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知道，乖乖從懷裡拿出幾張銀票放在白七七的手心，「先給定金，餘下的回來再給。」
白七七兩眼放光，連忙接過來，「嗯吶，都是朋友，就寬限你幾天。」
葉驚瀾嘴角扯了扯。
墨玄燼看向葉驚瀾，「回去準備一下，今夜走。」
葉驚瀾點頭，「好，我回府點兵。」
他轉身要走。
白七七忽然叫住他，「葉驚瀾。」
葉驚瀾回頭。
白七七指了指他腰間那兜符，「別嫌丟人，活著回來，才有臉丟。」
葉驚瀾看了她半晌，大手按住腰間長刀，眉眼鋒銳說，「王妃放心，我命硬。」
白七七看著他，「命硬也怕局黑。」
葉驚瀾沒有反駁。
他朝墨玄燼一拱手，又朝風行策點了點頭，轉身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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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外，夜風撲進來，他腰間那隻布袋跟著晃了一下，裡頭符籙輕輕作響。
風行策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漸漸淡下去，「王爺。」
墨玄燼道：「嗯。」
「他們已經開始分人了，那便讓他們分。」
風行策看向他。
墨玄燼把地圖上黑風嶺舊廟的位置用硃砂重重圈住，「本王倒要看看，他們敢往葉驚瀾身上砸多少人？」
白七七聽得眉心一動，「你也把他當餌？」
墨玄燼看她一眼，「葉驚瀾不是餌，他是刀。」
白七七挑眉。
墨玄燼聲音冷淡，「他們想折本王的盾，本王就讓這把刀，反砍回去。」
風行策慢慢展開摺扇，「那我便留在神京，看住蕭崇岳。」
墨玄燼點頭，「別讓他死。」
風行策笑了笑，「懂，死了不好審，他背後那人也不會讓他死。」
白七七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覺得這兩人一個比一個心黑。
她默默往嘴裡塞了一塊點心。
墨玄燼看過來，「哪來的？」
白七七答得十分自然，「剛才宮裡順的。」
墨玄燼：「……」
風行策：「……」
她還真是一點不耽誤。
……
夜半。
葉驚瀾率一百黑甲輕騎出城，城門無聲開啟，馬蹄裹布，甲冑不響。
他沒有回頭，神京城在他身後一點點遠去，前方是通往北境的官道。
風吹過曠野，捲起寒沙。
葉驚瀾一手控韁，一手按刀，腰間那隻裝滿符籙的布袋，被風吹得輕輕撞在甲片上。
副將低聲道：「將軍，這東西真帶著？」
葉驚瀾冷冷看他一眼。
副將立刻閉嘴。
過了一會兒，葉驚瀾才道：「帶著。」
副將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屬下只是覺得，將軍掛一兜子符，有點……」
葉驚瀾抬眼。
副將改口極快，「有點英明。」
葉驚瀾冷哼一聲，「你懂什麼？這是王妃賣給本將軍的。」
副將恍然大悟，「保命符？」
葉驚瀾沉默片刻，「五千兩銀子買的。」
副將：「……」
他不懂，但不敢問。
隊伍一路向北。
第三日黃昏，黑風嶺到了。
遠處舊廟半塌，孤零零立在山道盡頭，兩側山壁高聳，枯樹斜生，風穿過山谷，帶著一股潮濕的腥氣。
葉驚瀾抬手，隊伍停下。
副將低聲道：「將軍？」
葉驚瀾看著前方舊廟，唇角冷冷一扯，「有客。」
山壁上，一隻烏鴉忽然飛起。
下一瞬，四周林中，數十道黑影無聲站起。
沒有喊殺。
沒有廢話。
弩箭先至。
密密麻麻的黑箭，從山壁兩側傾瀉而下。
葉驚瀾拔刀，刀光劈開第一排弩箭。
與此同時，舊廟屋脊上，一名灰衣人緩緩抬起手，他掌心裡，捏著一枚黑色鈴鐺。
鈴聲響起，地面下，傳來細碎爬動聲。
副將臉色一變，「將軍，地下有東西！」
葉驚瀾低頭，看著從泥土裡鑽出的黑色蟲群，他臉色沉了沉，還真讓白七七說中了。
遇到不當人的，丟符。
葉驚瀾咬牙，從腰間布袋裡抽出一張火符，「都退開。」
副將震驚地看著他，「將軍，你真會用？」
葉驚瀾面無表情：「閉嘴！」
他按著白七七教他的法子，把符紙往前一擲，火符一落地，沿著山道轟然鋪出一片赤色火線。
從泥土裡鑽出的黑蟲，被火舌捲住，燒得噼啪作響，腥臭味衝進鼻腔。
副將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將軍，這符……真管用啊！」
葉驚瀾一刀劈開迎面射來的三支弩箭，臉黑得能滴墨：「廢話。」
他嘴上嫌棄，手卻已經從腰間布袋裡抽出了第二張符。
屋脊上的灰衣人見蟲群被燒，手中黑鈴一震，鈴聲尖細，刺得人耳膜發疼。
山壁兩側，數十名黑衣死士壓低身形，弩箭之後，長刀出鞘。
沒有喊殺。
沒有威脅。
他們從兩側山壁俯衝下來，刀刀取喉，招招奔命。
葉驚瀾眼神一厲：「列陣！」
一百黑甲輕騎迅速收攏，盾在外，刀在內，死士撞上盾陣，刀鋒砍出成串火星。
葉驚瀾縱身躍起，猩紅大氅在風裡一卷，長刀橫掃，三名死士連人帶刀被震下山壁。
他落地時，腳尖踏過一隻燒焦的黑蟲，嫌惡地皺了皺眉，「噁心。」
副將剛要開口，便見舊廟後方湧出一團灰霧，那霧貼地而行，所過之處，野草瞬間枯死。
幾名黑甲軍退得慢些，靴面沾上霧氣，皮革竟被腐蝕出黑洞，「將軍，是毒霧！」
葉驚瀾抬手，從布袋裡翻出一張符，他盯著符紙上的硃砂紋路，臉色更難看，「哪張來著？」
副將一驚，「將軍，您不會認不得吧？」
葉驚瀾眼風掃過去。
副將立刻閉嘴。
葉驚瀾咬牙回想白七七臨走前的交代，火符紅邊，護身符圓紋，破障符三豎，鎮煞符壓角。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符紙，三道豎紋：「退後。」
話落，符紙被他甩入毒霧：「破！」
符紙在霧中炸開一層金光，灰霧被金光撕開，像破布一樣往兩側翻卷。
黑甲軍士氣大振，「將軍威武！」
葉驚瀾面無表情，耳根卻有點發熱，這威武，多少有點借來的。
屋脊上的灰衣人終於變了臉色，他沒想到，葉驚瀾一個只會用刀的武將，竟真能把符用出來了。
灰衣人黑鈴一轉，舊廟門內又走出三名死士。
他們與先前那些不同，身上沒有甲，臉上沒有表情，額心用黑線縫著一枚細小銅釘。
三人踏出廟門時，腳下連塵土都沒有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