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燼伸手托住她的額頭,掌心下的溫度有些燙,不是發熱,是累狠了。
白七七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見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下意識嘟囔了一句,「你別晃。」
墨玄燼:「……」
他明明沒動。
白七七又閉上眼,整個人困得像只被抽了骨頭的貓,聲音都軟了,「墨玄燼。」
「嗯。」
「我今天是不是很厲害?」
墨玄燼靜了靜,「還行。」
白七七不滿意,半闔著眼睛抗議,「什麼叫還行?我明明特別厲害。」
墨玄燼看著她困得要睡過去了還惦記這句夸,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嗯,你厲害,很厲害。」
「這還差不多。」
白七七這才滿意了,她順勢往旁邊一歪,額頭差點蹭到墨玄燼的肩,又在最後一寸被她自己撐住了。
她依稀記得兩人如今這層不清不楚的關係,腦子困成漿糊了,嘴還知道給自己找補,「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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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玄燼把她扶正,語氣淡淡,「占都占了,還差這一點?」
白七七遲鈍地眨了下眼,像是沒想到這人今晚還會接這種話。
她慢吞吞笑了一下,「王爺這話說的,好像很歡迎我占。」
墨玄燼起身,直接把她從椅子上拎了起來,動作不輕不重,像拎一隻吃飽犯困還話多的小貓。
白七七腳下一空,終於清醒了兩分,「你幹嘛?」
「睡覺。」
「我自己會走。」
「你現在像會走的樣子?」
白七七低頭看看自己軟綿綿的腿,沒底氣了。
墨玄燼把人提到軟榻邊,鬆手。
白七七跌進被褥里,順手抱住了枕頭。
王嬤嬤不知道什麼時候讓人把軟榻重新鋪過,被褥鬆軟,還帶著曬過太陽的味道。
她埋進去,舒服得長嘆了一聲,「王嬤嬤真是個寶。」
墨玄燼站在榻邊,看著她滾進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那本王是什麼?」
白七七眼皮都快睜不開了,隨口回了一句,「帳主。」
墨玄燼:「……」
很好。
他就不該問。
白七七把被子拉到下巴,困得聲音都輕了,「王爺。」
「又怎麼?」
「明天顧宅那塊匾,別忘了。」
「知道。」
「還有,後院小水田開出來之後,記得讓人別亂踩。」
「嗯。」
「還有……」
她聲音越來越低。
墨玄燼等了片刻,沒等到下文,再看過去,人已經睡著了,呼吸綿長,睫毛在燈下壓出一小片安靜的影蝶。
她睡得很快,也很沉。
墨玄燼站在那裡看了她一會兒,抬手替她把滑到肩頭的被子往上扯了扯。
動作做到一半,他自己先頓住了,片刻後,收回手,轉身回了床榻那邊。
殿內只留了一盞小燈,燭火很低,暖黃一圈,剛好照到軟榻邊緣。
白七七這一夜難得沒有再折騰,沒有翻來覆去,也沒有磨牙說夢話。
墨玄燼靠在床頭看了半卷摺子,視線卻總有一瞬落到不遠處那團鼓起來的被子上。
她白日裡張牙舞爪,嘴裡沒一句正經話,偏偏睡著之後安靜得出奇,像所有鋒芒都暫時收了回去。
墨玄燼垂下眼,把摺子合上,不知從何時起,他已經能在她在的地方,慢慢放鬆那根繃著的弦了。
不是動心。
只是……沒那麼懷疑了。
至少這個女人,至今為止,做的每一件事,都沒有一件是衝著害他來的。
共命契把他們強行綁在一起之後,她不是沒機會下手。
可她沒有。
她忙著數錢,忙著算命,忙著救人,忙著畫圖做生意,甚至忙到把自己折騰得趴在飯桌邊睡著。
這樣的人,若還是太后塞來的毒針,那這根針未免也太忙了。
想到這裡,墨玄燼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熄了燈,只留榻邊一線微光。
殿內安靜下來。
半夜裡,外頭起了風。
白七七睡夢中嫌冷,抱著被子往裡縮,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半邊胳膊垂到了榻外。
下一刻,那隻手便被人撈了回去,被角也重新掖好。
白七七全然不知,裹著被子繼續睡,唇角還微微翹著,像是夢裡都在盤算明日又能賺多少銀子?
而墨玄燼坐在不遠處,收回手時,神色仍舊冷淡,只是那雙向來不留情的眼,在暗處比平時靜了些。
天亮之前,殿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王妃,王爺。」
月影在門外壓低聲音,「秦若蝶和她娘來了,說手裡有白夫人的遺物,要見王妃。」
白七七迷迷糊糊的坐起身,「誰?」
隔著店門,月影回答:「稟王妃,是秦若蝶和她娘來餓了。」
白七七想了一下,才從原身記憶里翻出這兩個人。
秦若蝶,秦鎮山的庶女,回門那天見過一面。表面上秦若蝶是在幫她找出秦鎮山藏起來的銀子,其實在投機取巧,博取她的好感。
因為,她現在是攝政王妃啊。
秦若蝶的生母是府里的姨娘,平日裡最會看風向,從不明著欺負原身,卻也沒少跟著撿便宜。
秦家被收回將軍府後,餘下的女眷就搬去了西城的舊宅。
按理說,她們現在該夾著尾巴做人,主動上門,多半沒好事。
白七七笑了,「讓她們等著。」
墨玄燼問了她一句,「你真要見?」
白七七已經下床穿鞋了,「當然見,不見怎麼知道她們葫蘆里買的是什麼藥?
放心,這裡是攝政王府,她們膽子再大,也不敢在這裡撒野。
再說了,我看著像是吃虧的人嗎?」
墨玄燼斂眉微挑,「不像,本王怕你睡傻了。」
「······」
白七七磨牙嚯嚯,「真想咬死你。」
「呵呵~」墨玄燼莫名的心情好。
白七七一點也不急,洗臉刷牙,坐著被竹青打扮,至於秦若蝶兩人來找她幹什麼?
她都懶得花費靈力掐算。
背後的竹青說,「王妃,奴婢和月影陪你去,就在邊上看著。」
白七七仰頭,笑著看了她一眼,「怎麼,你覺得她們能打得過我?」
竹青認真想了想,也對,如今能讓王妃吃虧的人,應該還沒出生。
很快,秦若蝶和那位姨娘被帶去了偏殿客廳。
一路上,母女兩人的眼睛都看直了,也看不過來了:想不到白七七一個棄女竟然真的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如今雖然掛牌的沖喜王妃,可實打實的住進了大的離譜的攝政王府啊,十個秦府也沒有這一個王府大,哪哪都好看。
越看越不想走。
兩人穿得還算體面,只是衣料明顯舊了,頭上首飾也少了大半。
秦若蝶低著頭,臉上沒了從前秦府庶女的精緻嬌怯,眼睛卻亮晶晶的看。
那姨娘卻仍舊端著幾分舊日姿態,眼睛一進門便往四周掃,看見珍稀花草,穿著不一樣的下人來來往往。
最後進殿之後,兩人的眼睛同時落在桌上擺著的精緻糕點上,眼底飛快亮了一下。
「稀客啊。」
不見其人,先聞其聲,腳步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