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中毒未死的消息,天亮前便傳遍了整座神京。
青石街的百姓親眼看見攝政王抱著王妃回府,也親眼看見王府黑甲軍封街拿人。
到了早朝時,朝臣們還沒踏進宣政殿,便已經聞到了風雨欲來的味道。
果然,墨玄燼今日來得極早。
他坐在攝政王位上,玄袍冷肅,腕間還纏著傷布,臉色比往日蒼白幾分。
可沒人敢看第二眼。
因為他周身那股寒意,壓得整個宣政殿都喘不過氣。
風行策站在文臣之首,手中捧著一卷案冊。
少年皇上坐在龍椅上,臉色也比平日還嚴肅。
珠簾後,太后尚未開口,她也來了。
殿外便傳來鐵甲拖地之聲。
白極親自押著一名年輕男子入殿。
那人穿著御林軍副統領的甲冑,臉上還帶著怒意,顯然一路都沒有服氣。
正是國舅府的嫡子——蕭明硯。
蕭崇岳看見兒子被押上殿,臉色終於變了,他再會忍,也在那一刻繃不住半息,「攝政王,這是何意?」
墨玄燼沒有看他,只冷聲道:「跪下!」
蕭明硯咬牙,「臣乃御林軍副統領,未曾犯下大罪,攝政王憑什麼···啊!」
話沒說完,慘叫一聲。
白極一腳踹在蕭明硯的膝彎上,順帶用了點內力,讓蕭明硯痛不欲生。
蕭明硯重重跪地,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脆極了。
滿朝一靜。
蕭崇岳臉色鐵青,卻硬生生壓住怒氣,「攝政王,小兒年輕不懂事,若有衝撞之處,老臣願親自帶回府中管教。」
墨玄燼這才抬眼,「國舅府的家教,已經管到御林軍頭上了?」
一句話,蕭崇岳心頭驟沉。
風行策展開案冊,聲音沉穩,「昨夜青石街投毒毒殺攝政王妃案未明,王府奉攝政王令封街查案。
今日辰時,蕭明硯私調御林軍二十七人,擅入青石街。
其間,縱馬衝撞王府封禁,打傷百姓三人,掀翻問事棚兩處,毀攝政王妃藥棚一處。
臣查問時,蕭副統領稱,是擔憂青石街聚眾生亂,故而帶兵維持秩序。」
話音落下,朝中一片低聲議論。
蕭明硯立刻抬頭,「臣確是為神京安穩。
昨日攝政王妃中毒,青石街百姓聚眾議論,若不及時驅散,誰知會不會被有心人煽動?」
蕭崇岳立刻接話,滿臉痛心,「攝政王,小兒行事急躁,卻也是為了京中安穩。
若說擅調御林軍,確實有錯,可他絕無衝撞王府之心啊。」
太后珠簾後傳來輕緩的聲音,本來她挺高興的,白七七和墨玄燼都要死了,突然間又都活了,她那個氣啊。
現在還連累了她的外甥,不可以:「攝政王,蕭明硯到底年輕,做事欠妥,訓斥幾句也就是了。
如今北境不穩,京中不宜再生風波。」
墨玄燼聽完,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他只問了一句:「後宮不得干政,太后確定要管嗎?」
「你?」太后無言以對。
墨玄燼沒再管她,眸子鎖死蕭崇岳,「敢問國舅,御林軍何時成了你國舅府的私兵了?」
殿內瞬間死寂。
蕭崇岳臉色猛地白了一分。
蕭明硯也意識到不對,額角滲出冷汗,他急忙道:「攝政王慎言,臣從未將御林軍當成國舅府的私兵。」
墨玄燼冷眼看著他,「未奉皇上旨意,未奉本王調令,私帶御林軍入青石街,衝撞王府查案,縱馬傷民。
你告訴本王,這不是私兵,是什麼?」
蕭明硯張口,卻說不出話。
朝臣們低下頭,沒人敢接這個話,這事若往輕了說,是年輕氣盛,處置不當。
可若往重了說,就是私調禁軍,擾亂查案,藐視攝政王令。
墨玄燼要重罰,誰也攔不住。
蕭崇岳終於出列,緩緩跪下,「是老臣管教無方,請攝政王責罰。」
墨玄燼看著他跪下,眼底沒有半分波瀾,「蕭明硯,私調御林軍,衝撞王府封禁,縱馬傷民,擾亂毒案查證。
革去御林軍副統領之職。」
蕭明硯猛地抬頭:「王爺!」
墨玄燼繼續道:「御前杖責六十。」
蕭崇岳眼神驟變:「攝政王!」
他這次是真急了。
蕭明硯是他的嫡子,是國舅府未來的門面,杖責六十,還是在御前,打的不是蕭明硯一個人。
是國舅府的臉!
墨玄燼緩緩道:「國舅爺覺得輕了?」
蕭崇岳喉間一堵。
墨玄燼又道:「國舅爺自己也說了管教不嚴,太后又極其擔心北境吃緊,那就罰國舅府白銀三十萬兩。
一半支援北境。
一半送入王府。
送入王府的一半,用於青石街醫棚重建、受傷百姓撫恤、投毒婦人一家的安葬費。
令國舅府,在今日天黑之前辦妥,否則罰款翻倍。」
太后急了:「攝政王,這罰銀是否過重?」
墨玄燼看向珠簾,「太后若覺得重,可由後宮代國舅府出。」
珠簾後瞬間安靜了。
少年皇上坐在龍椅上,手指下意識攥緊龍案邊緣。
墨玄燼沒有看任何人,「另查御林軍,凡與國舅府來往過密者,全部撤換。
蕭明硯禁足三個月,無召不得入宮,不得領兵。」
話音落下,殿中再無一人敢求情。
蕭崇岳跪在原地,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蕭明硯卻徹底慌了,「父親!」
兩個黑甲軍上前,將他拖向殿外。
蕭明硯掙扎著喊:「父親救我!」
蕭崇岳指尖死死扣住袖口,額角青筋浮起,可他不能動,也不能再開口。
今日墨玄燼就是衝著他來的,他若再求情,只會讓御林軍私兵之名釘得更死。
第一杖落下,殿外傳來蕭明硯壓抑的悶哼。
蕭崇岳脊背僵直。
第二杖···
第三杖···
一聲又一聲,像打在他臉上。
墨玄燼卻連眉都沒動一下,他看向蕭崇岳,聲音很淡,「國舅爺放心,本王不殺他。」
蕭崇岳抬頭。
墨玄燼一字一句道:「本王只是教他認清楚,神京是誰的地界!」
蕭崇岳喉間像被刀割過。
半晌,他俯身叩首,「老臣……謝王爺不殺之恩。」
這句話,比杖聲更屈辱。
風行策垂眼,眼中的笑意一閃而過,這一刀,王爺沒有斬向蕭崇岳,卻斬在了蕭崇岳最疼的地方。
蕭明硯能不能繼續領兵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日起,國舅府伸進御林軍的手,被墨玄燼當眾砍斷了。
然後,換成他們的人。
而青石街毒殺王妃案,終於有了第一筆血債的回聲。
……
等墨玄燼回府時,白七七正在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