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崇岳那顆堅硬的心猛地一震，不顧這是宣政殿，上面還坐著皇上和攝政王，指著蕭明月下令：「來人，快來人，蕭明月以後瘋了，把她拉下去砍了！」
「哈哈哈···砍吧砍吧，砍利索點，不然我死不瞑目，睜著眼看著你們，我敬愛的父親，親愛的姑母，還有皇上表弟。
地獄的路，我蕭明月先幫你們蹚，油鍋的溫度我先幫你們試···啊哈哈哈···」
「你？快把她拉下去。」太后被嚇壞了，她現在是真的害怕鬼，以前是將信將疑，可雨花宮的鬼是真的。
上次，白七七在她面前做法滅鬼也是真的。
此刻，蕭明月明顯是恨上他們了，夜裡說不定會來找她。
少年天子墨承安還好，比較年輕，又有真龍龍氣護體。
蕭崇岳是真的不好了，只是維持著表面的震驚，其實那張老臉早就白了，這世上有沒有鬼，他比誰都清楚。
但到了這個時候，也只能狠狠的罵一句：「逆女！」
蕭明月可能真的瘋了，她還在笑，笑著緩緩抬頭，看著蕭崇岳，她想從這個父親臉上看到一點不忍。
哪怕一點點。
可是：沒有！
蕭崇岳跪在那裡，頭高昂著，像一個被女兒氣到、傷透的老父親，可他除了臉白，袖口下的手，依舊很穩。
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蕭明月忽然明白了，從昨夜起，她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今日上殿，不過是讓她死得更有用一些。
想到這，她更大聲的笑，肆無忌憚，像把自己最後那點愚蠢，也笑沒了。
禁軍上前押她。
蕭明月沒有掙扎，路過白七七身側時，她笑容一收，忽然停了一步。
禁軍剛要催，白七七抬眼掃過去，那禁軍背後一寒，閉了嘴。
蕭明月看著白七七，聲音很低，「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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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七道：「活著，正在解毒。」
蕭明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終於多了一點釋然，「已經足夠。」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沒有回頭，「白七七，你說得對，我醒得太晚了。」
這一次，白七七沒有回她。
蕭明月被禁軍押出宣政殿，殿外冷風吹進來，捲起她素青衣角。
那背影很瘦，卻挺得筆直。
太后端坐在珠簾後，傳來一聲輕輕的佛珠碰撞。
蕭崇岳依舊跪在殿中，聲音悲慟，「老臣教女無方，愧對皇上，愧對太后。」
少年天子疲憊地擺手，「國舅起來吧。」
蕭崇岳緩緩起身，他贏了，至少今日，他贏了。
風行策看著這一幕，扇骨在掌心輕輕一壓。
白七七也看著，她沒有出聲，沒有求情，沒有救蕭明月。
這本就是交易。
她保國舅夫人活命。
蕭明月用鋪契和供詞買母親一條命。
她們都清楚，這樁交易里，沒有「救蕭明月」這一項。
可看著蕭明月被押出去時，白七七心裡還是有一筆帳，重重落下。
蕭崇岳。
太后。
少年天子。
這一筆，她記住了。
朝會散後。
墨玄燼沒有立刻回府，他站在宣政殿偏殿，面前跪著玄影和暗影。
風行策也在。
白七七被赤九帶到偏殿時，墨玄燼正看著一份密報，那張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地點。
白七七一進來，便察覺氣氛不對，「怎麼了？」
墨玄燼把密報放到案上，「玄影，念。」
玄影低頭，聲音冷硬，「屬下和暗影連夜查到，蕭崇岳這些年以商隊、鏢局、莊園、私礦為掩護，秘密訓練死士。
已查到的營地有七處，人數，至少上萬。」
白七七眉頭一動，上萬死士，這已經不是普通權臣能養出來的東西。
暗影繼續道：「這些死士分三等，下等死士，擅刺殺、潛伏、暗器。
中等死士，武功極高，能入軍陣斬將。
上等死士，數量不明。」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其中有一批人，修的就是陰毒的術法，殺人於無形。
昨夜青石街那名黑斗篷女子，只是其中一支外圍。」
白七七臉上的散漫徹底沒了。
風行策合上摺扇，「蕭崇岳一個朝臣，養不出這種東西。」
墨玄燼聲音冷淡，「他背後有高人。」
偏殿內安靜下來。
白七七看向墨玄燼。
墨玄燼也正看著她，「昨夜那人腕上的圖騰，牽向涼雨桐，死士營，又牽向蕭崇岳。
太后佛珠，國舅府陣法，許府香灰，青石街邪修。」
他一件一件說得極慢，「不是散局，是一張龐大的蛛網。」
白七七指尖碰了碰腕間共命契紅痕，那處忽然有點發燙。
墨玄燼看見了，眼底冷意更重，「從你與本王被共命契綁在一起開始，我們或許就已經入了局。」
白七七抬頭，默認。
墨玄燼道：「有人想借你的命，牽本王的命。
殺你，就是殺本王。
控你，就是控本王。」
風行策面色也凝重起來。
白七七問：「所以今日你不攔？」
墨玄燼看著她，「蕭明月並不無辜，不必救。」
白七七沒有反駁，明白其中的意思。
墨玄燼繼續道：「今日殺蕭崇岳，線就斷了，他背後那個人，會縮回去，上萬死士亦會藏得更深。
下一次出手，就不是青石街刺殺。」
他聲音冷到極致，「而是大殺局。」
白七七沉默片刻，問他，「所以，你要留著蕭崇岳，留著他，釣後面那個人。」
「嗯。」
墨玄燼抬手，將密報壓在案上，「本王要知道，誰在暗處覬覦你？對付本王。」
白七七一怔。
墨玄燼神色未變，聲音仍然冷硬，「你我現在生死與共，對你動手，就是對本王動手。」
白七七看他片刻，忽然笑了，「王爺說得真公事公辦。」
墨玄燼冷冷看她，「你以為本王在哄你？」
「沒有。」
白七七摸了摸下巴，順便切換財迷屬性，「就是覺得，王爺這話聽著還挺值錢。」
墨玄燼：「……」
風行策抬袖遮了遮唇角。
玄影和暗影低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墨玄燼按下額角，冷聲道：「出去。」
白七七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王爺？」
墨玄燼看她。
白七七晃了晃腕間紅痕，笑意淡了些，「若真有人從共命契開始算計我們，那這人確實夠毒。」
墨玄燼眼神沉下去。
白七七繼續道：「不過，他最好別讓我算到，否則，我讓他知道，什麼叫偷雞不成，倒賠祖墳！」
偏殿中，一時無人說話。
墨玄燼看著她，半晌，只道：「回府。」
白七七眨眼，「現在？」
「嗯。」
「可我青石街那邊還沒……」
墨玄燼冷聲打斷，「今日不許亂跑。」
白七七剛要抗議。
墨玄燼看她一眼，「不是干涉你做生意，是防你死。」
白七七：「……」
行。
這理由，她還真不好反駁，她撇撇嘴，往外走。
風行策站在殿內，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手中摺扇輕輕一合，「王爺。」
墨玄燼腳步未停，「說！」
風行策聲音很低，「若蕭崇岳背後那人，真從共命契開始布局，那他要的，恐怕不只是王爺的命。」
墨玄燼眼底寒意深得嚇人，「本王知道。」
他走出偏殿，陽光落在他玄色錦袍上，卻照不散他那身冷意，「所以，他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