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已經沒有淚,「供詞給我。」
蕭崇岳看著她。
蕭明月伸出手,「既然要我認罪,總得讓我知道自己要認什麼?」
蕭崇岳沉默片刻,把供詞遞給她。
蕭明月接過,看了一遍,又問:「後半街的鋪契呢?」
蕭崇岳眯眼,「你要鋪契做什麼?」
「既然那些鋪子是用我的名義買的,日後查起來,也會算到我頭上。」
蕭明月抬頭,語氣已經穩下來,「我要一起帶走,免得旁人說,國舅府連棄子手裡的東西都要搶。」
這句話帶刺。
蕭崇岳卻沒有在意,在他看來,蕭明月已經低頭,鋪契留在她手上,和留在府里,沒有區別。
等風頭過去,再拿回來便是。
他抬手,「給她。」
下人很快抱來一隻匣子,匣子裡,整整齊齊放著後半條街所有鋪契。
蕭明月伸手接過,指尖扣住匣沿,骨節發白。
蕭崇岳道:「今夜你不必回房,就在祠堂跪著,好好想清楚明日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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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月抱著匣子,看向他,「父親放心,女兒一定想清楚。」
她轉身離開,走出正廳時,夜風撲面,她聽見身後蕭崇岳冷聲吩咐:「看住夫人,若小姐不聽話,夫人的藥,便停一日。」
蕭明月腳步停了一下,再沒有回頭,她抱緊懷裡的匣子,一步一步走出國舅府。
門外長街很冷,她袖中的斷指處疼得鑽心,可這疼,遠不如心口那一刀。
原來被父親捨棄,是這樣的滋味。
不是痛一瞬。
是整個人從裡到外,刺骨,冷透······
……
顧宅這邊,前院的燈,一直亮到深夜。
工匠走了一批,王府護衛又抬走幾車舊木料,滿院子都是木屑、灰塵和新搬來的桌案。
白七七坐在臨時搬來的長案前,面前攤著青石街的草圖。
顧宅前院、後院、左鋪、右鋪、街口、後巷,全被她用硃砂筆圈了一遍。
哪裡掛匾?
哪裡擺香案?
哪裡放問事桌?
哪裡賣符?
哪裡開果茶鋪?
哪裡留給羅家祠堂進香?
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唐生坐在旁邊撥算盤,撥得眼睛都快直了,「七姐,再這麼算下去,我覺得我們賺來的銀子都會變成蝴蝶飛走了。」
白七七頭也沒抬,但笑容已經傳開,「哈哈哈,放心,飛走的是本錢,但飛回來的是十倍的香妃。」
唐生懵逼了一瞬,「可它現在只飛走,沒飛回來啊。
不對,香妃是誰?
宮裡有這麼一位妃子嗎?為什麼飛回來的是宮裡的妃子?」
白七七翻了個白眼,不解釋,在圖紙上又添了一筆,「所以你明天得把街口那家餛飩鋪的價壓下來。」
唐生:「……」
他就知道,困死也逃不過壓價。
高低,七姐是嫌棄他的。
月影端著一盞熱茶過來,「王妃,已經過子時了。」
竹青也勸:「先回府吧,明日再畫也來得及。」
白七七咬著筆桿,眼睛還盯著草圖,「來不及,開鋪子這種事,最怕熱鬧散了。
昨夜黑鴉墜街,今日百姓上香,明日若門頭還沒掛起來,後日他們就該去別處聽熱鬧了。」
她把筆往硯台上一蘸,繼續畫,「錢這種東西,得趁它自己往我們門口跑的時候,開門迎接。」
唐生一臉敬佩,「七姐,你對銀子的尊重,真讓我等望塵莫及。」
白七七欣然接受,「好說。」
話音剛落,顧宅門外傳來車輪聲,夜色里,一輛豪華王府馬車停在門前。
唐生抬頭,「這麼晚了,誰啊?」
門外護衛齊齊行禮,「王爺。」
白七七筆尖一頓。
墨玄燼從門外走進來,他披著一件玄色外袍,身後只跟著白極和沐山。
沐山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白極手裡還抱著一卷東西。
唐生立刻距離白七七遠一些。
月影和竹青也忙低頭行禮。
白七七看著墨玄燼,「王爺這麼晚過來,是來催債的?」
墨玄燼掃了一眼滿桌草圖,又看向她臉邊沾著的硃砂,「本王若催債,你還得起?」
白七七十分誠實,「還不起。」
墨玄燼:「……」
她倒是半點不心虛。
沐山把食盒放到案上,一層層打開,熱氣冒出來。
裡面有雞絲粥、桂花糯米藕、酥皮小餅、蜜餞果子,還有一碟切好的梨。
白七七眼睛一亮,「給我的?」
墨玄燼語氣冷淡,「我攝政王府的人若餓死在街上,丟本王的臉。」
白七七:「······」
所以這男人是屬死鴨子的,給她送飯就送飯,從頭到尾整一個口是心非。
唐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他覺得自己也在街上,但是沒人怕他餓死。
還有,此刻這種氛圍,讓他覺得,他不應該在店裡,他應該在店外。
甚至,遠在十萬八千里最好,因為某王看著他很不爽。
白七七看著食盒裡的東西,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這些都是她平日裡多夾過兩筷子的,王府廚房不會無緣無故準備得這麼准。
她看了墨玄燼一眼,沒拆穿,只拿起小勺,舀了一口雞絲粥。
粥熬得很軟,入口溫熱。
她忙了一整日,方才還不覺得餓,這一口下去,胃裡才像活了過來。
墨玄燼站在旁邊,目光落在她手邊那張草圖上,「這是何物?」
白七七把草圖推過去,「我的青石街事業版圖。」
墨玄燼垂眼看了看,前院寫著顧宅設計圖:白事一條龍。
旁邊小字:算命、看相、驅邪、送魂、看墳,價格另議。
後院寫著:羅家祠堂,閒人免進,香火三文起。
再旁邊寫著:果茶鋪,哭喪累了可歇腳。
以及其他十幾七店鋪裝修設計圖,都是他從未見過的,很新奇,讓他耳目一新。
他的小王妃秘密還不少呢!
但是他什麼也沒說,沉默片刻後開口誇獎,「很不錯,你這生意,倒是陰陽都沒放過。」
白七七咬了一口酥皮小餅,「活人有錢,死人有怨,都是客。」
墨玄燼看她一眼,「你倒一視同仁。」
「那當然。」
白七七理直氣壯,「我做買賣,最講公平。」
唐生小聲道:「公平地先收錢。」
下一秒,白七七眯眼看他,威脅的意味濃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