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跟著忙著兩天，比起算命，朝堂的那些爾虞我詐，那是真不是人幹的事。
青石街的招牌還沒掛上，所有店鋪都在裝修，需要至少一個月的時間，但她的卦攤先熱鬧起來了。
此刻的顧宅前院，堆著木料和新匾，左邊工匠修門，右邊唐生帶人清帳。
前門掛著一塊臨時木牌，上寫八個字：開業未到，算卦照收。
唐生看著那塊牌子，嘆為觀止，「七姐，這是不是有點太直接了？」
白七七坐在問事桌後，手邊擺著銅錢、簽筒、硃砂筆和一隻小算盤，「直接才好，繞來繞去，耽誤收錢。」
唐生：「……」
他說不過她。
今日來排隊的人比前兩日更多。
昨夜黑風嶺那邊的消息尚未傳回神京，百姓只知道青石街這位攝政王妃會召陰兵、會送魂、會算命。
有人求平安。
有人問姻緣。
也有人專門來燒香拜羅家英魂。
白七七一邊算卦，一邊處理裝修事宜，忙得連茶都沒喝幾口。
快到午後時，一個衣衫洗得發白的婦人牽著兩個孩子，跪在顧宅門口，兩個孩子年紀不大，脖子卻腫得厲害，喘氣都艱難。
婦人一跪下，便重重磕頭，「王妃，求您救救我兩個孩子，他們脖子一日比一日大，吃不下，睡不著。
郎中說是邪病，治不好了，可奴家聽說，您會算命，也會治病救人。
求王妃發發慈悲，救救我的兩個孩子吧。」
門口的百姓立刻圍了上來。
有人嘆氣，「這是大脖子病吧？」
「我家隔壁也有，拖了兩年，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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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病邪門得很，神京里也不少見。」
白七七起身，走到兩個孩子面前，她沒有急著開藥，只看了看孩子的脖頸、舌苔，又問婦人：「你們家平日吃什麼鹽？」
婦人愣住，「鹽？就是老百姓都吃的粗鹽啊。」
白七七繼續問：「常吃海物嗎？比如海藻、昆布、海魚？」
婦人連連搖頭，「我們這種人家，哪裡吃得起那些東西？」
月影在旁邊低聲道：「王妃，細鹽貴重，多供皇室和貴族，尋常百姓吃的都是粗鹽，裡面沙石、苦鹵都多。」
白七七皺了皺眉，她想過這個世界民生落後，沒想到鹽都落後到這種地步。
她對婦人道：「這不是邪病。」
婦人猛地抬頭，欣喜若狂，「不是邪病？」
「不是。」
白七七道：「這是癭病，民間叫大脖子病，和你們常年吃的粗鹽或者飲食有關。」
圍觀的百姓一片譁然，各個震驚，「啥？鹽還能吃出病？」
「那我們日日都吃粗鹽，豈不是都危險？」
「王妃，這病真能治？」
白七七看了一眼婦人的兩個孩子，「能治，但沒那麼快。」
她隨手寫下一張方子，「海藻、昆布、牡蠣，煎湯，粗鹽先淨，少吃苦鹵重的鹽。
孩子脖子腫得厲害，先按這個方子吃七日，我再看。」
婦人接過方子，手都在抖，「王妃，多少錢？」
婦人愣住，「三文？」
白七七道：「診金三文，藥錢另算。」
婦人眼淚一下落了下來，連忙磕頭，「多謝王妃，多謝王妃！」
白七七讓月影把人扶起來，「別磕了，再磕，要賠地磚壞了。」
那婦人拉著孩子，哭笑著走了。
百姓們也跟著笑，可笑聲里多了些說不出的酸。
白七七收起方子，臉色卻沒有輕鬆，她轉頭看向月影，「去買十斤普通的粗鹽帶回王府。」
月影一愣，「現在？」
「嗯，現在。」白七七看了看天。
……
傍晚時分。
攝政王府的廚房被白七七占了，粗鹽、細鹽、清水、紗布、砂鍋、竹濾，擺了一桌。
王府廚娘站在門口，心驚膽戰。
墨玄燼進來時，白七七正把一袋粗鹽倒進清水裡。
風行策跟在他身後，原本是來議事的，看到這一幕，也停住了，「王妃這是……」
白七七頭也沒抬，「提煉精鹽。」
風行策扇子停在半空，「煉鹽？」
墨玄燼看著桌上那一堆東西，「你又要做什麼？」
白七七把鹽水攪開，等泥沙沉底，再用紗布層層過濾，「今日有婦人帶兩個孩子來找我，都是癭病。
這病和長期吃劣鹽、少海物有關。
王府吃的是精細貢鹽，百姓吃的是普通粗鹽，粗鹽里沙石多，苦鹵重，吃久了傷人。」
她將過濾後的鹽水倒入砂鍋，「若能把粗鹽淨一遍，再配海藻、昆布入藥，癭病能少很多。」
風行策走近一步，臉色認真起來，「王妃的意思是，鹽能治病？」
「不是所有病。」
白七七拿竹勺攪著鍋中鹽水，「癭病有用，至少比燒香驅邪有用。」
風行策看著她的動作，沒有再笑。
鍋中水汽升騰，鹽水漸漸收干，鍋底析出一層細白鹽霜。
白七七用銀勺颳起一點，放到白瓷碟里，粗鹽渾濁發灰，淨出的鹽卻白得多。
墨玄燼盯著那一點白鹽，眼神變了，他打仗十幾年，比誰都清楚鹽有多重要。
軍中醃肉、製藥、補氣力，全都離不開鹽，若淨鹽之法能推廣，不只是民生，軍中也會受益。
風行策也想到了這一層，他看向白七七的眼神，第一次多了玄術之外的分量，懷疑也瞬間少了一大半，「王妃，此法，可能大量制？」
白七七道：「當然能，只要有鍋、有水、有濾布。如果再分鹽地、海鹽、井鹽不同法子，能淨得更好。」
風行策聲音慢了些，「王妃，你可知此事若成，能救多少人？」
「不知道，這不是我該關心的事。」白七七刮鹽的手停了一下，她其實只是見不得兩個孩子喘不過氣，還真沒想那麼遠。
墨玄燼看著她，「寫下來。」
白七七抬頭，「什麼？」
「淨鹽法。」
墨玄燼道：「寫清步驟，所需器具，火候，耗量。」
風行策接話：「我讓人試製，再呈給皇上。」
白七七立刻警惕，「呈給皇上？」
風行策笑了笑，「王妃放心，功勞少不了你，這是利國利民的大事。」
白七七眯眼，「功勞能換銀子嗎？」
風行策：「……」
墨玄燼道：「能，本王做主。」
白七七眼睛亮了，「那我寫。」
風行策低頭笑了一下，果然，這位王妃不怕擔功勞，只怕沒銀子。
正說著，外頭又有人來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