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雙手背在身後,不緊不慢地從廊下走來。
今日她沒有穿慣常的大紅衣,而是一襲藍白相間的蠶絲錦裙。裙擺掠過青石地,光澤溫潤如水,衣襟處用銀線壓了細紋,隨著她走動,泛出極淺的流光。
她本就生得極美,平日紅衣張揚,像一團明艷招搖的火焰;如今換了這身清雅顏色,眉眼間那點靈動反倒被襯得更乾淨。
風從檐下穿過,吹起她鬢邊碎發。
那一刻,路過的人只覺眼前一亮。
已經不像那個張口就談銀子的財迷王妃,倒真有幾分山中仙子誤落凡塵的清絕。
鄧姨娘和秦若蝶看著這樣的白七七,差點噴出一口老血:這小賤人走了狗屎運了!
白七七臉上帶著官方微笑,淡漠的掃了兩人一眼,坐下後,端起茶慢悠悠的喝著,沒有開口的意思。
秦若蝶閉了閉眼,遮住滿腔的嫉妒,扯了扯她娘的袖子,示意她開口說話。
鄧姨娘擠出一絲笑容,「七七啊,許久不見,你如今真是出息了。」
白七七差點被茶嗆住,「打住。」
她放下茶盞,「我和你沒這麼熟。叫王妃,或者叫白七七。」
鄧姨娘臉色僵了僵。
秦若蝶立刻屈膝,「見過攝政王妃。」
鄧姨娘被女兒拉了一下,這才不情不願地跟著行禮,「見過王妃。」
白七七抬了抬下巴,「說吧,什麼事?」
鄧姨娘看了看她身後的月影和竹青。
白七七懂了,「想清場?」
鄧姨娘正要點頭,白七七接著道:「憑什麼?」
鄧姨娘:「……」
白七七皮笑肉不笑說:「我很忙,沒空給你擺排場,有事就說,有屁快放,放完快滾。」
「噗嗤~」月影和竹青實在沒忍住,暗暗豎起大拇指,王妃霸氣!
母女兩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還是鄧姨娘穩住情緒,低聲開口:「王妃,我們今日來,是想把一樣東西物歸原主。」
白七七眉梢一動,「什麼東西?」
秦若蝶從懷裡取出一個舊布包,那布包灰撲撲的,邊角磨得發白。
可白七七看到它的第一眼,心口忽然一跳。
不是共命契。
是她這具身體深處,殘留的一點舊情緒,很淡,卻酸得厲害。
秦若蝶將布包放到桌上,「這是……白夫人的遺物。」
白夫人···白靜蘭!
原主的生母。
白七七伸手,指尖碰到布包邊緣時,一縷很淺的暖意鑽入掌心,她眼神靜了下來,「哪來的?」
鄧姨娘搶先開口,「自然是秦府庫房裡收著的,當年你娘走後,不少東西都入了府庫。」
白七七抬頭看她,「既是我娘的遺物,為何現在才拿出來?」
鄧姨娘笑容有些掛不住,「這不是……從前不知道你需要嘛。」
月影和竹青兩人聽得眉頭直皺,這話糊弄鬼呢?
白七七卻沒急著發作,只把布包打開,裡頭不是金銀首飾,也不是地契銀票。
而是一本舊書!
書皮早已泛黃,書封上沒有題名,邊角被翻得很舊,書脊卻保存得很好,看得出曾被人珍而重之地收著。
白七七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一串特殊的文字,乍一看像鬼畫符,橫豎彎折,全無章法。
可白七七看了一眼,呼吸便輕了,這是玄門密文。
而且不是普通玄術,是高階術法里的命紋文。
這種字,現代玄門都少有人會。
鄧姨娘見她不說話,還以為她看不懂,立刻道:「這東西我們留著也沒用,上頭寫的全是鬼畫符。
好歹是你娘留下的東西,如今物歸原主,你總該給我們一點銀子吧?」
白七七合上書,「你想要多少?」
鄧姨娘眼睛一亮。
秦若蝶低聲:「娘……」
鄧姨娘根本不理她,張口便道:「一萬兩。」
竹青揚起來的算盤珠子「啪」地彈飛一顆。
月影眼神冷了,直接按住腰間的劍柄。
鄧姨娘被嚇得後退半步,卻仍撐著脖子道:「這可是你親娘的遺物,難道還不值一萬兩?」
白七七笑了,「值。」
鄧姨娘眼睛更亮。
下一刻,白七七道:「但是,你不值。」
鄧姨娘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白七七把舊書壓在掌下,「我娘的東西,本來就是我的。
你們秦家霸占多年,如今拿來賣我銀子,竟還敢開一萬兩。」
她抬眼,笑意不達眼底,「誰給你的臉?」
鄧姨娘被她看得心頭一跳,語氣卻仍舊尖了些,「王妃如今發達了,就不認舊人了?
三個月前,若不是我攔著,你在接回秦府的第一晚就會遭遇毒打,這個恩,你該還吧?」
白七七盯著她。
原身記憶里,被接回秦府之後,這位鄧姨娘確實沒有親手打罵過她。
可原身被丟到鄉下十六年,她從沒替她說過一句話。
後來原身被接回秦府沖喜,這母女也沒攔過。
所謂攔著,不過是不想她被打死,連累整個秦府。
白七七敲了敲桌面,「你確定,要和我談恩?」
鄧姨娘聲音卡住,已經沒了底氣。
白七七道:「我可以談。
這些年秦府從我娘那裡拿走的東西,嫁妝、書冊、首飾、田產,咱們一件一件算。
算完之後,我再問問你,這本書到底值多少錢?」
鄧姨娘臉色白了些。
秦若蝶立刻開口,「王妃,我們不是來鬧事的。」
她拉住鄧姨娘,低聲道:「娘,少說兩句。」
鄧姨娘卻狠狠瞪她,「你懂什麼?現在將軍府沒了,西城舊宅那點東西能撐幾日?」
白七七沒理她,她取出三枚銅錢,往桌上一拋,銅錢滾開,撞在舊書邊緣。
一正。
兩反。
白七七看著卦象,笑意漸淡,「還有嗎?」
鄧姨娘愣住,「什麼?」
白七七聲音冷了下來,「我娘的遺物。」
鄧姨娘眼神飛快一閃,「沒了。」
白七七盯著她,「想好了再說。」
鄧姨娘抬高聲音,「真沒了!就這一本破書!我們若不是日子過不下去,誰會拿它來換錢?」
秦若蝶咬著唇,低頭不語。
白七七又拋了一次銅錢,這一次,三枚銅錢落定,卦象清明,沒有遮掩。
她看懂了,鄧姨娘確實沒有別的遺物,這本書,是最後一件。
白七七將銅錢收回袖中,「行。」
鄧姨娘鬆了一口氣,立刻伸手,「那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