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立刻閉嘴,埋頭撥算盤。
墨玄燼看向白極。
白極將懷中那捲東西遞上。
墨玄燼放到案上,「你要的匾額。」
白七七眼睛瞬間亮了,連小餅都顧不上吃了。
她打開一看,紙上只有五個字:白事一條龍。
字跡鋒利,鐵畫銀鉤,壓得住門楣,也壓得住滿街邪祟。
白七七盯著那五個字,越看越滿意,「王爺的字很漂亮,蒼勁有力,果然值錢。」
墨玄燼淡淡問她:「本王的字,只值錢?」
白七七認真想了想,「還辟邪。」
墨玄燼:「……」
白極低頭。
沐山望天。
唐生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墨玄燼抬手,指節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吃完回府。」
白七七還想說話。
墨玄燼已經道:「明日再畫。」
白七七眨眨眼,「王爺不是不干涉我做生意嗎?」
墨玄燼看著她,聲音平靜,「本王不干涉你做生意,但你若累倒,壓蠱的人沒了,本王找誰?」
白七七:「……」
說得可真公事公辦,半點不甜,但她看著案上的熱粥和點心,又覺得這話沒那麼討厭。
白七七慢吞吞把雞絲粥喝完,又把桂花糯米藕夾了兩塊。
墨玄燼沒有催,他站在門邊,長身玉立,冷冷淡淡,像只是順路過來查帳。
可門外夜風很微涼,食盒裡的飯菜卻是熱的。
白七七吃到一半,忽然抬頭,「王爺。」
墨玄燼看她,「又要作甚?」
白七七笑眯眯道:「明日還能送嗎?」
墨玄燼冷笑,「你倒會得寸進尺。」
白七七理直氣壯,「王爺說了,王府的人餓死在街上,丟你的臉。」
墨玄燼:「……」
她記性真好。
半晌後,他轉身往外走,「看本王心情。」
白七七沖他背影喊:「那王爺今晚心情好些!」
墨玄燼腳步沒停。
可白極分明看見,自家王爺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像笑,又很快壓了下去。
墨玄燼剛走,竹青就匆匆跑來稟報,「王妃,你肯定猜不到誰來了?」
唐生手裡的算盤珠子一停,猛地看白七七,欣喜若狂,「不會是國舅府的大小姐,蕭明月吧?
她真的來了?」
「有什麼可高興的,預料之中。」
白七七慢悠悠咽下桂花糕,問月影,「她一個人來的?」
月影點頭,「對,一個人,懷裡還抱著一個匣子。」
白七七瞭然,美妙勾唇。
唐生瞪大眼:七姐是他的神!
月影皺眉:「王妃要見嗎?」
白七七拍了拍手上的糕屑,站起身「當然見,財神爺上門,哪有不見的道理。」
唐生:「……」
這財神爺聽著不像誇人。
很快,蕭明月被帶進顧宅前院,她一身素青衣裙,髮髻整齊,卻掩不住臉上的蒼白,從前那個高高在上、滿眼輕蔑的國舅府嫡女還在。
可此刻的她,眼裡已經沒有那種理所當然的傲氣。
只剩一片冷寂。
白七七坐在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熱茶,「蕭小姐,又見面了。」
蕭明月看著她,「你算到了?」
白七七笑了笑,「算到你會來,沒算到你來得這麼快。」
蕭明月把手裡的匣子放到桌上,「這是後半條街的所有鋪契。」
唐生眼睛瞬間亮了。
白七七卻沒急著開匣,「蕭小姐這是何意?」
蕭明月站得筆直:「交易。」
白七七挑眉,「說。」
蕭明月道:「鋪契給你,我還可以給你一份供詞,許文昌案、青石街刺殺案,國舅府推我出來頂罪的供詞。」
唐生倒吸一口涼氣。
月影和竹青也變了臉色。
白七七慢悠悠放下茶盞,沒興趣知道她為什麼要背叛國舅府,背叛生她養她的父親。
她單刀直入:「條件?」
蕭明月看著她,「保我母親一命。」
白七七沒有說話。
蕭明月繼續道:「我不求你救我,我知道,我以前想殺你,也想搶你的王妃之位,你不會救我。」
她頓了一下,聲音冷而清醒,「我今日也不是來求你原諒,白七七,我來,只為了買命。」
白七七看著她,這個蕭明月,倒比她想的清醒些,她沒有哭著喊著說自己無辜,也沒有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
她還是驕傲的。
只是那份驕傲,終於被蕭崇岳親手打碎,剩下帶血的稜角。
白七七問:「你母親在哪?」
「國舅府。」
「蕭崇岳看得很緊?」
「是。」
「中毒?」
蕭明月臉色微變,「你怎麼知道?」
白七七懶洋洋道:「你父親那種人,威脅人不會只用刀,刀太粗,毒才好用。」
蕭明月指尖一顫,「她的藥在國舅府,我若不認罪,她就會死。」
白七七點點頭,「所以你拿鋪契和供詞,換你母親活命。」
「對。」
「那你自己呢?」
蕭明月停住。
白七七看著她,「你認了罪,風行策不會放過你。
墨玄燼也不會因為你交出鋪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蕭明月扯了扯唇角,「所以我說,我不是來求你救我。
我若能活,是我命大。
我若死……」
她看向白七七,眼神裡帶著一點狠,「我也要讓父親知道,他捨棄的棋子,不是死了就安靜。」
白七七笑了,「這話有點意思。」
蕭明月把匣子推到她面前,「白七七,交易嗎?」
白七七沒立刻接,她看了蕭明月片刻,忽然問:「蕭小姐,你知道我救人很貴吧?」
蕭明月臉色一僵。
唐生默默低頭。
來了:七姐經典開價。
蕭明月咬牙,「後半條街還不夠?」
白七七打開匣子,鋪契整整齊齊壓在裡面,她隨手翻了翻,確認是真的,「鋪契是買你母親命的錢。」
蕭明月忍著怒,「那供詞呢?」
白七七抬眼,笑得無辜,「供詞是買你自己少受點罪的錢。」
蕭明月:「……」
她就知道,這個女人不會讓她占半點便宜,可奇怪的是,她反而鬆了一口氣。
白七七肯收錢,說明這筆交易能談。
她不怕白七七貪。
她怕白七七不要。
蕭明月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供詞,放到桌上,「這份供詞,是我父親讓我明日認罪用的。
上面已經寫好了,許文昌案、青石街刺殺案,都由我私自調動府中暗衛所為。
他想把所有的罪行,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
倘若我死,能救下母親我亦無悔,也不會來找你。
可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我那個父親,她既毫不留情的捨棄我,也會無情捨棄我的母親。
在他眼裡,其實我母親早就是個死人了,因為他府中美妾幾十個,多的連我自己都認不全。
這還不加養在外面的外室,自然的生的兒女也多。」
白七七並沒有接話,她沒空聽一個敵人訴苦,只是打開供詞看了一眼,越看,笑意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