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瀾一看便知，這才是真東西。
白七七說過，下等殺手靠刀，中等靠武功，上等靠陰招。
眼前這三個，絕不是普通死士。
他抬頭，看向屋脊上的灰衣人，長刀出鞘：「來，本將軍今日，符也會，刀也會。」
灰衣人揮手。
其中一人身形一閃，便到了黑甲軍陣前，刀還沒出，站在前排的黑甲軍已經捂住喉嚨，血從指縫裡噴出來。
葉驚瀾瞳孔一縮：「退！」
他一腳踹開那名受傷軍士，刀鋒劈向無聲死士：「鐺！」
刀與刀相撞。
那死士的刀極薄，像一片黑色冰刃，貼著葉驚瀾的刀鋒滑向他的腕脈。
葉驚瀾手腕一轉，以刀背震開對方，另一隻手摸向胸口暗袋，替身符。
白七七說，遇到必死一擊，貼身符能擋一次，當時他還覺得離譜。
下一息，身後破風聲擦著脊骨而來，第二名無聲死士不知何時繞到他的背後，黑釘直刺後心。
葉驚瀾來不及回刀，胸口那張替身符燙了一下，黑釘刺下的瞬間，符光從他後心浮出，硬生生擋住那枚黑釘。
「砰！」
瞬間，黑釘炸成粉末。
葉驚瀾眼底殺意暴漲：「找死！」
他反手一刀，斬斷偷襲者半邊肩膀，那人卻不知痛，另一隻手仍朝他喉口抓來。
葉驚瀾抽出雷火符，直接貼到對方胸口，「賞你的。」
「轟！」
雷火爆開，那名無聲死士被炸飛出去，撞碎半面廟牆。
副將看得目瞪口呆，「將軍……」
葉驚瀾頭也不回，「閉嘴。」
他越用越順手，心裡越不想承認，白七七那女人，確實有點本事。
第三名無聲死士見勢不對，轉身便逃。
葉驚瀾冷笑，抽出定身符，「站住。」
符紙飛出，貼在那死士背後，那人身形一僵，整個人被釘在原地。
葉驚瀾大步上前，刀背狠狠砸在對方後頸，死士倒地。
副將趕緊上前卸了他的下頜，扯出毒囊，「將軍，活口！」
葉驚瀾蹲下，掀開那死士袖口，腕上沒有國舅府的印記，只有一枚極淡的狼頭刺青。
副將臉色一變，「北戎狼印？」
葉驚瀾眸色沉得厲害，「不是北戎人。」
他翻過那死士的掌心，虎口、指根、腕骨，全是大聖軍中練刀留下的繭，「是大聖人。」
副將後背一寒，「軍中內鬼？」
葉驚瀾沒有回答。
他看向被火燒成焦土的黑風嶺舊廟，白七七卦里說，路上有刀，刀下有局。
她說得一點沒錯，這局，不只在路上，還在北境軍中。
葉驚瀾站起身，冷聲下令，「清場，活口帶走，把這舊廟翻乾淨。」
副將領命：「是。」
葉驚瀾低頭，看著腰間那隻布袋，布袋外層被火星燎出幾個小洞，裡面的符還剩大半。
他伸手拍了拍，語氣有些彆扭，「回頭……再買點。」
副將沒聽清，「將軍說什麼？」
葉驚瀾掃他一眼，「本將軍說，繼續趕路。」
副將：「……」
明明不是這麼說的，可他不敢拆穿。
黑甲軍重新上馬。
葉驚瀾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黑風嶺，山風吹過舊廟，滿地灰燼里，有一截沒燒完的黑色木牌。
副將撿起來遞上，木牌背面，刻著兩個字：玄字號。
葉驚瀾盯著那兩個字，握刀的手背青筋浮起，玄字號死士，上等死士里的一支。
這一趟北境，果然不會太平。
……
與此同時，神京，攝政王府。
墨臨殿內，玄影和暗影把新的密報鋪在案上。
白七七坐在旁邊啃果子。
唐生站在門口，臉色比紙還白，他已經知道鎮北侯遇刺。
那是他的祖父。
