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句,卻落在她混亂的意識里,像隔著水聲傳來:「也是本王的命!」
白七七睫毛顫了一下,她想問他什麼意思?
可下一刻,蠱火卷上來,她再也分不出力氣,意識渙散,撐到了極致。
墨玄燼抬手,床帳落下,層層輕紗垂住月色,也隔開了屏風外所有人的焦灼······
屋內再沒有旁的聲音,只有窗外冷月斜照,銀輝落在帳外,鋪成一片的寒霜。
共命契紅線在帳中亮到極致,血色光影透過紗帳,一陣強過一陣。
白七七腕間的黑氣被一點點壓回心脈。
墨玄燼體內原本暴動的噬命蠱,也在共命契的牽引下,被迫與閻王煞廝殺。
一毒吞一毒。
一命牽一命。
夜風吹過窗縫,燈火搖晃。
帳外,沐山跪在門前,一直沒有起身。
王嬤嬤守在廊下,一直在雙手合十的祈禱,念到聲音發啞。
月影和竹青站在院中,誰也沒說話。
風行策立在廊柱旁,焦躁的轉動扳指,胡茬子都急出來了。
所有人都知道,裡面的人正在和閻王搶命。
滿月爬過中天。
屋內那道共命紅光,終於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黎明前,風停了。
沐山猛地抬頭。
房中傳來墨玄燼壓低的聲音:「進來。」
沐山推門而入時,床帳已經重新垂好,他低著頭不敢亂看,只跪到床邊診脈。
先診白七七,脈象虛得厲害,卻有了回勢,閻王煞仍在她體內,只是毒勢被壓住,暫時沒有繼續攻心。
再診墨玄燼。
沐山臉色變了又變,「王爺的蠱毒……」
王嬤嬤急聲道:「如何?」
沐山難以置信地抬頭:「平了!」
不是解了。
只是平了。
可這已經是多年從未有過的奇事。
每逢月圓,墨玄燼必受噬命蠱啃噬,經脈劇痛,寒毒入骨,嚴重時甚至要靠封穴熬過去。
而這一夜,他竟然撐過去了,蠱毒沒有再繼續暴動,像被什麼東西強行壓回深處。
沐山看向垂下的床帳,聲音發啞,「是共命契……護住了兩個人。」
屋內沒人說話。
墨玄燼坐在床邊,衣襟已經整理妥當,只是臉色蒼白,腕間還纏著剛包好的傷布。
他看著床帳里昏睡的白七七,冷聲道:「她何時醒?」
「毒退了大半,但身子虧得厲害。」
沐山低聲道:「最快也要天亮之後。」
墨玄燼道:「速配藥。」
「是。」
「治傷的藥,也配。」
沐山動作一頓,開始沒明白,後來餘光瞥向床幔時,老臉一紅,突然想到了,虧得她聰明,趕緊吧腦袋低得更深,「屬下知道了。」
墨玄燼掃他一眼,「昨夜之事,誰敢多言。」
沐山俯首,「屬下什麼都沒看見。」
王嬤嬤也連忙道:「老奴只知道,王爺和王妃一起熬過了生死劫。」
墨玄燼沒有再說話。
天色漸白。
眾人退下後,房中只剩他和白七七。
白七七睡得很沉,臉色仍白,唇上的青色卻退了不少,她眉頭還皺著,像夢裡也不安穩。
墨玄燼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指尖停在半空一瞬,又收了回來。
他不想承認昨夜失控,也不會去想那一刻,他到底是為了共命契,還是為了她這個人?
他只知道,她毒發時,他動了殺心。
她命懸一線時,他沒有權衡過得失。
他割腕餵血時,也沒有半分猶豫。
至於別的,現在不該想,也不能想……
白七七醒來時,已經是辰時三刻了,她先感覺到疼,渾身都疼,像被人拆開又重新拼了一遍,「靠!」
她疼得罵了句粗。
再睜開眼時,盯著頭頂上的帳紗,腦子空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昨夜發生了什麼?
閻王煞···月圓···蠱毒···共命契···還有……
墨玄燼貼在她耳邊,低啞到近乎失控的那句話:你真是本王的劫,也是本王的命!
白七七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她立刻閉了閉眼,不行,這話不能想。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那是毒發,是蠱毒,是共命契,是命懸一線下的失控。
不能當真。
更不能往心裡放。
她白七七惜命,愛財,最討厭不划算的買賣,把心思放在墨玄燼身上,怎麼看都是一筆高風險的虧本帳。
她正試圖把那句話從腦子裡刨出去,床邊傳來翻書聲。
白七七偏頭。
墨玄燼正坐在床邊,衣襟整齊,神色冷淡,手裡還拿著一卷摺子。
若不是他臉色比平日白了許多,腕上也纏著傷布,看起來簡直像昨夜什麼都沒發生。
白七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墨玄燼放下摺子,「醒了?」
白七七聲音啞得厲害,「王爺起得挺早。」
「比你醒得早。」
「……」
她動了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墨玄燼伸手按住她的肩頭,「別亂動。」
白七七看他那副冷淡模樣,心裡莫名生出一點不服,「王爺昨晚下手挺狠啊。」
墨玄燼手指一頓,隨即,他拿起枕邊一隻小瓷瓶,放到她手邊,「沐山配的,養傷。」
白七七看著那隻瓷瓶,再看他。
墨玄燼補了一句:「養好身體,才能報仇。」
這句話很像他,不安慰,不解釋,也不提昨夜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只是把藥放下,把仇擺到她面前。
白七七心裡的那點彆扭,反倒被這句話壓平了些,她伸出手,拿過瓷瓶晃了晃,「這藥你出錢?」
墨玄燼看她,「記王府帳。」
白七七沉默一瞬,「那我虧了。」
墨玄燼眉梢一動。
白七七裹著被子,臉色蒼白,嘴上卻半點不饒人,「我都成真王妃了,總得漲價吧?」
墨玄燼被她氣笑了,笑意很淡,一閃而過,「白七七,你真是掉錢眼裡了。」
白七七扯了扯唇角,「王爺昨晚不也掉我命里了?」
屋內靜了一瞬。
話出口,兩人都沒接,那話太曖昧,也太危險。
白七七立刻轉開視線,假裝研究藥瓶。
墨玄燼也沒有追問,他只是把一杯溫水遞到她手邊,「喝。」
白七七看著那杯水,又看看他,「沒毒吧?」
墨玄燼冷冷道:「本王要毒你,還用水?」
白七七點頭,「也是,王爺一般直接燒帳冊。」
墨玄燼:「……」
她昏迷前那句「你敢」,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白七七喝了水,喉嚨總算舒服些,她靠回枕上,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墨玄燼,臉色一點點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