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燼指尖搭在扶手上,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只要你一日是攝政王妃,王府的銀子,你能用;
王府的人,你能調;
王府的勢,你也能借。」
他抬眼,「這是你的辛苦費,也是王妃該有的待遇。」
白七七眉梢輕挑,這個答案,比她想的更大方。
墨玄燼繼續道:「但有一點。」
白七七眨眨眼,「比如?」
墨玄燼看著她,那一眼不重,卻壓得人心口一緊:「背叛。」
他聲音極淡,「本王不留叛徒。」
白七七樂了,「王爺放心,我這個人雖然愛錢,但很講信用,也怕死。」
她說得十分認真,「只要你付得起價,我就不會賣你。」
赤九差點嗆住,賣王爺都說出口了。
白極嘴角抽了一下,不愧是王妃,如此直白的討價還價,王爺都絲毫不生氣。
那王爺對王妃到底有情?還是無情?
兩人實在是搞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們看得明明白白:王妃對王爺,那是一點點非分之想都沒有!
墨玄燼臉色也冷了些,「本王不是你的買賣。」
白七七認真糾正:「目前來看,王爺比買賣值錢多了。」
墨玄燼:「……」
他就不該指望她說出什麼好話來。
白七七見好就收,「那和離書呢?」
這次,墨玄燼沒有立刻回答,他垂眼,指腹擦過扳指邊緣。
片刻後,才道:「等你找到不傷你我性命的辦法,解了共命契,再來同本王談。」
白七七盯著他,這是沒答應,也沒拒絕。
狗男人。
果然精得很。
墨玄燼像沒看見她的眼神,繼續道:「在人力範圍內,只要你一日還是攝政王妃,本王便護你一日。」
白七七明顯愣了一秒,視線落在墨玄燼那張風華絕代的側臉上,殿內燈火搖曳,那張冷峻鋒利的臉在燈火下,有些不近人情。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沒有半點溫柔。
不像承諾,更像劃地為界。
可偏偏這句話,比太后那句「哀家可以保你」可信得多。
也好。
也好。
這樣彼此都沒有心理負擔。
白七七垂下眼,嘴角慢慢翹了一下,「成交。」
她朝墨玄燼伸出手。
墨玄燼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沒有動。
白七七晃了晃,「合作愉快啊,王爺。」
墨玄燼停了片刻,抬手同她擊了一下掌。
掌心相觸的瞬間,腕間共命契紅痕燙了一下。
兩人同時察覺。
白七七先收回手,笑意淡了些,「這玩意兒還真會挑時候。」
墨玄燼看著她手腕,也沒有說話,共命契像一條無形的線,明明將兩人綁在一起,卻也時時提醒他們:誰都沒資格徹底抽身。
白七七重新打開木盒,盒底那撮香灰安靜躺著,灰黑色,冷得像死物。
她盯了一會兒,才道:「國舅府西側那座小樓,現在不能硬闖。」
墨玄燼問:「為何?」
白七七指尖點在木盒邊緣,「陣在那裡。」
白極皺眉:「只是陣?」
白七七搖頭,「不止。」
赤九追問:「還有什麼?」
白七七把木盒合上,「不好說。」
赤九:「……」
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白七七倒不是故意賣關子,這股殘氣太碎,像燒剩的線頭,只能看出它來自某個黑暗角落,卻看不出線那頭到底藏著什麼?
況且,有些東西說早了,反而驚動對方。
墨玄燼看著她,「所以?」
白七七把桌上的銅錢一枚枚收回袖中,「所以,王爺現在別急著闖,有些局,硬闖不如等。」
墨玄燼眸色幽深,「等什麼?」
白七七抬頭,笑得意味深長,「等對方先坐不住。」
殿內安靜了一瞬。
白極和赤九對視一眼,都沒再開口。
白七七慢悠悠起身,理了理袖口,「蕭崇岳今日折了那麼多爪牙,面子、里子、暗線全被你們剝了一層。
這種人,最不能忍的,不是輸,是輸給一個他從沒放在眼裡的小人物。」
她指了指自己,「比如我。」
三人:「······」
赤九沒忍住道:「王妃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白七七瞥他一眼,「你這話聽著不像誇我。」
赤九立刻閉嘴。
白七七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木盒,「那點香灰先留著,等那隻藏在暗處的老王八伸頭,我親自去敲她的殼。」
赤九:「……」
白極:「……」
墨玄燼沉默了一瞬,竟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很淺,轉眼便散。
白七七擺擺手,「那我先走了,明日還要去青石街看鋪子。」
墨玄燼看向她,「本王讓人送你。」
「不用。」
白七七笑眯眯道:「王爺不是剛答應,不干涉我出入王府嗎?」
墨玄燼眸色微沉。
白七七卻已經提著裙擺出了墨臨殿,殿外夜風吹過,她發間紅繩輕輕晃了一下。
他腕間的共命契紅痕,也跟著燙了一瞬。
白七七腳步一頓。
殿內,墨玄燼也抬起了眼。
兩人隔著搖曳燈火,對視了一瞬,誰也沒有先開口。
白七七忽然笑了,「王爺,今晚風大。」
墨玄燼看著她,淡淡道:「那便走慢些。」
赤九聽得一頭霧水。
白極卻下意識看向門外。
廊下燈籠被風吹得左右搖晃,夜色壓在王府牆頭,沉得像一場無聲的雨。
白七七什麼也沒再說,提著裙擺離開了墨臨殿。
墨玄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許久,他才收回視線。
赤九撓了撓頭,忍不住低聲問:「王爺,王妃方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墨玄燼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案上那隻木盒,盒中香灰被黑布壓著,安靜得過分。
可那一瞬的紅光,仍像一枚冷釘,釘在所有人的心口。
白極上前一步,「王爺,國舅府那邊……」
墨玄燼抬手,「不急。」
白極一怔。
墨玄燼指尖在木盒上輕輕一點,聲音冷淡,「魚驚了,等它咬鉤。」
白極和赤九同時低頭,「是。」
殿外風聲更重,燈籠搖晃,影子被拉得很長。
而此時,國舅府。
西側小樓緊閉了一整日,小樓外,沒有燈,只有檐角掛著一串黑色鈴鐺。
風一吹,那鈴鐺竟沒有半點聲響。
蕭崇岳站在樓外,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