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抬頭看他,「王爺,聽說有人要嫁你?」
墨玄燼看她一眼,「聽說你已經知道了。」
白七七點頭,語氣非常認真,「這事好辦。」
「怎麼辦?」
白七七笑得眉眼彎彎,聲音卻冷,「他們不是要來和親嗎?
來,讓他們來。
我倒要看看,是誰給他們的膽子,剛輸完仗,就敢來搶我的人。」
墨玄燼聽見「我的人」三個字,眼底動了一下。
他沒有拆穿,只淡淡道:「三日後,宣政殿。」
白七七看著他,「我能去?」
墨玄燼道:「你是攝政王妃。」
白七七滿意了,「那我得先養養精神。」
她重新端起甜湯,喝了一口,「畢竟三日後,我要好好教教北戎使臣。」
墨玄燼問:「教什麼?」
白七七壞壞勾唇,「教他們,敗者,沒有選擇的資格!」
窗外,初秋的風卷過廊下。
神京城門外,北戎使團正押著滿車禮箱,緩緩往京中而來。
隊伍中央,兩輛華麗的馬車並駕齊驅,車簾低垂,隱約能瞧見兩名女子端坐在其中。
她們衣飾華貴,面覆薄紗,腕上戴著金鈴。
可若有人細看,便會發現,那雙藏在寬袖裡的手,並不柔嫩,虎口處,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
三日後。
北戎使團入京,神京城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原因很簡單。
前腳北境捷報剛傳回來,葉驚瀾用新式連弩把北戎三萬鐵騎打得潰不成軍。
後腳北戎便送了所謂正統公主入京和親,還指名道姓,要入攝政王府。
這熱鬧,誰不想看?
長街兩側,百姓議論聲壓都壓不住。
「聽說北戎送來的,是兩位正統公主。」
「正統公主又如何?咱們攝政王已經有王妃了。」
「戰敗國送公主,不該是求咱們大聖收下嗎?怎麼還敢挑攝政王?」
「誰知道呢,北戎人臉皮厚唄。」
「也不知攝政王妃會不會生氣?不算命了怎麼辦?」
「唉,那還用說?換我我也氣!」
此時,使團車駕緩緩入城。
最前方,是北戎使臣赫連鐸。
此人生得高大,鼻樑極高,眼窩深陷,一身獸紋錦袍,腰間掛著彎刀,走路時下巴抬得很高。
不像戰敗求和,倒像來施恩。
在他身後,兩輛華麗的馬車緩緩滾動。
馬車上垂著繡金簾幕,隱約能瞧見裡面端坐的女子。
一人穿雪白狐裘。
一人穿緋色織金裙。
皆戴著薄紗,露出的眉眼倒是漂亮。
可她們坐得太穩,穩得不像養在深宮裡的嬌貴公主,倒像常年控馬騎射的人。
馬車經過人群時,白色狐裘女子微微掀簾,向外看了一眼。
那一眼淡漠,又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旁邊有人低聲道:「這就是北戎公主嗎?看著怪高傲的。」
「再傲也是戰敗國來的。」
那女子聽見了,眼底掠過冷意,把帘子放下。
赫連鐸卻像沒聽見那些議論,騎在高馬上,目光掠過神京街巷,眼底藏著幾分冷笑。
這就是大聖神京:繁華,富庶,人多,糧多。
北戎打了多少年都沒能搶下的地方。
可惜,十年前被墨玄燼打得太狠,否則,北戎早該踏破這座城門。
他想到墨玄燼,眼底的傲慢壓下去幾分。
北戎不怕葉驚瀾。
那個年輕將軍再鋒利,也只是大聖的一把刀。
他們真正怕的,是攝政王——墨玄燼!
十年前,若不是大聖先皇突然駕崩,朝中大亂,墨玄燼被迫回京掌權,北戎恐怕早被他打到王庭。
這一次北境再次慘敗,王庭上下都在猜,墨玄燼到底還能不能領兵?
