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青石街一早便擠滿了人。
昨夜那場黑鴉墜街、死士圍殺、黑甲軍封路的事，不到天亮便傳遍了神京。
有人說攝政王妃會召陰兵。
有人說青石街昨夜下了一場黑鳥雨。
還有人說，不知道誰派來的殺手連魂都沒來得及跑，就被王妃一塊令牌收了。
傳到最後，版本越來越離譜，越來越邪乎。
等白七七到青石街時，已經有人在顧宅門口燒香了，她站在馬車前，瞧著那一排香爐，一時無言。
唐生快步迎上來，「七姐，你可算來了。」
白七七指了指門口，「這是什麼陣仗？」
唐生咳了一聲，「百姓說昨夜顧宅門前顯靈，今日過來拜拜，求個平安。」
白七七眼睛亮了一下，「收香火錢了嗎？」
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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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知道。
月影和竹青同時捂嘴笑。
唐生壓低聲音，「七姐，人家是來拜羅家英魂的，你還收錢？」
白七七看他一眼，「香火不要錢，香爐不要錢？紙錢不要錢？打掃不要錢？」
唐生被問住。
白七七語重心長，「唐生，做生意要懂一個道理。」
唐生虛心請教，「什麼道理？」
「白來的東西，最容易斷。」
她指了指門口那些香爐，「今日他們一時感動，明日熱鬧散了，誰還記得燒香？」
唐生愣了一下。
白七七語氣淡了些，「羅家不能靠一時熱鬧供著，香火要有人管，帳要有人記。
錢收了，事才能長久。」
唐生看著她，忽然懂了，她不是連這點香火錢都貪，她是要把這件事做成規矩。
他小聲道：「七姐，我明白了。」
白七七擺手，「明白就去立牌子。」
唐生立刻拿筆，「寫什麼？」
白七七想了想，「羅家英魂香火處，香火隨心，三文起。」
唐生手一抖，「三文？」
「嫌少？」
「不是。」唐生神情複雜，「我以為你會寫三兩。」
白七七白了他一眼，「我是愛錢，不是搶祖宗。」
唐生：「……」
行吧。
他又學到了。
這時，顧萬田從顧宅內走出來。
他一夜沒睡，眼下青黑，神情卻比前幾日平靜許多。
見到白七七，他拱手一拜，「王妃。」
白七七受了這一禮，「顧老闆想好了？」
顧萬田點頭，他從懷裡取出一份地契，雙手遞過來，「這座宅子，顧某願意轉給王妃。」
唐生眼睛一亮。
白七七卻沒接，「多少錢？」
顧萬田苦笑，「王妃救了顧家，也讓羅家英魂有了下一世，顧某怎敢收錢？」
白七七眉頭一皺，「不要錢白送？」
顧萬田點頭，「是。」
白七七把手收回去，「不要。」
顧萬田愣住。
唐生也愣了，「七姐？」
白七七看著顧萬田，「顧老頭，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
我救羅家魂，是因為顧宅有因果。
我買宅，是因為我要做生意，這兩件事不能混。」
顧萬田怔怔看著她。
白七七道：「你若白送，我今日拿了，明日別人便能說我仗著攝政王妃的身份，趁你顧家出事搶宅。
我可以不要臉，但我的招牌要臉。」
唐生嘴角一抽，這話聽著不太像夸自己。
顧萬田卻笑了，眼眶有些發紅，「是顧某淺薄了。」
他重新把地契遞上，「那便一兩銀子。」
唐生震驚，「一兩？」
顧萬田道：「王妃不願白拿，顧某便收一兩。」
他看向顧宅後院，聲音低了些，「但顧某有一個條件。」
白七七挑眉，「說。」
「顧宅後院，必須留一間羅家祠堂。」
周圍安靜下來。
風從門前吹過，香菸輕輕散開。
顧萬田低聲道：「這些年，守著這座宅子，我都習慣了。殘念最好，還想守著我羅家魂，羅家香火。
若王妃以後要改宅開鋪，顧某別無所求，只求後院留一處祠堂，讓羅家英魂有香火可受。」
白七七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片刻後，她伸手接過地契，「可以。」
顧萬田一喜。
白七七繼續道：「香火錢你自己出。」
顧萬田：「……」
唐生：「……」
月影和竹青：「……」
顧萬田愣了半晌，忽然笑出了聲，「好，我老頭子出。」
白七七從荷包里摸出一兩銀子，遞給他。
顧萬田雙手接過，這一兩銀子不重，可落在掌心時，他竟覺得比千金還沉。
從此以後，顧宅換主，舊怨有了歸處，新局也要從這裡起。
白七七拿著地契，轉身看向顧宅，「唐生。」
唐生立刻上前，「七姐。」
「記。」
唐生趕緊翻開帳冊。
白七七抬手一指，「顧宅前院，改成總堂。」
唐生下筆，「總堂。」
「總堂門口掛大匾。」
「寫什麼？」
白七七想也不想，「白事一條龍。」
唐生手一抖，差點把墨滴到帳冊上，「七姐，這名字是不是太直白了？」
白七七認真看他，「一看就知道幹什麼，省解釋，省宣傳，省銀子。」
唐生：「……」
好有道理，他竟無法反駁。
白七七繼續道：「前院左邊賣香燭紙錢，右邊賣平安符、鎮宅符、驅邪符。
中間設問事桌，看相、算命、風水、送魂、看墳，都在這兒。」
唐生寫得飛快，「後院呢？」
白七七看向後院方向，「後院留羅家祠堂，祠堂右邊空一間靜室，給鬼魂問事用。
左邊空一間給顧老頭。」
顧萬田沒有想到，宅子都賣出去了，白七七還能想著他，忙感激涕零的感謝，「多謝攝政王妃。」
白七七擺手沒讓他跪，「別動不動跪啊跪啊的，你跪壞了，誰照顧羅家的香火？」
顧老頭：「······」
唐生筆尖停住，不解的問，「七姐，你確定說的是給鬼……問事？」
白七七點頭，「活人有委屈可以伸冤，死人有委屈當然也可以。」
唐生咽了口唾沫，「七姐，這生意是不是有點陰間？」
白七七道：「我們做的就是陰陽兩界的買賣。」
唐生：「……」
行。
他繼續寫。
白七七又指向旁邊空鋪，「其他隔開開小吃鋪。」
唐生終於抬頭，「等等，七姐，白事總堂旁邊開小吃鋪？」
白七七看他，「不行？」
「不是不行，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