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崇岳站在樓外,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墨。
今日早朝,他折了十七名官員,二十三人被押入大理寺,外院長史也被風行策扣住。
多年的布局,被墨玄燼和風行策聯手撕開一條血口。
最可恨的是——這一切的源頭,竟是那白七七!
一個他從來沒放進眼裡的沖喜棄女!
蕭崇岳袖中的手慢慢攥緊,牙關緊咬,這口惡氣他怎能咽下?
「本國舅運籌多年,不是為了讓一個黃毛丫頭踩在頭上的。」
樓內沒有人說話,黑暗深處,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蕭崇岳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聲音壓得極低:「今晚,她死!」
片刻後,門縫裡緩緩伸出一隻蒼白的手,那隻手極細,指甲卻黑得發亮。
她沒有說話,只把一隻白骨笛放在門檻上,骨笛上纏著密密麻麻的黑線,線頭垂落,像死人的頭髮。
蕭崇岳看著那隻笛子,眼神終於鬆了幾分,「若失手,你們也不用回來了。」
話音落下,樓檐上停著的幾隻烏鴉同時轉頭,那漆黑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向攝政王府的方向。
夜風吹過,烏鴉無聲掠起,像幾片從夜色里剝落的黑紙。
小樓內,一雙女人的眼睛,慢慢睜開。
青石街這邊,白七七和唐生忙到入夜。
此時,顧宅前院的燈還亮著。
唐生抱著帳冊,笑得嘴角壓都壓不住,「七姐,今日平安符、鎮宅符、看宅費加起來,足足進帳六千八百兩。」
白七七正蹲在門檻邊數銀票,聽到這個數,她手指停了一下,欣喜抬頭,「多少?」
唐生把帳冊往她面前一遞,興奮得眼睛發亮,「六千八百兩!這還沒算後面幾家預約的風水錢呢。」
白七七接過帳冊,飛快掃了一遍,她臉上的疲憊瞬間沒了,「果然,人生最大的快樂,就是別人倒霉,我賺錢。」
唐生:「……」
這話聽著不太吉利,但細想又很有道理。
月影和竹青站在一旁,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麻木。
她們家王妃不是在做生意,她是在搶錢,還是別人排著隊送上門讓她搶的那種,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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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生把帳冊收好,又看了一眼顧宅,「七姐,這宅子真要拿下來?」
「當然。」
白七七拍了拍門框,「前院做白事總堂,後院留祠堂,旁邊開符鋪、香燭鋪、小吃鋪。
活人來吃飯,死人有地方拜,鬼來了也能接待。」
唐生聽得頭皮發麻,「七姐,吃飯和白事放一條街,客人不會怕嗎?」
白七七轉頭看他,「你懂什麼?活人吃飽了,才有力氣怕鬼。」
唐生:「……」
好像也沒毛病。
夜風吹過,青石街兩側燈籠輕輕搖晃,街上商戶已經陸續關門,只剩顧宅門前還停著王府馬車。
白七七把帳冊往懷裡一揣,「走吧,回府。」
唐生趕緊跟上,「七姐,我送你。」
「不用。」
白七七往馬車上一坐,「你留下,把明日要談的鋪子名單整理出來。
尤其後半條街,哪家要錢?哪家要命?分清楚。」
唐生立刻點頭,「明白。」
他剛要退下,街盡頭的燈,滅了一盞,不是風吹滅的,是「啪」的一聲,燭芯斷了。
唐生腳步一頓。
緊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第四盞···然後長街兩側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下去。
頃刻間,整條青石街,被夜色一寸寸吞沒。
唐生臉上的笑僵住,「七姐,有髒東西靠近。」
白七七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街道盡頭,十幾道黑影無聲落下。
屋脊上,也有人影半蹲,手中弩箭泛著幽冷寒光。
馬車前後,黑衣死士持刀而立。
沒有喝問。
沒有威脅。
他們出現的那一刻,便已經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為首死士抬手,只吐出一個字:「殺!」
剎那間,刀光齊起。
月影和竹青臉色一變,同時拔劍。
唐生被護衛一把拖到後面,帳冊「啪」地掉在地上。
馬車車轅瞬間被劈斷,拉車的馬受驚揚蹄,下一刻,數支冷箭刺穿馬身。
馬匹慘嘶倒地,血氣沖開夜色。
白七七坐在車裡,目光冷了下去,「沖我來的?」
然而,沒人回答她。
回答她的,是第二輪箭雨。
月影一劍劈斷三支冷箭,竹青翻身擋到車前,劍鋒被震得發麻。
死士的刀極穩,每一刀都衝著要害,脖頸、心口、腕脈,半點不拖泥帶水。
白七七低頭看了一眼被箭射穿的車簾,嘖了一聲,「挺狠吶。」
她從袖中抽出一張符,往車門上一拍:「護!」
金光一閃,第三支箭撞上符光,瞬間碎成木屑。
唐生躲在牆邊,臉都白了,「七姐,你早知道?」
白七七掀開車簾,彎腰走下來,「知道有人急。」
她掃過整條長街,笑了一下,「沒想到這麼急。」
為首死士沒有廢話,手腕一翻,三枚袖箭直取她的眉心,絲毫不留手。
白七七腳步未動,鎮魂令從她袖中滑出,落入掌心。
令牌一現,陰風便起。
鬼差令內,羅家眾魂像聞到了仇人的血那般激動,瞬間,鎧甲摩擦聲,刀兵拖地聲,一層一層從令中傳出。
白七七輕輕敲了敲令牌,「羅老將軍,國舅府的人,送上門了。」
下一瞬,長街溫度驟降,一道披甲鬼影從令中踏出,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羅家眾魂,一個接一個立在白七七身前。
他們身上還帶著舊日血痕,鎧甲殘破,面容蒼白,眼中卻有壓了十年的恨。
羅老將軍抬頭,看向那些黑衣死士。
死士不怕人,卻在看見這群魂影時,第一次停了一息。
羅老將軍聲音嘶啞,「國舅府?」
白七七點頭,「八成。」
羅老將軍握緊手中殘刀,唇邊扯出一抹森冷笑意:「那便全部留下!」
話音落下,羅家魂動了。
黑衣死士手中長刀劈出,卻只劈開一縷陰風。
下一瞬,羅家魂從他們胸口穿過,沒有血,卻有一陣陣刺骨的寒意貫穿他們的心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