策把香灰收入證袋,轉頭看向白七七,「王妃,看來有人想借昨夜羅家鬼魂之事,給你扣一頂妖女殺人的帽子。」
白七七眨眨眼,「給我扣帽子?」
風行策淡淡道:「許文昌若被認定是羅家鬼魂所殺,而羅家鬼魂又是你放出來的。」
他沒繼續說下去。
唐生已經聽懂了,臉色當場沉了,「那就是七姐縱鬼殺人?」
白七七笑了,笑得一點都不怕,「行啊,我符還沒賣完,他們就急著替我打名聲了。」
唐生:「……」
這是打名聲嗎?
這是要把你往死里打!
就在這時,許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一群人舉著棍棒、菜刀和火把,烏壓壓堵在門口。
有人高聲喊道:「妖女放鬼殺人!」
「把白七七交出來!」
「別讓她再害人了!」
唐生臉色一變,「誰傳出去的?」
風行策目光一沉。
白七七卻走到門邊,透過半開的門縫,看見人群中有幾個混在人堆里的青衣小廝。
那些人沒有喊得最凶,卻一直在把百姓往前推。
她唇角一點點翹起,「來得正好。」
唐生急了,「七姐,你還笑?」
白七七抬手理了理袖口,慢悠悠道:「他們想讓我變成妖女,那我今日就讓他們看看,妖女是怎麼破局的。」
她抬腳往門外走去。
下一刻,許府大門被人從外面狠狠砸響:「開門!」
「交出白七七!」
「妖女殺人,天理難容!」
門板震動,許府上下臉色慘白。
風行策轉著玉扳指,忽然低聲道:「王妃,門外有人在帶節奏。」
白七七回頭看他,「你負責抓人。」
風行策挑眉,「那王妃負責什麼?」
白七七笑了笑,「我負責讓他們閉嘴。」
話音落下。
許府大門「轟」地一聲,被人從外面撞開。
烏壓壓的人群堵在門口,有人舉著火把,有人握著菜刀,還有人拿著棍棒,臉上寫滿驚懼與憤怒。
「妖女滾出來!」
「白七七放鬼殺人!」
「別讓她再害人了!」
許府下人嚇得連連後退,許夫人更是臉色慘白,死死扶住門框才沒倒下。
白七七站在門內,慢悠悠抬眼。
人群中,有幾個青衣小廝躲在人後,他們喊得不算最凶,卻每次都能把百姓往前推一步,「她就在裡面,許大人就是被她放出來的羅家鬼害死的。
今日不除了她,明日死的就是我們!」
唐生臉色沉了下來,「七姐,是有人故意煽動。」
白七七冷笑,「我看見了。」
風行策指間玉扳指一停,目光落向人群,「抓活的。」
他話音落下,身後的相府暗衛悄無聲息散開。
那幾個青衣小廝剛想趁亂後退,脖子上便多了一把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