據說他體內中了劇毒,是否已經重到不能離京?
那個傳聞中把他親活的攝政王妃,又到底是何方妖女?
所以他們來了,和親是假,探虛實才是真。
而,此時的攝政王府。
白七七今日難得起得很早。
王嬤嬤捧來王妃朝服時,她正坐在銅鏡前,盯著鏡中的自己,臉色還有些蒼白。
昨夜逼毒留下的虧空沒補回來,閻王煞雖被壓住,身體卻像被掏空了一截。
可她今日不能躺,北戎都把公主送到門口了,她這個正牌王妃若不出面,豈不是讓人以為她這個攝政王妃死了?
王嬤嬤替她理好髮髻,眼眶還有些紅,「王妃身子還沒好,今日入宮,千萬別逞強,該吃吃,該喝喝。」
「······」
果然,王嬤嬤關心的永遠不一樣。
「哈哈,我會的,宮宴上全是好吃的。」
白七七笑了一下,看著鏡中的自己,正紅王妃朝服,金線壓邊,發間步搖輕晃。
她膚色本來就白,病後更顯清透,反倒襯得眉眼越發的明艷。
她勾唇一笑,「嬤嬤放心,我今日不動手。」
王嬤嬤剛鬆口氣。
白七七補了一句:「我只動嘴。」
王嬤嬤:「……」
她更不放心了。
月影和竹青守在一旁,聽見這話,同時低頭。
今日宣政殿上,只怕要熱鬧。
墨玄燼從外進來時,正好看見白七七起身。
她今日穿得極正式,正紅朝服一上身,平日那股財迷嘴貧的勁被壓下幾分,多了幾分攝政王妃的威儀。
只是她一開口,那點威儀就碎了,「王爺,我今日這一身值多少錢?」
墨玄燼:「……」
王嬤嬤扶額。
白七七認真摸了摸衣袖上的金線,「這繡工是真不錯,回頭若是穿壞了,能不能折現?」
墨玄燼走到她面前,「你今日是去宣政殿,不是去當鋪。」
白七七嘆氣,「可惜了。」
墨玄燼低頭,看她臉色,「撐得住嗎?」
白七七抬頭,笑得十分明媚,「撐不住也得撐,人家都上門搶我男人了,我總不能躺在床上裝死吧?」
屋內一靜。
王嬤嬤眼睛唰地亮了。
月影、竹青齊齊低頭。
墨玄燼挑眉看著她,「你的男人?」
白七七意識到自己嘴快了,她立刻改口,「啊,帳面上的。」
墨玄燼輕笑一聲,「白七七。」
「昂?」
「等會兒到了宣政殿,別逞口舌之快。」
白七七眉眼彎彎,有點壞,「王爺怕我說不過他們?」
墨玄燼看著她,聲音平靜,「本王怕他們活不下來。」
白七七:「……」
這話聽著,怪讓人開心的。
她伸手理了理袖口,「放心,我有分寸。」
墨玄燼顯然不信。
白七七補充:「我最多氣死一兩個。」
墨玄燼:「……」
王嬤嬤默默念佛。
墨玄燼牽著白七七的手往殿外的馬車走,兩人此刻錦衣玉袍,金尊玉貴,
王嬤嬤站在兩人背後,開心的望著兩個人,無論從左到右,還是從上到下,都是十分的般配。
更為可喜的是這回是真的圓房了。
對,這大喜事,她還沒來得及告訴貴太妃呢,現在就去。
王嬤嬤立即轉身。
白七七一路被墨玄燼牽著,感受著小手被他大手包裹的溫度,她抬頭看天,今日的天氣不算好。
可能是因為她接下來要打一場硬仗了。
到了馬車旁,墨玄燼二話不說,直接把她抱上了馬車。
裡面還備了點心和瓜果,後面就是馬車走的形同烏龜,她吃著,墨玄燼看著。
就這樣一路到了皇宮,直逼宣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