他從前在神京混得像個沒心沒肺的商人，見誰都能笑，遇事先算帳。
可此刻，他連手裡的算盤都拿不穩，「王爺，我想去北境。」
墨玄燼看他一眼，「你去做什麼？」
唐生喉嚨發緊，「那是我祖父，我得去救他，留在這裡我不放心。」
「本王知道。」
墨玄燼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所以你更不能去。」
唐生猛地抬頭。
白七七把果子放下，「唐生，你去了，也見不到你祖父。」
唐生眼圈發紅，「可我留在這裡能做什麼？」
白七七指了指青石街的圖紙，「開店。」
唐生怔住。
白七七語氣難得正經，「你祖父在北境守了半輩子，為的是讓神京的百姓能好好過日子。
你現在跑去北境，幫不上忙，還可能被人抓去威脅他。
你留在青石街，把鋪子開起來，把帳管好，把人招齊，這也是做事。」
唐生站在門口，眼淚險些掉下來，他死死忍住，低頭道：「我知道了。」
白七七又道：「我剛才給你祖父也算了一卦。」
唐生猛地抬頭，「如何？」
白七七道：「命火未滅，有險，有傷，但不絕。」
唐生懸著的那口氣，總算落下半截，「真的？」
白七七敲了敲桌面，「收費的卦，不騙人。」
唐生吸了吸鼻子，差點哭出來，又被她一句話堵了回去，「七姐，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收錢？」
白七七理直氣壯，「收錢才靈。」
唐生：「……」
不知為何，他心裡反而穩了些。
風行策展開一份北境軍防圖，「王爺，葉驚瀾路上遇伏，說明北境急報從送出那一刻，就被人盯著。
能算準葉驚瀾路線的人，不在少數。
可知道他會帶多少人、何時出城、何處經過的人，不多。」
墨玄燼指尖壓在地圖上：「查！」
玄影低頭：「屬下已經派出王府全部暗衛，兵分三路。
第一路追查黑風嶺伏殺線。
第二路入北境軍中，查鎮北侯遇刺當夜的巡防、軍報、糧道。
第三路返回神京，查兵部、驛館、京兆府以及國舅府暗線。」
風行策接話：「風府暗線也已經動了，朝堂那邊，我來查。」
北境軍中，王爺的人去查。
神京世家、商隊、鏢局，由我風府的人查。」
墨玄燼道：「一個都別漏。」
風行策合上摺扇，「這一次，查的不是刺客，是遞刀的人。」
白七七看著那張地圖，紅圈從北境一路連回神京，她指尖碰了碰腕間紅痕。
這張網，越收越緊。
可對方越急，就越容易露出線頭。
墨玄燼看向她，「這幾日，你少出王府。」
白七七立刻抬頭，「王爺，你說好的不干涉我做生意。」
墨玄燼眼皮都沒動，「不是干涉，是防你被人拆走。」
白七七：「……」
這理由真是一回比一回離譜。
唐生抹了把臉，忽然道：「七姐，青石街那邊我盯著，你放心，我不去北境了。」
他抱緊帳冊，聲音還有些啞，卻穩了下來，「我在神京賺錢，等我祖父回來，我拿銀子砸他。」
白七七滿意地點頭，「孺子可教也。」
唐生：「……」
他覺得自己剛才那點悲傷，被七姐硬生生按回去了。
風行策看著這二人，唇邊笑意淡了些。
唐生留下，青石街能穩。
葉驚瀾去北境，能穩軍心。
他們在神京查內鬼，王爺穩住朝堂。
這盤局，終於從被動挨打，轉向反查源頭。
只是風行策心裡清楚，接下來，對方不會停。
只會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