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躺著,而是披著外衣,靠坐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得嚇人,左手腕間還殘著一截細黑毒線。
沐山跪坐在榻邊,面前擺著金針九根,銀針三十六根,火燭,硃砂,淨鹽水,還有一枚鎮魂令。
白七七聲音很小,卻還算清醒,「第一針,封少陰。」
沐山手中金針穩穩落下。
白七七閉了閉眼,疼得額上冷汗滾落,「第二針,鎖厥陰。」
沐山不敢錯半分,按她所指,刺入第二處穴位。
竹青和月影守在一旁,臉色都不好看。
王嬤嬤站在屏風外,手裡捏著帕子,連氣都不敢大喘。
墨玄燼一進門,便看見這一幕。
白七七抬眼瞥他,嘴角扯了一下,「王爺回來了?」
墨玄燼看著她身上扎著的針,臉色沉了下來,「誰讓你坐起來的?」
白七七沒力氣和他吵,只道:「餘毒不清,三日後反撲,到時候還得重來一遍。」
她緩了口氣,「我不想再疼一次。」
這話一出,墨玄燼腳步停住,昨夜她有多疼,他知道,因為共命契把那種痛也拖到了他身上。
她說不想再疼一次,不是撒嬌,是真怕了。
他也不好受。
沐山低聲道:「王爺,王妃所教的九宮截煞針,確能堵住閻王煞回心之路。
只是……」
墨玄燼看他,「說。」
「逼毒時極痛。」
白七七幽幽道:「謝謝你提醒他,我快疼死了。」
沐山:「……」
墨玄燼走到榻邊。
白七七立刻警惕,「你別碰我,毒還沒清。」
墨玄燼伸出右手,腕間傷口還包著布,「要本王做什麼?」
白七七愣了一下,她原本還以為他要來訓她,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
她指了指旁邊的白瓷碟,「要你一滴血。」
墨玄燼沒有猶豫,解開腕上的傷布。
白七七連忙道:「一滴就夠。」
墨玄燼用銀針刺破指腹,血珠落入碟中,那滴血色偏暗,落在淨鹽水中,水面瞬間浮起一層淺霜。
白七七道:「用你的血牽共命契,定住閻王煞餘毒。」
她看他一眼,「放心,我不喝,昨晚喝夠了。」
墨玄燼:「……」
沐山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白七七緩緩抬手,指尖掐訣,鎮魂令輕輕一震,淨鹽水中那滴血被符光牽起,化成一縷暗紅細線,繞上她腕間的黑毒。
「快,第三針,堵心脈迴路。」
沐山立刻落針。
白七七痛得整個人往後繃了一下。
墨玄燼伸手,托住她的後背。
白七七沒有再推開他,也許是沒了力氣,也許是知道,推開了也沒用,「第四針,斷毒氣上行。
第,第五針……」
她聲音越來越低。
沐山額頭全是汗,卻一針不差。
每一針落下,她腕間那截黑線便往指尖退一點。
到了第九針,黑氣全被逼到食指指尖。
白七七唇色慘白,強撐著道:「竹青,鹽水。」
竹青立刻把淨鹽水端來。
沐山立即默契的刺破指尖。
白七七把指尖探入碗中,黑血一滴一滴落下,『滋啦』,淨鹽水瞬間泛黑,冒出一股刺鼻的腥氣。
王嬤嬤在屏風外低呼:「天爺……」
沐山看得頭皮發麻,這若留在體內,三日後再反撲,王妃就算活著,也要被這毒傷了根基。
當最後一滴黑血落下時,白七七整個人脫力,往後倒去。
墨玄燼一把接住她。
白七七靠在他懷裡,閉著眼,呼吸輕得厲害。
墨玄燼低頭,「白七七。」
「沒死。」
她聲音輕飄飄的,還不忘補一句,「就是疼得想漲價。」
墨玄燼冷冷道:「漲!」
白七七睜開眼,似乎想確認他是不是認真的,可她太累了,眼皮又垂了下去,「這毒真疼,仇必須報。」
她聲音低到近乎喃喃,「我這輩子都不想再來一次。」
墨玄燼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不會有下一次。」
白七七沒有接這句,她緩了一會兒,忽然道:「墨玄燼。」
「嗯。」
「你身上的噬命蠱,不能再拖了。」
屋內幾人同時抬頭。
沐山更是眼睛都亮了。
墨玄燼垂眼看她。
白七七靠在他懷裡,臉色白得嚇人,嘴卻還硬,「別誤會,我不是心疼你,我是怕你哪天蠱毒發作,把我一塊拖死。」
沐山:「……」
竹青和月影對視一眼,默默低頭,王妃這嘴,真是比藥還硬。
墨玄燼看著她,「你能解?」
白七七想了想,「我們認識的第一天,我不就說了,我能。」
這句話,比「能解」更讓沐山心驚。
因為她沒有誇大,也沒有逞強。
白七七慢慢坐直身體。
墨玄燼沒有鬆手,任她借著自己的力氣靠著。
她道:「你的噬命蠱在體內養得太久,普通藥材無用,我要的不是貴,是年份久。
比如,百年烏藤根,赤陽花,雪蟾蛻,金線蓮心,這些還好找。
麻煩的是兩味主藥。」
墨玄燼問:「是什麼?」
「千年血靈芝和千年寒髓草。」
沐山倒吸一口氣:「千年?」
白七七點頭,「蠱毒霸道,用藥年份就得和蠱毒一樣霸道,甚至更霸道才能解毒。
千年血靈芝補命血,千年寒髓草壓蠱火,少一味都不行。」
墨玄燼神色沒有變化:「找!」
沐山立刻低頭:「屬下這就整理藥名。」
白七七卻抬手,「還有更麻煩的。」
墨玄燼看她。
白七七指尖點了點自己腕間淡下去的共命紅痕,「噬命蠱有母蠱,可母蠱在幕後那個不知名的人手裡。
這個我們永遠也拿不到,能給你下這種蠱的人,不會蠢到把母蠱露出來。」
墨玄燼眼底冷意漸濃,「所以?」
白七七道:「所以要解子蠱,只有兩條路。
第一,找到母蠱,殺母蠱。
第二,養一隻更凶的蠱,讓它吞掉你體內這隻。」
屋內又靜了。
墨玄燼盯著她,「養蠱?」
白七七點頭,「嗯,養一隻專吃噬命蠱的東西。」
墨玄燼聲音低了幾分,「如何養?」
白七七不說話了,她不說,墨玄燼已經懂了。
他的臉色瞬間冷下來,「你要以身飼蠱?」
沐山臉色大變,「王妃不可!」
白七七輕咳一聲,「我還沒說完。」
墨玄燼想都沒想:「本王不許!」
白七七皺眉,「我說了,我還沒說完。」
「不用說。」
墨玄燼看著她,眼神冷得嚇人,「蠱,自古歹毒。
你昨夜從鬼門關回來,今日便想拿自己養蠱?
白七七,你是不是嫌命長了?」
「王爺,心疼我?」白七七被他訓得眉心一跳,不僅不生氣,反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