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內。
文武百官早已列隊。
今日連珠簾後的太后都來得比往日早。
少年皇上坐在龍椅上,臉色端得很穩,可手指卻一直壓著龍案邊緣。
這場北戎和親,不只是和親,它踩的是攝政王府的臉,也是整個大聖朝堂的底線。
若處理不好,北戎剛敗便可能再起戰火,所以滿朝都在等攝政王墨玄燼的態度。
很快,殿外傳來通報。
「攝政王到!」
「攝政王妃到!」
所有人齊齊抬頭。
墨玄燼一襲玄袍入殿,身形挺拔,臉色雖仍帶著病後的冷白,卻半點不損威壓。
他身側,白七七穿正紅王妃朝服,步伐不急不慢,眉眼明艷,氣勢竟沒被攝政王壓下去。
兩人並肩而行,一玄一紅,像刀與火。
朝臣們心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這兩人站在一起,竟真有幾分旁人插不進去的味道。
還有點所向披靡的感覺。
蕭崇岳看著白七七,眼底陰冷一閃而過。
太后隔著珠簾,看見她那一身正紅朝服,心裡也堵得發疼。
這個女人,怎麼就沒死在閻王煞下?
白七七像是察覺到了那些視線,偏頭往珠簾方向看了一眼,笑得乖巧。
太后手裡的茶盞險些捏碎,她就知道,這個小賤人一定是故意的。
墨玄燼入座後,白七七也在旁邊坐下。
她沒有跪任何人,也沒有行禮。
滿朝沒人敢說。
畢竟前面太康宮那一遭,所有人都已經知道,攝政王親口說過,他的王妃不必跪任何人。
片刻後,禮部尚書出列,「啟稟皇上,啟稟攝政王,北戎使團已至殿外。」
少年皇上道:「宣。」
殿門外,甲葉聲響起。
赫連鐸帶著北戎使團入殿,他一進來,目光便先落在墨玄燼的身上。這位大聖攝政王坐在上首,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
他眼神暗暗掃過墨玄燼的臉色,蒼白,氣息似乎也比十年前弱了不少。
可那雙眼睛仍舊冷得驚人,只一眼,便讓赫連鐸後背本能的繃緊。
他壓下心頭忌憚,帶人行禮,「北戎使臣赫連鐸,見過大聖皇帝。」
他說的是見過皇上,卻沒有立刻向墨玄燼行禮。
殿中氣氛微妙一變。
白七七端起茶,慢悠悠吹了吹,「北戎的規矩,挺野。」
她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滿殿人都能聽見。
赫連鐸一頓,終於將目光落到她身上,「這位想必便是攝政王妃吧?」
白七七笑了,「原來你知道我是攝政王妃啊。」
赫連鐸眉頭一皺。
白七七放下茶盞,「知道我是攝政王妃,還敢在我夫君面前只拜皇上,不拜攝政王。
怎麼?
北戎剛敗一場,連禮數也一起丟在黑沙谷了?」
滿殿寂靜。
風行策眼底浮出一點笑意,開始了。
赫連鐸臉色沉了一分,他身後的北戎使臣也怒目而視。
赫連鐸壓著聲音道:「我北戎使團奉王命入京,乃是兩國邦交。」
白七七點頭,「所以呢?邦交就可以不懂規矩?」
她看向禮部尚書,「劉大人,戰敗求和的使臣,見了戰勝國攝政王,該不該行禮?」
禮部尚書劉書林冷汗都快下來了,這問題好答,也不好答。
好答是因為規矩確實如此,不好答是因為答完就得罪北戎。
可得罪北戎,總比得罪攝政王府強。
他低頭道:「按禮,應行禮。」
白七七滿意了,她轉回赫連鐸,「聽見了嗎?」
赫連鐸臉色難看,他本想藉此試探墨玄燼會不會出聲。誰知墨玄燼沒開口,白七七先把他架住了。
而墨玄燼坐在那裡,竟沒有半分阻止的意思。
赫連鐸眼底閃過一絲陰沉,最終還是轉向墨玄燼,抬手行禮,「見過攝政王。」
墨玄燼淡淡「嗯」了一聲。
白七七笑道:「這才像話。」
赫連鐸額角一跳,他總算明白了,傳聞里這個攝政王妃為什麼能把太后氣暈?
這張嘴,確實欠殺。
少年皇上輕咳一聲,「北戎遠道而來,既是為兩國修好,便說正事吧。」
赫連鐸抬手,身後侍從立刻奉上國書。
劉書林接過,呈給皇上。
赫連鐸朗聲道:「我北戎王仰慕大聖天威,願與大聖永結盟好,特遣正統公主二人入京。
願以公主之尊,入攝政王府,與攝政王共結秦晉。」
話音落下,殿內鴉雀無聲。
接著,兩輛軟轎被抬入殿中,簾幕掀開,兩名女子緩緩走出。
白衣女子容貌清冷,眉眼深邃。
紅衣女子艷麗張揚,腰間繫著金鈴。
兩人都戴著薄紗,只露出半張臉,卻足夠看出容色不俗。
她們入殿後,向少年皇上行禮。
「北戎阿依娜,見過大聖皇上。」
「北戎烏蘭珠,見過大聖皇上。」
兩人聲音清脆,姿態端得也高。
白七七托著下巴看她們,這兩人,倒是裝得挺像。
赫連鐸繼續道:「阿依娜公主乃我王嫡親侄女,烏蘭珠公主亦為王族正脈。
二位公主身份尊貴。
攝政王乃大聖戰神,二位公主仰慕已久。
若能入攝政王府,北戎與大聖自此結為姻親,邊境可得百年安寧。」
這話說得漂亮。
可翻譯一下就是:我們送兩個貴女進你們攝政王府,順便盯著你們攝政王。
朝臣們臉色各異。
有人不敢說話。
有人等著看白七七的反應。
珠簾後的太后終於找到了機會,她聲音溫和,像是為大局著想,「北戎既有誠意,兩國修好,也是幸事。
攝政王妃怎麼看?」
這一問,直接把白七七推到台前,若她拒絕,太后便可說她不顧大局。
若她忍下,北戎這巴掌就打在她臉上。
「呵~」不想,白七七忽然笑了,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站起身,正紅朝服垂落,金線在殿中光影里閃出冷輝,「我怎麼看?」
她看向赫連鐸,「我用眼睛看。」
赫連鐸:「……」
殿中有人差點沒繃住。
太后臉色一僵。
白七七慢悠悠走下台階,停在兩名所謂公主面前,她先看白衣女子,再看紅衣女子。
最後看向赫連鐸,「我只看見兩件事。」
赫連鐸皺眉。
「第一。」
白七七抬手,指向殿外北方,「北戎剛敗,黑沙谷一戰,你們三萬鐵騎被我大聖打得丟盔棄甲,斬首七千餘,俘虜三千。
戰馬都被繳了五千多匹。
你們是來求和的,不是來賜婚的。」
赫連鐸臉色頓時鐵青。
白七七繼續道:「第二,你們既是戰敗國,就該擺清楚自己的位置。
區區敗軍國,也敢主動選擇和親對象,還一開口便要入攝政王府。」
她笑了一下,眼神卻涼:「你們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