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出門,神色重新冷了下來:北境贏了,但北戎不會甘心。
這封捷報送入神京,真正坐不住的人,恐怕不止北戎。
不久後的宣政殿。
早朝剛起,風行策便捧著北境軍報出列,「恭喜皇帝,北境大捷。」
殿內原本昏沉的氣氛,被這四個字猛地劈開。
少年皇帝坐在龍椅上,眼睛一亮,「風相,快念。」
風行策展開軍報,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葉驚瀾將軍於黑沙谷設伏,以新式連弩破北戎鐵騎三萬,斬首七千六百餘,俘虜三千,繳戰馬五千七百匹。
我軍傷亡,不足五百。」
滿朝譁然:「什麼?我軍傷亡不足五百?」
「能破北戎三萬鐵騎?」
「葉將軍當真打贏了?」
「這連弩到底是何神兵?」
朝臣們再也壓不住議論。
有人震驚,有人狂喜,也有人臉色難看。
蕭崇岳站在朝列之中,袖中手指緩緩握緊,他前不久才因為蕭明硯折在墨玄燼手裡,國舅府顏面掃地。
如今北境再傳大捷,葉驚瀾軍功更盛,墨玄燼手中又多一張利刃。
更可怕的是,那所謂的新式連弩,竟出自白七七,一個低賤的沖喜攝政王妃之手。
可怕的是她還會玄術,醫術,算命,壓蠱,會教老百姓提煉精鹽,還好新奇的種稻法。
如今連軍械都能插手。
可惡,她是神仙嗎?還有什麼是她不會的?
蕭崇岳心底生出一股殺意:不,這個女人,必須除掉!
龍椅上,少年皇帝臉上有喜色,卻也有難掩的複雜。
北境大捷,是大聖之喜。
可功勞落在葉驚瀾、墨玄燼,以及白七七身上,這對皇權來說,並不全是好事。
他看向墨玄燼,「皇叔,此戰大勝,葉將軍當重賞。」
墨玄燼坐在攝政王位上,神色淡淡,「嗯,賞。
黑沙谷凡參戰將士,全部論功行賞。陣亡者,撫恤加三倍,由戶部立刻撥銀。」
戶部尚書一聽銀子,頭皮發麻,卻不敢反駁。
少年皇帝點頭,「准。」
風行策又道:「此戰之勝,新式連弩居功甚大。」
一個老臣立刻出列,「風相大人,連弩雖好,可軍械乃國之重器。
聽聞圖紙出自攝政王妃之手,此事是否太過荒唐?
後宅女眷,怎能干涉軍務?」
大殿突然一靜。
墨玄燼抬眼。
那老臣心頭一抖,卻硬著頭皮繼續:「臣並無冒犯王妃之意,只是軍國大事,豈能兒戲?」
風行策慢悠悠地合上軍報,「李大人說得有理。」
那老臣鬆了半口氣。
下一刻,風行策含笑道:「既然李大人覺得連弩兒戲,不如請李大人去北境,親自問問那三萬北戎鐵騎?」
滿朝瞬間變成了啞巴,有人低頭憋笑。
那老臣臉色漲紅。
葉驚瀾不在殿中,風行策卻不介意替他補刀,「若王妃圖紙是兒戲,那敗在兒戲之下的北戎鐵騎,算什麼?」
那老臣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墨玄燼淡聲道:「不信連弩威力,送去北境試。」
那老臣臉色刷白,當即跪下:「臣失言。」
少年皇帝捏了捏眉心,「此戰既勝,攝政王妃也當賞。」
墨玄燼淡淡道:「她不缺賞。」
朝臣們:「……」
這話聽著怪得很,攝政王妃不缺賞?
她缺不缺,王爺您說了算?
風行策垂下眼,唇角壓了壓。
若王妃本人在這裡,大概會當場反駁:不,我缺!非常缺!!
