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艱難道:「剛買完紙錢就聞見肉香,會不會怪怪的?」
白七七語氣淡定,「哭喪也是體力活。」
唐生:「……」
月影沒忍住,轉過頭。
竹青肩膀也抖了一下。
白七七繼續規劃:「再隔壁的隔壁開果茶鋪,供人排隊等卦時喝。
后街開紙紮鋪,街口立一塊牌子。」
唐生問:「寫什麼?」
白七七沉思片刻,「活人問命,死人伸冤。」
唐生筆尖一頓,這個倒是好,有氣勢。
白七七想了想,又補一句:「童叟無欺,先付錢。」
唐生:「……」
前一句剛有格局,後一句立刻回到七姐本人。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先付多少?」
眾人回頭。
墨玄燼不知何時到了顧宅門前,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藍色錦衣常服,身後只跟著白極和沐山,氣勢卻比昨夜滿街黑甲更壓人。
街邊百姓瞬間安靜,齊齊低頭,「見過攝政王」
白七七握著地契,眼睛彎了彎,「王爺來得正好,顧宅到手了。」
墨玄燼看了一眼她手中地契,「花了多少?」
白七七豎起一根手指。
墨玄燼挑眉,「一萬兩?」
白七七搖頭。
「一千?」
繼續搖頭。
墨玄燼眸色微動,「一百?」
白七七得意一笑,「一兩。」
沐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白極也罕見地看了她一眼。
墨玄燼靜了片刻,唇角極淺地動了一下,「你倒會做買賣。」
白七七把地契往懷裡一揣,「那是自然。」
她頓了頓,伸手,「王爺,借點人。」
墨玄燼:「做什麼?」
白七七算得很清楚,「拆門、修屋、掛匾、搬香爐、清院子,青石街總堂要儘快開起來。」
墨玄燼看著她,「你倒不客氣。」
白七七笑眯眯,「王爺自己說的,王府的人,我能調。」
墨玄燼:「……」
她記性真好。
片刻後,他淡淡道:「白極。」
白極上前:「屬下在。」
「調二十人,聽王妃差遣。」
「是。」
白七七眉開眼笑,「王爺大氣。」
墨玄燼掃她一眼,「記你帳上。」
白七七的笑僵住,「什麼?」
墨玄燼慢條斯理道:「人手、木料、修繕,皆本王出的,當然記你帳上。」
白七七深吸一口氣,她就知道,這狗男人哪有這麼好心?
墨玄燼看她肉疼,心情反倒好了幾分。
唐生看看白七七,又看看墨玄燼,忽然覺得自己在這裡有點多餘。
而且很多餘。
他咳了一聲,「七姐,那我去找工匠。」
白七七立刻回神,「去吧。」
她又喊住他,「記得壓價。」
唐生擺手,「明白,往死里壓。」
墨玄燼看了唐生一眼。
唐生後背一涼,趕緊抱著帳冊跑了。
白七七看著顧宅前院,越看越滿意,她仿佛已經看見銀子從四面八方滾進來。
前院算命,後院供魂。
左手賺活人的錢,右手賺死人的功德。
完美!
她抬頭,看著顧宅深處,風吹過後院,舊樹枝葉沙沙作響。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座陰沉多年的宅子,今日竟透出了一點活氣。
白七七心情不錯,轉頭看向墨玄燼,「王爺。」
墨玄燼看她,「又要什麼?」
白七七笑得燦爛,「借你的字一用。」
墨玄燼挑眉,「做什麼?」
「題匾。」
白七七指了指顧宅大門,「攝政王親筆題的匾,掛出去更值錢。」
墨玄燼:「……」
白極沉默。
沐山望天。
白七七補充:「放心,不白借。以後王爺來鋪子算命,給你打九折。」
墨玄燼冷笑,「本王需要算命?」
那意思是他已經是皇親貴胄,萬萬人之上,命很好。
白七七認真打量他一眼,「需要,特別需要。
你忘了嗎?
我們第一次見面,還是我吧唧,把你親活的。」
墨玄燼:「······」
他咬牙:「這事你也隨便說。」
身後的白極和沐山裝模作樣的幫著月影和竹青幹活。
墨玄燼穩了穩情緒:「你打算給本王算什麼?」
白七七笑眯眯,小身板靠近墨玄燼時,整個人都透著一點壞壞:「算你什麼時候能把欠我的帳還清。」
墨玄燼:「……」
她是真敢說。
墨玄燼轉身就走。
白七七追了兩步,「哎,王爺,題匾的事還沒說呢!」
墨玄燼頭也沒回,「明日送來。」
白七七眼睛一亮,「多謝王爺!」
她轉頭看向顧宅大門,笑得像只剛偷到整窩雞的小狐狸。
青石街,她的總鋪——終於到手了!
只是沒人注意到,顧宅後院老槐樹下,那片被新香菸氣繞過的土地,輕輕裂開了一道細紋。
細紋深處,一縷極淡的陰氣,悄無聲息地往地下鑽去。
方向,正對皇宮西北角······
白七七忙得一塌糊塗,安排完整座顧宅,已是一個時辰後。
唐生抱著厚厚一沓帳冊,跑得鞋面都沾了灰,「七姐,前院修繕工匠已經定了。
香燭鋪、紙紮鋪、果茶鋪也問過價。
街口那家賣餛飩的願意搬,但要三倍銀子。
還有後半條街……」
說到這裡,唐生聲音卡住。
白七七正低頭畫顧宅總堂草圖,筆尖未停,「後半條街怎麼了?」
唐生臉色有點難看:「晚了。」
白七七抬頭。
唐生咬了咬牙,「今早有人搶先一步,把後半條街全買了。」
月影皺眉,「誰這麼大手筆?」
唐生看了一眼白七七,「國舅府的人。」
竹青臉色也冷了,「又是國舅府!」
唐生點頭,「不只是買,還買得很狠,原本要賣給我們的幾家鋪子,全部被高價截下。
酒樓、布莊、茶鋪、胭脂鋪、藥鋪,全被他們收了。
連街尾那間空倉房都沒放過。」
白七七沒說話。
唐生越說越氣,「七姐,他們這分明是故意的,你前腳拿下顧宅,後腳他們就搶後半條街。
這不是做生意,這是堵我們的路。
月影冷聲道:「國舅府剛折了死士,還敢來搶鋪子?」
竹青問:「買鋪的是誰出面的?」
唐生翻開帳冊,指著上面一個名字,「蕭明月。」
空氣安靜了一下。
白七七放下筆。
唐生以為她要生氣,趕緊道:「七姐,你別急。咱們前半條街在手,顧宅也在手,大不了先做前半段。」
不曾想,白七七卻笑了,而且笑得格外燦爛。
唐生三人看著她笑成這樣,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