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被國舅府正式推出去前,仍是國舅府的大小姐。
她能進去,也能帶人進去。
只是進去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白七七看她一眼,「怕了?」
蕭明月抬頭,「怕。」
她說得很清楚,「但我更怕我母親死在裡面。」
白七七沒有再說什麼,只遞給她一張符。
蕭明月看著符紙,「這是什麼?」
「保命的。」
白七七補了一句,「暫時賒帳。」
蕭明月:「……」
都這種時候了,她竟還記得收錢。
可蕭明月沒有拒絕。
她把符紙收進袖中,轉身往外走。
……
國舅府後巷。
夜色比別處更深,高牆之上,黑瓦連成一片,牆根下落著枯葉。
蕭明月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側門前,抬手敲了三下,裡面很快傳來婆子的聲音,「誰?」
「我。」
門內安靜了一瞬,木栓拉開,婆子探出頭,看見蕭明月時,臉色微變,「大小姐不是該在祠堂嗎?」
蕭明月冷冷看她,「我來見母親。」
婆子為難,「國舅爺吩咐……」
蕭明月抬手,一巴掌甩過去:「啪!」
婆子被打得偏過臉。
蕭明月聲音冷得像冰,「本小姐明日便要替蕭家認罪,今晚見我母親一面,也要你來攔?」
婆子捂著臉,不敢再說。
蕭明月推門進去。
白七七、月影、竹青和風行策跟在後頭。
婆子看見多出來的人,臉色頓變,「小姐,他們是……」
蕭明月沒有回頭,「本小姐的人。」
婆子還想說話,月影已經抬手點住她的穴道,將人拖進門後。
白七七看了蕭明月一眼,「有點大小姐的樣子了。」
蕭明月看她入國舅府如無人之境,比她回自己家還利索,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面無表情的說出一句話,「從前我只會拿身份壓你。」
白七七笑了笑,「現在也能壓別人,挺好。」
蕭明月沒有笑,她帶著幾人穿過後院小徑,避開巡夜護衛,直奔西北角一處偏院。
一路上,白七七發現國舅府防守極嚴,明面是護院,暗處卻有死士。
那些人隱在廊柱後、假山旁、屋檐下,呼吸輕得像不存在。
若不是蕭明月熟悉府中巡夜路線,想悄無聲息進來並不容易。
白七七壓低聲音,「你爹很怕死啊。」
蕭明月冷冷道:「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還沒贏就死。」
這話倒准。
偏院門口,兩個婆子守著。
蕭明月剛走近,其中一個婆子立刻攔住,「大小姐,國舅爺有令,夫人病重,不能見風。」
蕭明月道:「我不進去。」
婆子剛鬆口氣,蕭明月忽然抬手。
白七七給她那張符,被她直接貼在了婆子胸口。
婆子眼睛一翻,軟倒在地。
另一個婆子剛要叫,竹青已經從背後捂住她的嘴,將人拖到牆根下。
蕭明月盯著倒地的婆子,指尖微微發抖。
白七七問:「第一次?」
蕭明月聲音發緊,「第一次親自動手。」
白七七推開門,「習慣就好。」
蕭明月:「……」
這話聽著完全不像安慰。
屋內藥味濃得嗆人,床榻上,國舅夫人面色青白,唇色發紫,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蕭明月撲到床邊,眼眶瞬間紅了,「母親?」
國舅夫人艱難的睜開眼,看見是自己的女兒,眼淚立刻滾了下來,她張了張嘴,只發出破碎的氣音。
白七七走到床邊,扣住國舅夫人的手腕,指尖剛搭上脈,她眉頭便皺了起來。
蕭明月急道:「怎麼樣?」
白七七聲音沉了些,「中毒很久了,不是今日才下的。」
蕭明月如遭雷擊,「什麼?」
白七七從袖中取出銀針,「你母親這毒,至少三年了。」
蕭明月臉上血色盡失。
三年。
也就是說,蕭崇岳早就把她母親當成牽制她的繩索。
不是今天。
也不是因為這樁案子。
是從很早以前開始,他就準備好了這一天。
蕭明月死死咬住唇,唇瓣很快滲出血。
風行策站在一旁,眼底也冷了,「國舅好手段。」
白七七落針極快,銀針封住國舅夫人幾處大穴,隨後,她取出一枚解毒丸,塞進國舅夫人口中,「毒不能一次拔乾淨,先保命。」
蕭明月聲音發啞,「能救嗎?」
「能。」
白七七道,「但要離開國舅府。」
蕭明月立刻點頭,「走。」
國舅夫人卻忽然抓住她的袖子,她艱難搖頭,眼中滿是恐懼。
蕭明月俯身,聲音終於帶了哽咽,「母親,別怕。這一次,我帶你走。」
國舅夫人眼淚落得更凶。
白七七從袖中取出兩張紙人,往窗外一拋,紙人在夜風裡打了個旋,落地時,化成兩個模糊的人影。
一人像蕭明月。
一人像國舅夫人。
白七七又點了兩盞燈,放在床幔之後。
燈影一晃,窗紙上便映出國舅夫人仍躺在床上、蕭明月跪坐守夜的影子。
蕭明月看得怔住。
白七七道:「能騙多久算多久。」
風行策看向她,「王妃這手障眼法,倒是便利。」
白七七頭也不抬,「收費。」
風行策:「……」
他就不該開口。
月影和竹青扶起國舅夫人,替她披上婆子的外衣。
蕭明月親手將母親的頭髮挽好,又把自己的披風裹到她身上。
幾人剛要出門,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夫人可睡了?」
蕭明月臉色一變,這是他父親身邊的管事。
風行策眸色一冷。
白七七抬手按住蕭明月肩膀,低聲道:「穩住。」
管事已經走到門前,「大小姐?」
蕭明月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沒有開門,「母親剛睡。」
管事隔著門道:「國舅爺吩咐,大小姐該回祠堂了。」
蕭明月聲音冷淡,「我明日要認罪,今晚想陪母親久些。」
管事停了停,「國舅爺說,大小姐若不聽話,夫人的藥……」
門內,蕭明月眼神徹底冷了,她抬手要開門,白七七卻先一步扣住她手腕。
隨後,白七七從袖中彈出一粒石子,石子擊中院中鈴鐺。
「叮。」
聲音很輕。
但下一瞬,院外忽然傳來護衛的驚呼,「有人!」
管事猛地回頭。
黑影從牆頭掠過。
那是白七七放出去的第三張紙人。
管事臉色一變,「追!」
院外腳步聲亂了。
白七七立刻道:「走!」
然後,一行人從後窗翻出後。
風行策可惜的搖頭,本來想找點有用的東西,可惜這夫人屋裡什麼也沒有,大概她是一點不知道她的夫君蕭崇岳都幹了什麼?
白七七最後一個走,回頭站在窗戶前露出奸佞的笑容,忽然小手一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