朝堂上剛因北境大捷緩和了幾分氣氛,禮部尚書便捧著一封國書出列。
他臉色很古怪,像是吃了黃連,「啟稟皇上,攝政王,北戎上書遣使入京。」
少年皇帝皺眉,「北戎不是剛敗?遣使作甚?」
禮部尚書低頭,「說是……願與我大聖永結秦晉之好。」
殿內有一瞬的死寂。
下一刻,有人冷笑,「戰敗求和,倒也不稀奇,北戎這次輸得這麼慘,怕了也正常。」
禮部尚書的臉色卻更難看了。
他繼續道:「北戎國書中寫,願獻正統公主二人,入神京和親。」
少年皇帝神色微松,「和親?」
「是。」
禮部尚書頓了頓,聲音更艱澀,「但,但北戎國書中,還寫了一句。」
風行策眸色微動,一聽禮部尚書說話結巴,他就知道沒有好事。
墨玄燼抬眼:「念!」
禮部尚書額上滲出汗,只能硬著頭皮念下去,「北戎願獻正統公主二人,入···入攝政王府,與攝政王永···永結秦晉。」
最後幾個字落下,宣政殿裡,徹底失了聲。
連呼吸聲都壓低了:入攝政王府?
北戎剛被葉驚瀾打得潰敗,轉頭就送所謂的正統公主來和親,還指名道姓要入攝政王府?
這哪裡是求和?
這是踩攝政王妃的臉吶。
更是在試探攝政王的態度。
珠簾後,傳來太后很輕的茶盞聲,似乎有人心情好了些。
蕭崇岳低垂著眼,袖中手指緩緩鬆開,北戎這一手,來得倒妙。
攝政王府如今正因白七七聲勢太盛,朝中不少人心中忌憚。
北戎公主若入府,不管墨玄燼答不答應,白七七都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少年皇帝的臉色也變得非常微妙,他小心翼翼看向墨玄燼,「皇叔,此事……」
墨玄燼沒說話。
滿殿朝臣卻清楚地感覺到,宣政殿裡的溫度降了下去。
良久,墨玄燼開口,「北戎使團到哪了?」
禮部尚書低聲道:「已入大聖境內,約莫三日後抵達神京。」
墨玄燼語氣非常平靜:「讓他們來!」
朝臣們一愣。
就連風行策也抬眸看了他一眼。
墨玄燼神色冷淡,「本王倒要看看,剛敗過一次的北戎,哪來的臉,挑本王府里的人。」
這話極冷,卻也極狂。
朝臣們心頭一凜。
禮部尚書連忙低頭,「是。」
早朝散後,北境大捷與北戎和親國書,一前一後傳遍神京。
一個讓百姓歡喜。
一個讓滿城沸騰。
「什麼?北戎公主要嫁攝政王?」
「攝政王不是有王妃了嗎?」
「這不是打王妃的臉?」
「戰敗國還敢挑人?他們腦子進水了?」
消息傳入攝政王府時,白七七剛睡醒,她靠在軟榻上,一邊喝藥後甜湯,一邊聽月影稟報。
月影神色冷冷,「王妃,北戎遞國書,說願獻正統公主二人,入攝政王府和親。」
白七七舀甜湯的手停住。
竹青低聲道:「外頭已經傳開了。」
沐山偷偷看了一眼白七七的臉色,默默往後退半步。
白七七卻沒有發怒,她把甜湯咽下去,認真問:「正統公主?」
月影點頭,「國書上是這麼寫的。」
白七七笑了,那笑意不大,卻讓屋裡幾人後背莫名發涼,「北戎剛敗,便主動送公主入攝政王府?」
竹青道:「是。」
白七七把甜湯碗放下,伸手拿起旁邊的銅錢,銅錢在她指間轉了一圈,啪地扣在桌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笑意更冷:「假貨。」
月影一怔,「王妃是說……」
白七七抬眼,「人還沒到,我先送他們一句話,區區戰敗國,也敢挑和親對象。
他們配嗎?」
屋內安靜了一瞬。
沐山心道,來了,王妃這張嘴,怕是又要在宣政殿殺人了。
就在這時,墨玄燼從外面走進來。
白七七抬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