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指尖掐訣，鬼差令懸在半空，發出一聲沉而古老的震響，「羅家亡魂，冤債已記，功德未消。
今日陰路已開，該入輪迴了。」
羅老將軍沒有動，他身後的魂影也沒有動，他們都望著顧宅。
那座曾被血案壓了多年的宅子，此刻門前香菸未散，舊燈籠還歪著，卻不再像一座陰森死宅，它終於像一處能送人歸家的地方。
羅老將軍慢慢轉身，朝身後眾魂看了一眼，那些魂影里，有少年，有老僕，有婦人，也有還沒來得及長大的孩子。
他們站在一處，沒有哭聲，只有很輕的風聲。
羅老將軍忽然跪了下去，「羅家滿門，謝王妃送歸。」
他這一跪，身後所有羅家魂齊齊跪下，「謝王妃！」
陰聲齊落，顧宅門前的香火猛地旺了一截。
顧萬田從顧宅里衝出去，跪在羅老將軍面前：「老奴恭送家主，恭送我羅家英魂，請家主和大家放心，我必活到看蕭崇岳人頭落地···」
他一個老頭子哭得像孩子。
「好，好，你照顧好自己。」羅老將軍滿意了。
這一幕看得唐生眼眶都紅了，趕緊偏過頭。
葉驚瀾按著刀，喉結滾了一下，沒有說話。
風行策垂下眼，手裡的玉扳指停住。
墨玄燼站在夜色里，看著白七七，她平時最愛銀子，最會胡鬧，張嘴就能把人氣得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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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刻，她站在陰路前，紅裙被夜風吹起，手中鬼差令泛著冷金色的光。
竟有種說不出的端肅，像她不是在送一群鬼，而是在替一門忠魂，補上遲來的歸途。
白七七受了這一禮，沒有躲。
風行策走上前，看著跪在面前的羅家眾魂，一字一句道：「你們放心走。
羅家的案子，王爺和本相會一查到底。
蕭崇岳欠你們的命，我替你們記著。
他死的時候，我會讓人到祠堂燒一炷香。」
羅老將軍抬頭，眼中陰火散了些，竟露出幾分活人般的釋然，「好。」
他起身，轉向墨玄燼，「王爺？」
墨玄燼抬眼。
羅老將軍拱手，「羅家當年為大聖守邊，死不悔，只求王爺有朝一日，還羅家清名。」
墨玄燼看著他，聲音很沉：「本王答應，請羅老將軍放心，蕭崇岳不僅是是羅家一門的敵人，亦是本王和整個大聖皇朝的敵人。
所以，他必死！」
這句話，卻比連綿的山脈都重。
「謝攝政王。」
羅老將軍笑了，他轉身，帶著羅家眾魂走向陰路，第一道魂影踏入光中時，身上的血痕一點點褪去。
第二道······
第三道······
那些殘破的鎧甲，斷裂的刀痕，慘死時留下的傷，全都在光里散成柔和的塵。
有個小小的孩子走到一半，忽然回頭。
他看著白七七，小聲問：「姐姐，來世我們還會是羅家人嗎？」
白七七鼻尖發酸，卻笑了：「會！」
她說，「積善之家，來世不散。」
那孩子也笑了，轉身追上前面的婦人。
羅老將軍走在最後，踏入陰路前，他回頭望了一眼顧宅，望了一眼白七七，又望向國舅府方向。
眼中最後一點恨意，終於化成平靜，「老夫，等王妃的香。」
白七七點頭，「少不了你的。」
「哈哈哈······」羅老將軍大笑一聲，那笑聲蒼涼又痛快。
隨後，他的身影也沒入光中，陰路緩緩合上。
顧宅門前，所有陰風散去，地上的香火燃得很穩。
顧萬田還跪在風裡，捨不得：「羅家主···羅家人···」
白七七收回鬼差令時，臉色白了一分。
墨玄燼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白七七抬頭，還沒來得及嘴硬，墨玄燼已經淡淡道：「站穩。」
她把話咽回去，輕哼一聲，「我穩著呢。」
墨玄燼沒有拆穿她。
唐生紅著眼湊過來，「七姐，那後院祠堂還留嗎？」
白七七看向顧宅後院，夜色里，那棵老槐樹靜靜立著，枝葉間的陰冷已經散了大半。
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留，人走了，名得留下，羅家不能白死。」
唐生重重點頭，「我記下。」
白七七把鬼差令收入袖中，轉頭看向墨玄燼，「王爺，明日這宅子，我要定了。」
墨玄燼看著她蒼白的臉，聲音冷淡，「買。」
白七七立刻補充：「不能貴。」
墨玄燼：「……」
方才那點沉重，被她一句話砸得半點不剩，他看了她一眼，轉身往馬車走。
「顧宅若敢漫天開價，本王讓他不敢收價。」
白七七眼睛一亮，「王爺霸氣。」
墨玄燼頭也沒回，「記帳。」
白七七：「……」
狗男人。
感動不過三息。
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絲毫不怕身後的顧萬田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