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從袖中抽出五張銀票,放在桌上,「五百兩。」
鄧姨娘尖叫:「五百兩?白七七,你打發叫花子呢?」
白七七把銀票往前推了推,「五百兩,買斷這本書,也買斷你們秦家和我的最後一點因果。」
鄧姨娘臉色一僵。
白七七一字一句道:「從今日起,秦家任何人,不許再拿我娘的舊物、舊情、舊恩來找我。
再敢來,我不會給錢,我會收命。」
最後兩個字一落,顧宅前院的風都冷了一截。
鄧姨娘打了個寒顫。
秦若蝶臉色也白了,她忽然意識到,白七七不是在嚇人。
她是真會!
鄧姨娘卻仍不甘心,「五百兩太少了。」
白七七把銀票收回一張,「現在四百。」
白七七又收回一張,「三百。」
鄧姨娘急了,「你怎麼還能往回收?」
白七七笑得很甜,「因為你廢話太多。」
鄧姨娘慌忙撲過去,把剩下三張銀票按住,「成交!三百就三百!」
秦若蝶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她低聲道:「王妃,今日之後,我們不會再來。」
白七七看向她。
秦若蝶咬了咬唇,「我知道秦家對不起你,也對不起白夫人,我更沒有資格替秦家道歉。
可是這本書……是我從庫房裡翻出來時,覺得不該繼續留在我們手裡。」
她低頭行了一禮,「物歸原主。」
白七七看著她,眼神沒有溫度,也沒有恨,「秦若蝶。」
「什麼?」秦若蝶愣住。
「往後別學你娘。」白七七斬釘截鐵,一針見血。
秦若蝶眼圈紅了一下,低聲道:「我知道了。」
她拉著鄧姨娘離開。
鄧姨娘臨走前,還死死攥著那三百兩銀票,嘴裡念叨著虧了。
月影和竹青兩人看著她們的背影,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王妃,給不給都是白眼狼。」
白七七把舊書收進懷裡,「我給,是因為要斬斷這份因果。」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銅錢,「這東西,是我娘的,的確是秦若蝶翻找出來的。
若我白拿,她們日後還會拿這點事說事,給了錢,因果兩清。」
月影和竹青瞬間懂了,「王妃的意思是三百兩買斷?」
白七七糾正她們,「本來五百,她娘自己作沒了兩百。」
兩人對視一笑,還是王妃厲害,她們學到了。
月影低聲道:「王妃,這本書很重要嗎?」
白七七沒有立刻回答,她指腹壓著書皮,能感覺到那股極淡的玄門靈息。
不強,卻很深,像一口被封住多年的井。
她笑了一下,「這是無價之寶,是我娘留給我的無價之寶,世間唯一!」
兩人瞬間睜大眼,王妃不僅沒吃虧,還賺到了,太好了。
……
入夜時分。
攝政王府,偏殿。
白七七點了一盞燈,房門窗戶全都貼了符,桌上擺著鎮魂令、銅錢、硃砂筆,還有那本舊書。
她洗淨手,才重新翻開第一頁,白日裡人多,她沒細看。此刻燈火下,書頁上的命紋文一點點浮出暗金色光澤。
白七七指尖落在第一行,「命火為引,山河為盤,取天地生機,補己身命力。」
她越看,心跳越快,這不是普通玄術,這是養命術。
也是開啟命宮的秘法。
白七七繼續往後翻,書上密密麻麻寫著推演、改命、聚命、借勢、積功德化命力的方法。
很多地方被改過,有些字跡蒼勁有力,筆鋒極穩。
另一些字則娟秀飄逸,落筆輕靈,一看便知,出自兩個人之手。
一男一女。
男的寫術法框架,女的補推演變化,兩人有爭論,也有修正。
書頁邊角甚至還有兩行很小的批註。
——此法太險,不可讓七七輕試。
——若她命宮早開,或可活。
白七七指尖停住···七七!
說的是她嗎?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扎進心口,她盯著那行字,許久沒有翻頁。
這本書,不只是白靜蘭的遺物,竟然它和她有關,很可能從她出生前,就已經和她的命有關了。
白七七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後看。
越往後,內容越艱深,命宮、命力、功德、陰陽債、借命、續命、共命。
甚至有一頁殘缺處,寫著半句——共命非偶然,若契成,二命相牽,可借真龍命格鎮……
後面的字被墨跡毀了。
白七七眉頭皺起,真龍命格——墨玄燼!
她把那頁反覆看了三遍,心底有個念頭冒出來,她和墨玄燼的共命契,真的只是她那一口親出來的意外嗎?
還是早有人算到了這種可能?
白七七忽然覺得腕間紅痕有點燙,她立刻合上書,不能再想。
現在再想也不會有答案。
她取出硃砂,在地上畫了一個小型聚命陣。
若這本書是真的,她可以借青石街這些日子的功德和香火,轉化一點命力。
命力越厚,她的命宮開啟就越快。
命宮一開,她能算的範圍會擴大,能看到的因果也會更多。
但書上寫得很清楚,命力不能貪,貪則反噬。
輕則五感失衡,重則魂魄受損。
白七七盤腿坐入陣中,將舊書攤在膝前,「試一口,就一口。」
她掐訣,引動陣紋,桌上的鎮魂令輕輕一震。
窗外風聲忽然停了,一縷很淡的金色光點,從她袖中的功德符里浮出。
那是送羅家魂入輪迴後殘留的一點功德。
還有今日煉鹽,稻種帶來的民生願力,微弱,卻乾淨。
當光點落入陣中,沿著硃砂紋路轉了一圈,最後鑽入了她的眉心,瞬間,一股暖意湧入命宮所在。
白七七的識海里,仿佛有一扇沉重的門,被人從裡面輕輕叩了一下。
咚!
只有一聲,她卻聽得清清楚楚。
白七七心中一喜:有用!
她立刻按著書中第二層法訣,繼續引命力入體,陣中金光亮了幾分,腕間共命紅痕也跟著發熱。
她眼前畫面一晃,從王府廚房裡的精鹽,水盆里泡開的稻種,到青石街,羅家祠堂。
唐生抱著帳冊打瞌睡,顧老頭在監工。
丞相府內,風行策坐在案前寫密信。
千里之外,葉驚瀾在揮刀斬死士,身上已經狼狽不堪,但手裡的刀依舊很穩,雙眼依舊堅定的嚇人。
墨玄燼站在墨臨殿外,忽然回頭。
白七七心口一震,下一秒,所有畫面被一團黑霧吞掉,黑霧深處,有一隻眼睛睜開了。
冰冷。
且高遠。
像在隔著很遠的地方,注視著她。
白七七猛地吐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