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三人看著她笑成這樣,毛骨悚然:完了,七姐笑成這樣,准沒好事。
白七七取出三枚銅錢,往桌上一拋,銅錢滾過草圖,停在顧宅後院的位置。
一枚正。
一枚反。
最後一枚,壓在「後半街」三個字上。
白七七盯著卦象,笑得越發開心。
唐生小心翼翼問:「七姐,卦上怎麼說?」
白七七把銅錢撿起來,往袖中一收,「說我們會血賺!」
唐生:「?」
白七七重新拿起筆,把後半條街也圈進了草圖。
唐生瞪大眼,「七姐,人家都買走了,你怎麼還往裡畫?」
白七七慢悠悠道:「放心,她怎麼買的,怎麼白費給我。」
唐生:「……」
月影和竹青對視一眼。
三人就覺得白七七魔怔了,打死都不相信。
唐生一臉難色道:「七姐,你是不是太累了?
蕭明月是我們的敵人,她怎麼可能大方到手的東西白送給我們?」
白七七頭也不抬,「所以她不是大方,她是快倒霉了。」
唐生聽得頭皮一麻,「呃,有多倒霉?」
白七七在草圖上畫下最後一筆,笑容甜得嚇人,「怎麼說呢,就是倒霉到會親手把鋪契送到我面前啊。」
唐生沉默了,盯著白七七的臉看了半晌,才下定決心說:「好,我信七姐。
等蕭明月來了,我先不罵她。」
白七七滿意點頭,「聰明。」
她起身,把草圖遞給唐生,「按這個先做前半條街,後半條街,等她自己送回來。」
唐生接過圖紙,還是有點不放心,「七姐,萬一她不送呢?」
白七七看向國舅府方向,「她會的。因為蕭崇岳那種人,一旦要斷尾,第一刀絕不會砍自己。」
……
與此同時,國舅府。
正廳里,死寂得讓人喘不過氣。
蕭崇岳坐在主位上,桌上擺著幾份密報。
許文昌案。
羅家舊案。
青石街刺殺案。
三件事原本各自有遮掩,如今被風行策一條條串起來,竟全都牽向國舅府。
外院長史雖然死咬不認,可他手底下的人扛不住審,昨夜死士身上的腰牌殘片,也被白極從屍體裡挑了出來。
那是國舅府暗衛營早年用過的私印。
風行策手裡,還有許文昌生前藏下的半頁帳冊。
葉驚瀾則從羅家舊案里翻出了當年調換軍械的舊章。
樁樁件件,全是要命的東西。
這些東西,不能全部壓到他蕭崇岳頭上。
至少現在不能。
否則朝堂上那些等著看風向的人,馬上會撲上來分食國舅府。
蕭崇岳看著密報,眼神陰沉。
「父親。」
蕭明月站在廳中,袖中斷指處還纏著白紗,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青衣裙,頭上只簪了一支玉釵,少了從前的張揚,卻多了幾分冷意。
「後半條街已經買下,白七七想做總堂,沒有後半街,她的生意成不了氣候。」
蕭崇岳抬眼看這個女兒,那目光沒有半分誇讚,只有審視。
蕭明月心口不知為何冷了一下,她強撐著問:「父親為何這樣看我?」
蕭崇岳把桌上一份供詞推到她面前,「看看。」
蕭明月低頭,只掃了一眼,臉色便變了。
供詞上寫得清清楚楚,國舅府外院長史供認——許文昌死前,曾有人拿國舅府內院令牌去過許府。
青石街刺殺前,也有人以蕭家嫡女名義調動過一批暗衛。
而那枚令牌,如今登記在她名下。
蕭明月指尖發冷,「這不是我做的。」
蕭崇岳端起茶盞,「是不是你做的,不重要。」
蕭明月猛然抬頭,忽然發覺父親有些陌生,「父親,這是什麼意思?」
蕭崇岳語氣平穩得可怕,「明月,國舅府養你多年,該到你替家族分憂的時候了。」
蕭明月耳邊嗡了一聲,她盯著蕭崇岳,好半晌沒說出話,怎麼也不敢相信,「父親要我認下?」
蕭崇岳沒有否認,「你是女子,朝堂不會真正對你趕盡殺絕,最多落個行事不謹,被人利用的罪名。
只要為父還在,日後總能替你翻身。」
蕭明月忽然笑了一下,眼淚都出來了,「父親覺得,我蠢嗎?」
蕭崇岳眉頭皺起。
蕭明月聲音發顫,卻一字比一字清楚,「許文昌案,羅家舊案,青石街刺殺案,哪一件是小罪?
你讓我認下,是想讓我替國舅府擋刀。
我若認了,風行策會放過我嗎?
攝政王會放過我嗎?
白七七會放過我嗎?」
蕭崇岳放下茶盞,杯底碰上桌面,發出重重一聲,「你沒有選擇!」
蕭明月脊背猛地僵住,怔怔地看著蕭崇岳。
下一瞬,屏風後傳來一道壓抑的咳聲。
蕭明月猛地回頭,兩個婆子扶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婦人走出來,婦人髮髻散亂,臉上沒有半分血色。
正是國舅夫人,她的也是生母。
「母親!」蕭明月衝過去,卻被侍衛攔住。
國舅夫人抬起頭,看著女兒,眼裡滿是淚,她唇瓣動了動,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蕭明月轉頭,死死看向蕭崇岳,「父親,你拿我母親威脅我?」
蕭崇岳眼底沒有一絲波瀾,「明月,為父是在教你,蕭家生你養你,不是為了讓你只享榮華。
蕭家若倒,你母親活不了,你也活不了。」
蕭明月指尖發抖,她曾經以為,父親讓她學規矩、學權術、學如何做攝政王妃,是因為看重她。
她以為自己是國舅府最尊貴的嫡女,以為自己和京中那些只能靠婚事換富貴的女子不同。
可這一刻她才明白,她不是蕭崇岳捧在掌心的女兒,她只是父親養了多年的——一枚棋子!
用得上時,打算送進攝政王府。
用不上時,就直接推出去擋刀。
連她母親,也只是壓她低頭的籌碼。
蕭明月看著蕭崇岳,眼裡的驕傲一點點碎開,又一點點冷下去,「父親。」
她聲音極輕,「若我認下,母親能活?」
蕭崇岳道:「能。」
「你發誓。」
蕭崇岳冷冷看她,「明月,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蕭明月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原來連一句假誓,父親都不願意給我。」
蕭崇岳眼神沉下去,「來人。」
侍衛上前。
蕭明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已經沒有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