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宣政殿裡像被雷劈了一下。
滿朝文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赫連鐸怒道:「攝政王妃慎言!」
「慎什麼言?」
白七七轉身看赫連鐸,「慎你北戎的臉面嗎?你們自己不要臉,難道還要我替你們撿起來?」
赫連鐸眼底怒火翻湧,「我北戎公主身份尊貴,願嫁攝政王,是兩國交好之意。」
白七七冷笑,「戰敗求和,便拿出戰敗求和的樣子。
真有誠意,就把戰馬、牛羊、精鐵、賠銀送到邊境。
若是送人……」
她目光落在那兩個女子身上,「最多是個質子。
做妃?
想得挺美!」
紅衣女子烏蘭珠臉色一變,厲聲道:「你敢羞辱我北戎公主?」
白七七看向她,「我羞辱你了嗎?」
烏蘭珠冷冷道:「你方才說我們只配做質子。」
白七七認真糾正,「不是只配,是你們現在,連做質子都要看大聖願不願意收。」
烏蘭珠氣得金鈴亂響,手下意識按向腰側,她今日入殿不能帶刀。可動作已經暴露了習慣。
白七七眼神冰冷一閃。
赫連鐸立刻道:「烏蘭珠公主性子直爽,王妃何必咄咄逼人?」
白七七笑了,「這就叫咄咄逼人了?
那你們遞國書時,指名讓我夫君收兩個女人入府,又叫什麼?」
她回頭看向珠簾後,「太后娘娘不是問我怎麼看嗎?
我現在告訴您,我站著看,坐著看。
怎麼都看不出一個戰敗國,有資格往攝政王府里塞人。」
太后被堵得無話可說。
少年皇上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原本以為白七七會鬧,會怒,會爭風吃醋。
可她沒有。
她一句「戰敗國沒資格」,直接把這件事從後宅爭寵,抬成了國威之爭。
誰再勸墨玄燼收人,便等於承認大聖勝了還要向北戎低頭。
風行策眼底笑意更深:漂亮!
王妃,這一刀,扎得太准了!
赫連鐸臉色沉得厲害,他原本只是想借和親試探攝政王府內外態度。
若白七七忍下,說明她在攝政王府分量不夠。
若墨玄燼遲疑,說明他或許病重,無法再強勢拒絕北戎。
可眼下,白七七一步都沒退,而墨玄燼一直沒開口。
不說話,不是病弱。
是縱容!
赫連鐸壓下怒意,轉向墨玄燼,「攝政王也是這個意思?」
墨玄燼抬眸,「王妃的話,就是本王的話。」
一句話落下,整個宣政殿再次安靜。
白七七心口莫名跳了一下,她側頭看他。
墨玄燼神色冷淡,好像剛剛只是說了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可這句話,比任何維護都重。
赫連鐸的臉色終於徹底難看了,他咬牙道:「攝政王,您難道不怕再起戰火嗎?」
白七七回頭看他:「你們已經輸了!」
赫連鐸一頓。
白七七一字一句道:「剛輸的,現在拿戰火威脅我們?
赫連使臣,你們北戎王庭,是不是輸得還不夠疼?」
赫連鐸拳頭猛地攥緊。
白七七卻不再看他,她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不同意就滾,再打一次!
一次打不服,那就打兩次。
不過,這回,我讓葉驚瀾帶五百把連弩去。」
滿殿朝臣:「……」
狠!
太狠了!
風行策偏過頭,用袖口擋住唇邊笑意,身心通暢。
墨玄燼眼底也極輕地動了一下。
赫連鐸怒到極點,反而冷靜下來,他發現白七七不是普通後宅女子。這個女人把局面拉得太高,他不能再順著她的話爭。
否則北戎只會更丟臉。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怒意,「既然攝政王妃如此看不上我北戎公主,莫非是怕二位公主入府後,分了攝政王的寵愛?」
「哈哈哈···」
白七七忽然大笑了起來,笑聲赤裸裸的嘲諷,直到笑夠了,她才抬眼看赫連鐸,眼神里竟是不屑的冷意。
殿內氣氛突然一變。
這話陰毒,把國事又拉回後宅爭寵。
若白七七接錯,就會顯得她剛才所有話都是嫉妒。
白七七開口:「怕?」
她放下茶盞,「你問問她們,我該怕嗎?」
赫連鐸皺眉。
白七七的目光重新落到阿依娜和烏蘭珠身上,她走到二人面前,繞著她們走了半圈。
阿依娜還算沉得住氣。
烏蘭珠卻被她看得心頭火起,「你看什麼?」
白七七停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藏在寬袖裡的手上,「我在看,北戎王族什麼時候改規矩了。」
赫連鐸心頭猛地一跳。
白七七慢悠悠道:「深宮公主的手,不繡花,不撫琴,倒是虎口生繭,手背有弓弦舊痕。
就連站姿嘛,也是壓左腿,右腿蓄力。」
她肆意笑了笑,「這哪是公主?這是能提刀殺人的騎兵。」
烏蘭珠臉色一變。
阿依娜袖中的手,也輕輕蜷了一下。
白七七抬頭,看向赫連鐸,「赫連使臣,你們北戎王族的公主,都是從軍營里養出來的嗎?」
赫連鐸臉色終於變了。
白七七指尖輕輕敲了敲袖中銅錢,銅錢無聲一轉,她臉上的笑意徹底冷下來,「還是說……這兩位,根本不是北戎公主?」
話音落下,宣政殿內,死一般的安靜。
赫連鐸臉色陰沉。
兩名所謂公主,也在同一刻變了臉。
白衣女子阿依娜還能勉強端住,只是袖中的手指扣緊了衣料。
紅衣女子烏蘭珠卻忍不住了,她往前一步,金鈴叮噹作響,怒聲道:「攝政王妃慎言!
我等乃北戎王族血脈,你憑什麼說我們不是公主?」
白七七笑了一下,她病後臉色還沒完全養回來,唇色偏淡,穿著一身正紅王妃朝服,反倒有種蒼白又鋒利的漂亮。
「憑你這雙手。」
烏蘭珠下意識把手往袖中藏。
白七七慢悠悠道:「晚了,我已經看見了。」
她抬起眼,目光從烏蘭珠腕骨掃過,「常年控韁,虎口有繭,練過弓,食指側有弦傷。
右腿蓄力,左肩微沉,是騎兵出刀的習慣。」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北戎王族公主,原來是從馬背上養出來的?」
烏蘭珠臉色一僵。
赫連鐸冷聲道:「北戎女子善騎射,王妃何必少見多怪?」
「善騎射和常年軍營練兵,是兩回事。」
白七七看向阿依娜,「還有你。」
阿依娜眼神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