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崇岳果然夠狠,供詞裡不但把蕭明月推出去,還把國舅府摘得乾乾淨淨,理由也很漂亮。
大概內容就是:蕭明月嫉恨白七七搶了攝政王妃之位,因私怨買兇殺人。
一個情字,一個妒字,足夠把所有權謀痕跡蓋過去。
白七七把供詞遞給月影,「收好。」
月影趕緊雙手接過來,小心貼身放好。
白七七再次看向蕭明月,「交易可以做。」
蕭明月眼底一松。
白七七卻突然話鋒一轉,「但有三點。
第一,我只保你母親不死,不保證她還能待在國舅府享福。」
蕭明月點頭,母親若能離開國舅府,她求之不得,「可以。」
「第二,你要配合風行策。」
蕭明月抬眼。
白七七語氣平穩,「我不會替你遮罪,你做過什麼,該認什麼,自己承擔。
蕭崇岳栽給你的,不該你背的,也別替他背。」
蕭明月沉默片刻,「可以。」
「第三。」
白七七看著她,笑得格外溫柔,「後半條街,今晚過戶。」
蕭明月:「……」
她深吸一口氣,「你還真是一點不吃虧。」
白七七笑眯眯,「蕭小姐,吃虧是福,但我沒福。」
蕭明月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很快,她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很輕,也很冷,「白七七,我以前確實討厭你。」
白七七點頭,「看出來了,現在也討厭,很正常,但不妨礙我們做生意。」
蕭明月聽著,看著她,眼底卻多了一點複雜,「不得不承認,你比我活得明白。」
白七七收起鋪契,視線落回蕭明月的臉上,語氣淡淡,「不是我明白,是你醒得太晚。」
蕭明月臉色白了一瞬,這句話像刀,卻准得要命。
她垂下眼,半晌才道:「確實晚了。」
白七七看向月影,「去請風相過來。」
月影領命離開。
蕭明月猛地抬頭,「現在?」
「不然呢?」
白七七把鋪契按在掌下,笑得燦爛,「蕭小姐,做交易講究趁熱。
天一亮,國舅府發現你不見了,你母親未必撐得到午時。」
蕭明月臉色驟變。
白七七站起身,「走吧。」
蕭明月問:「去哪?」
白七七拍了拍袖口,「先救你母親。」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蕭明月,「別誤會,我不是心善。
我只是很想看看,蕭崇岳知道自己親手推出去的棋子,反咬了他一口,會驚出什麼臉色?」
蕭明月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胸口那點冰冷的死氣,被撕開了一條縫。
沒有暖,是很痛。
痛得她終於知道,自己還活著。
她抱緊袖中的空匣,抬腳跟了上去,「白七七。」
白七七沒回頭,「又怎麼了?」
蕭明月聲音很低,「我母親若活下來,後半條街,我不後悔。」
白七七笑了笑,「你最好別後悔,因為到了我手裡的東西,閻王來了也要先付贖金。」
蕭明月聽著這句話,竟沒有反駁,若是從前,她大概會覺得白七七粗鄙、貪婪、滿身銅臭。
可今夜,她只覺得這句話比冠冕堂皇的父女親情,可信多了。
白七七貪得明明白白,要錢就說要錢,要鋪契就說要鋪契。
不像蕭崇岳這個父親,明明要她的命,還要她感恩戴德,說是為家族分憂。
顧宅前院燈火未熄,風從破舊門廊里穿過,吹得桌上鋪契輕輕翻動。
沒過多久,月影帶著風行策來了。
風行策一身青衫,外頭披著月白色披風,顯然是剛從大理寺出來。
他進門時,目光先掃過蕭明月,又落到桌上的匣子和供詞上,「王妃夜半請我,果然不是小事。」
白七七把鋪契往前一推,「風相大人,幫忙過個戶。」
風行策低頭看了一眼,整整半條青石街,他抬眼,笑意淺淡,「王妃這生意,越做越大了。」
白七七十分謙虛,「都是同行襯托。」
蕭明月聽得臉色一僵,她覺得白七七在罵她,並且沒有證據。
風行策拿起供詞翻看,才看了幾行,唇邊那點笑就淡了。
他一目十行看完,指腹壓在供詞邊緣,「蕭崇岳夠狠。」
蕭明月站在燈下,背脊挺得很直,「風相要審我?」
風行策看她,「你敢來,就該知道自己逃不過。」
「我知道。」
蕭明月聲音冷淡,「我做過的,我認。但是,我沒做過的,誰也別想扣在我頭上。」
風行策看了她片刻,這位國舅府嫡女,從前他只覺得驕矜、跋扈、眼高於頂。
如今倒有幾分蕭家人該有的狠,只是這份狠,醒得太晚了。
風行策將供詞放下,「鋪契可以過。」
唐生眼睛一亮。
風行策卻繼續道:「但必須今晚入冊。」
唐生愣住,「這麼急?」
風行策指了指鋪契,「這半條街是蕭明月名下買的,若明日國舅府反咬,說她偷拿家產,鋪契便會成爭議之物。」
他看向白七七,「王妃要拿穩,今晚就得把過戶文書寫成。」
白七七立刻點頭,「寫。」
風行策看她,「要交稅銀。」
白七七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唐生立刻捂住帳冊。
白七七深吸一口氣,「多少?」
風行策報了個數。
白七七捂住心口,「風相大人,你這是拿刀割我。」
風行策神色不變,「這是國法。」
白七七轉頭看蕭明月,「你出。」
蕭明月:「……」
她咬牙,「白七七,鋪契已經給你了。」
「對啊。」
白七七理直氣壯,「但這是你的名字過給我,過戶稅當然算賣方成本。」
唐生默默低頭,七姐一如既往的霸氣,一點虧都不吃。
蕭明月盯著白七七半晌,最終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拍到桌上,「夠了嗎?」
白七七眼疾手快拿過來數了數,臉上立刻有了笑,「夠了,還多。」
蕭明月伸手,「多的還我。」
白七七把多出來的銀票壓進自己袖裡,「跑腿費。」
蕭明月氣得臉色發青,可她忍下了,現在不是爭這點銀子的時候。
風行策提筆,親自寫下過戶文書。
蕭明月按了手印。
白七七也按了手印。
唐生抱著鋪契和文書,像抱著一窩金蛋,眼睛都不敢眨。
風行策把文書收起一份,「我會讓京兆府連夜入冊。」
白七七滿意了,「風相大人辦事,果然利索。」
風行策淡淡一笑,「比起王妃做買賣,還是差了些。」
白七七假裝沒聽見他話里的調侃,她起身,拍了拍袖口,「走吧。」
蕭明月立刻抬頭,「現在?」
白七七扭頭給了她一個你白痴的眼神,「不然等你爹把你娘毒死?」
蕭明月臉色一白。
白七七轉頭吩咐,「月影、竹青、跟上。」
唐生趕緊站起來,「七姐,我也去。」
「滾蛋。」
白七七看他一眼,「你留下來看鋪契。」
唐生投降了,抱緊匣子,「保證人在契在。」
白七七滿意的點點頭。
風行策道:「我隨你們去。」
白七七挑眉,「風相大人親自夜闖國舅府?」
「不是夜闖。」
風行策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我是去查案。」
蕭明月冷笑了一聲,「國舅府大門不會給你開。」
風行策看她,「所以才要你。」
蕭明月指尖攥緊,她明白風行策的意思,不愧是人人懼怕的風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