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最後一個走,回頭站在窗戶前露出奸佞的笑容,忽然小手一揮,把屋裡值錢的東西全都收進命宮裡。
這是她來的第二個目的,敵人的東西不要白不要,用敵人的錢賺錢,更爽!
所以,她連一個小板凳都沒有留下,恨不得把房子也能搬走。
之後,追上蕭明月,順著蕭明月指出的小徑繞向側門。
側門外,風行策的人已經等著。
國舅夫人被扶上馬車時,蕭明月終於撐不住,腿下一軟,她死死扶住車轅,才沒有跪下去。
白七七看了她一眼,「還能走嗎?」
蕭明月抬頭,「能。」
白七七道:「你不跟她走。」
蕭明月臉色一白。
風行策也看向她。
蕭明月明白,她不能走,若她今夜和母親一起消失,國舅府馬上會追殺。
母親也逃不遠,她必須回去,回到蕭崇岳眼皮底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蕭明月走到馬車旁,撩開車簾,國舅夫人伸手抓住她,眼中滿是哀求。
蕭明月跪在車前,握住母親的手,「母親,別怕,女兒這次,不會聽他的了。」
國舅夫人搖頭,眼淚砸在她手背上。
蕭明月卻笑了一下,那笑儘是開心,卻很苦,很決絕,「您活著,我才算沒輸得太難看。」
白七七站在一旁,沒有催,直到蕭明月鬆開手,她才把一枚平安符遞過去,「給你母親戴著,可以保命,也可以隔絕其他術法師的追蹤。」
蕭明月接過,感激的問,「多少錢?」
白七七看了她一眼,「送你的。」
蕭明月怔住。
白七七補了一句,「算在後半條街里。」
蕭明月:「……」
果然,她就不該感動。
馬車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風行策安排的人會把國舅夫人送去王府別院,再由白七七後續解毒。
蕭明月站在巷口,看著馬車遠去,許久都沒有動。
白七七讓她:「回去吧。」
蕭明月隨即轉身,夜風吹得她衣袖發冷,她一步一步走回國舅府側門。
走到門前時,她忽然停下,回頭看向白七七,「白七七。」
「嗯?」
「明日宣政殿上,我不會替蕭崇岳背不該背的罪。」
白七七看著她。
蕭明月聲音很輕,卻很穩,「我做過的,我認。他做過的,我也會說。」
白七七沒有笑,「那你會死。」
蕭明月垂眼,抬手碰了碰斷指處的白紗,「我知道。」
她推開側門,重新走進國舅府。
門合上時,風吹滅了門口那盞破燈,黑暗裡,蕭明月的背影依舊挺得很直。
月影低聲道:「姑娘,她會不會反悔?」
白七七看著那扇閉合的門,「不會。」
「為什麼?」
白七七轉身往馬車走,「因為從蕭崇岳讓她頂罪開始,她就是個死人了,她···終於恨對人了。」
風行策站在夜色里,手中摺扇輕輕一合,「王妃,明日宣政殿,不會輕鬆。」
白七七腳步一停,「為什麼?」
風行策繼續道:「國舅黨羽不會讓蕭崇岳倒,太后也不會,皇上更不會。」
白七七回頭,「所以?」
風行策語氣淡淡,「蕭明月這枚棋,八成保不住。」
夜色安靜下來。
白七七沒有說話,半晌,毫無波瀾說:「我答應救她母親,是利益交換,但沒答應救她。」
風行策看著她。
白七七神色很淡,「她自己也知道。」
風行策沉默片刻,點頭,「那便按交易來。」
白七七坐上馬車前,忽然看向國舅府高牆,「風相大人。」
「嗯?」
「明日把蕭崇岳逼狠一點。」
風行策笑了,「王妃想看到什麼?」
白七七放下車簾前,聲音從裡頭傳出來,「想看老狐狸狗急跳牆的時候,扭曲的老臉有多色彩紛呈。」
風行策扇骨抵著掌心,笑意溫涼,「好,我替王妃,看清楚。」
回去當晚,白七七就替國舅夫人施了針,開了藥,等解完毒秘密送出神京,後續的事情墨玄燼接手。
他趁機從國舅夫人這裡多挖出一些蕭崇岳的秘密,作為國舅夫人,雖沒有參與害人,但至少知道蕭崇岳都和什麼人接觸?
這也是白七七要幫蕭明月的另一個原因。
翌日。
宣政殿外,天還未亮透,百官已經入列,殿內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昨夜青石街刺殺餘波未散,許文昌案、羅家舊案、國舅府暗衛殘印,又在大理寺連夜審出新供。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往國舅府身上壓。
今日這場朝會,文武百官都知道不會平靜。
龍椅上,少年天子墨承安臉色很差,他一夜沒睡好。
太后的人天未亮便入宮傳話,說國舅府不能倒,國舅府若倒,朝堂半數文臣必亂。
更要命的是,國舅府是他手裡最大的一股外戚力量。
若蕭崇岳倒了,滿朝上下,誰還能替他對抗墨玄燼?到親政年齡時,如何能順利親政?
所以,他不能讓舅舅死!
至少,現在不能。
龍椅旁邊,墨玄燼坐在攝政王位上,玄色錦袍,玉冠束髮,他半垂著眼,修長的手指輕點著椅子扶手,從始至終沒有開口。
越是如此,殿中眾臣越不敢輕舉妄動。
風行策立在文臣前列,神色溫和,手裡卻捧著一沓卷宗。
葉驚瀾沒來,他昨夜已經帶人去查國舅府暗衛訓練營了。
今日殿上,只有風行策這一把刀,一把笑著割人的刀。
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聲音,「傳,國舅府嫡女蕭明月——入殿!」
滿殿目光同時轉向殿門。
蕭明月被兩個禁軍押著走進來,她今日仍穿著那身素青衣裙,臉色蒼白,袖中斷指處纏著髒污白紗。
她走得很慢,卻沒有低頭,從前她入宮,總有宮人簇擁,貴女避讓。
今日,她一步一步走過滿朝文武,耳邊全是壓低的議論聲。
「這就是國舅府那位大小姐?」
「聽說嫉恨攝政王妃,買兇殺人。」
「好歹是國舅嫡女,竟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女子爭風吃醋,果真可怕。」
這些話鑽進耳中,蕭明月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她跪在殿中,向龍椅行禮,「臣女蕭明月,見過皇上,見過攝政王。」
少年天子盯著她,眼底有幾分煩躁,「蕭明月,風相呈上的供詞,你可認?」
蕭明月抬頭,「臣女有認的,也有不認的。」
殿中突然安靜下來。
國舅黨羽里,幾名官員臉色大變,這和交代好的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