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沒有再看她們,她轉身,看向滿朝文武,「今日我把話撂在這裡。
北戎若是真想和談,就拿出戰敗國該有的誠意,戰馬、牛羊、精鐵、賠銀,一樣不能少。
若北戎真為了兩個冒牌公主出兵攻打大聖······」
她回身,走到墨玄燼身邊,「那我便與攝政王並肩站著,他領兵,我繪械,我倆打到你們北戎的王庭去!」
最後一句落下,宣政殿裡寂靜無聲,不少武將聽得血都熱了。
風行策低頭,轉動玉扳指的動作停住,唇角卻壓不住。
漂亮!
這不是普通的爭風吃醋。
這是當著北戎使團的面,把大聖的臉面,狠狠抬了起來。
墨玄燼看著站到身側的白七七,她明明身體還沒養好,臉色仍帶著病後的蒼白,指尖卻半點沒抖。
這女人總說自己怕死,可每次真遇上事,她都站得比誰都穩。
他淡聲開口:「王妃所言,便是本王所言。」
赫連鐸臉色徹底沉下去。
太后珠簾後,氣得指尖發白,她本想看白七七被羞辱,看她失態,看她因爭寵而丟臉。
可現在,滿朝文武看白七七的眼神都變了。
這個小賤人,竟把一場後宅奪夫,硬生生打成了國威之爭。
少年皇上也深深看了白七七一眼,他第一次意識到,白七七比他想像中更難控制。
赫連鐸沉默良久,終於咬牙道:「北戎既入神京,自然是誠心求和。」
白七七挑眉,「那就別拿假公主糊弄我大聖。」
赫連鐸忍了又忍,「王妃當眾傷我北戎貴女,總該給北戎一個交代。」
白七七笑了,「你想要什麼交代?」
她抬手,指向烏蘭珠和阿依娜,「是你們冒充真公主在先,欺君辱我國在後。
當著滿殿文武百官的面,辱罵我這個攝政王妃,就是公然挑釁我大聖國威。
按照我大聖律法,這兩人砍了都不冤。」
她看向赫連鐸,「我只折了她們一根手指,赫連使臣不謝本攝政王妃仁慈,反倒要交代?」
赫連鐸胸口劇烈起伏,他發現自己根本說不過她,這女人一句接著一句,全踩在規矩和國威上。
他若繼續糾纏,只會把北戎欺瞞大聖的罪名坐得更實。
赫連鐸深吸一口氣,「既然攝政王妃不願接納二位公主,北戎也不強求。
但大聖若真想邊境安穩,最好聽北戎一句提醒。」
風行策眼神一動:來了!
赫連鐸敢在被拆穿後還不肯退,一定另有籌碼。
墨玄燼淡聲道:「說!」
赫連鐸看向他,這一次,他不敢再端著,「我北戎雖敗,卻得到一則極重要的軍情。
大涼集結五十萬大軍,正在南下,其中二十萬精兵,皆著新甲,配新弩。
他們得了南嶺鐵礦,打造出了一支重甲軍。」
滿殿朝臣臉色大變:「大涼?」
「五十萬大軍?」
「南境?」
赫連鐸繼續道:「大涼這些年養精蓄銳,苦練強兵。
此次南下,不是試探,是要奪大聖南境三城,從而順利攻打大聖皇朝。」
少年皇上猛地站起:「此話當真?」
赫連鐸冷笑,「皇上若是不信,三日內,南境急報必至。」
白七七皺眉:大涼帝國!
她想起雨花宮,想起涼雨桐,想起二十五年前那個差點害大聖滅國的和親公主。
事情好像在這一刻,忽然連上了一條線。
原來:北戎和親是假,探大聖虛實是真。
而大涼壓境,才是他們敢來神京談條件的底牌。
赫連鐸重新抬頭,「北戎願以此軍情,換今日之事揭過。
也願獻戰馬三千,牛羊五萬,精鐵十萬斤,以表求和誠意。」
白七七笑了,「剛才不是還挺硬氣嗎?」
赫連鐸臉皮抽了一下。
白七七伸出兩根手指:「現在翻倍。」
赫連鐸怒道:「你!」
白七七打斷他,「你們拿假公主糊弄我大聖,還當殿辱罵本王妃,翻倍,已經很便宜你們了。」
她看向墨玄燼,「王爺覺得呢?」
墨玄燼道:「准!」
赫連鐸:「……」
北戎使團眾人臉色慘綠。
白七七沖他們一笑,「看吧,我人美心善,很講道理的,至少沒砍你們。」
滿殿朝臣:「······」
赫連鐸咬牙忍下這口血,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太后會被這個女人氣暈了?
他現在也很想暈。
墨玄燼看向禮部尚書:「記:北戎賠戰馬六千,牛羊十萬,精鐵二十萬斤,十日內送到邊境。
少一樣,葉驚瀾繼續北上。」
禮部尚書連忙喜滋滋領命:「謹遵攝政王令!」
赫連鐸臉色灰敗,他知道這場和親局,北戎輸了,輸得比黑沙谷還難看。
因為黑沙谷輸的是兵,今日輸的是臉!
白七七重新坐回墨玄燼身側,慢悠悠端起茶盞,只是沒人發現,她握杯的指尖有些發白。
她到底還沒好全,方才那一番鋒芒,是撐出來的。
墨玄燼卻看見了,他伸手,將她面前的茶盞按下,「別喝涼的。」
白七七一頓。
滿殿朝臣:「……」
北戎使團:「……」
剛剛還說要打到北戎王庭的攝政王妃,此刻被攝政王管著不許喝涼茶。
氣氛一時詭異。
白七七壓低聲音:「給點面子。」
墨玄燼淡淡道:「回府喝藥。」
白七七臉都綠了,她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赫連鐸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更沉,墨玄燼沒有半點病弱不能掌控局面的樣子。
甚至,他對白七七的態度,比傳聞中更不一般。
北戎此次入京,要探的虛實,已經有了答案。
攝政王還不能動,攝政王妃,也不能小看。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南境傳令兵滿身塵土,幾乎是撲進殿中。
「皇上!」
「攝政王!」
「南境八百里加急!」
滿殿神色驟變。
那傳令兵跪在地上,聲音沙啞得幾乎破裂:「大涼五十萬大軍南下!
五,五王爺急報——南境邊關,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