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兵這一聲,像重錘砸進宣政殿。
滿朝文武剛從北戎假公主的荒唐局裡回神,下一刻便被南境急報砸得臉色慘白。
大涼帝國——東陸第一強國!
這些年與大聖表面太平,可誰都知道,大涼從未真正死心。
二十五年前,一場和親,險些撕開大聖邊防。
如今五十萬大軍南下,絕不是試探。
少年皇上猛地站起:「五十萬大軍?」
傳令兵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金磚,嗓音嘶啞,「是。
大涼鎮南王親率主力,前鋒已逼近南境雲峽關。
五王爺,不,離王,提前察覺大涼調兵,搶先加固城防,才擋住第一波攻城。
可敵軍甲冑精良,重弩壓城,攻勢極猛。
離王請朝中速調糧草、兵械、援軍。
若援軍遲遲不到,雲峽關恐難久守。」
殿中一片死寂。
赫連鐸站在北戎使團前方,雖然低著頭,眼底卻壓著一抹冷笑。
他拋出這則軍情,本就是為了換北戎使團全身而退。
大涼南下,大聖必亂。
只要大聖亂了,北戎便有喘息之機。
可他這點心思才剛浮起,便聽見上首傳來一道極冷的聲音:「北戎使團,退下。」
赫連鐸一頓,他抬頭看向墨玄燼。
墨玄燼坐在攝政王位上,神色沒有半分波瀾:「我大聖軍務,輪不到北戎旁聽。」
赫連鐸臉色一僵,他原本還想藉此看大聖如何調兵?看墨玄燼是否真能掌控朝局?
誰知墨玄燼半點機會都不給。
白七七坐在一旁,聽見這話,眼底冷意散了幾分。
還行。
這狗男人腦子清醒。
北戎是來探虛實的,他們越想知道什麼,越不能讓他們知道什麼。
赫連鐸壓著怒氣道:「攝政王,我北戎好意送來軍情,大聖便這樣待客?」
白七七笑了一聲,「赫連使臣,你是不是忘了?
你們現在還不是客,是剛拿假公主糊弄我大聖的敗軍使臣。」
赫連鐸臉色鐵青。
白七七慢悠悠補了一刀:「沒砍你們,已經是大聖禮儀周全。」
滿殿朝臣低著頭,沒人敢笑。
赫連鐸氣得胸口發堵,卻無法反駁。
墨玄燼淡聲道:「風行策。」
風行策出列,「臣在。」
「北戎使團安置驛館,所謂兩位公主,暫押館中,無本王令,不得出驛館半步。
若有人擅自接近兵部、工部、王府軍械營,殺!」
赫連鐸臉色驟變,「攝政王,這是軟禁我北戎使團?」
墨玄燼看都沒看他,「你可以這樣想。」
赫連鐸:「……」
白七七低頭喝了一口熱茶:爽!太爽了!
她剛才被墨玄燼按著不許喝涼茶的憋屈,這會兒終於順了。
風行策微微一笑,「赫連使臣,請吧。」
赫連鐸深吸一口氣,只能帶人退下。
烏蘭珠和阿依娜捂著被折斷的手指,臉色難看得像被人扇了幾十巴掌。
她們來時以為自己是北戎送來的貴女,是要進攝政王府爭寵的,如今卻成了被扣在驛館的假公主。
走到殿門口時,烏蘭珠忍不住回頭,恨恨地看了白七七一眼。
白七七沖她彎唇一笑,那笑不凶,卻讓烏蘭珠後背一涼,像被一把看不見的刀貼上了脖子。
等北戎使團徹底退下,殿門重新合上,墨玄燼才看向那名南境傳令兵,「重說。」
傳令兵一怔。
墨玄燼道:「北戎在時,你有所保留。」
傳令兵臉色一變,連忙叩首,「攝政王明鑑。」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被蠟封封死的密信,「離王另有密報,囑咐必須親呈攝政王。」
白極上前接過,確認沒有機關,才奉到墨玄燼手中。
墨玄燼拆開密信,紙頁展開,他只掃了一眼,殿中氣息便沉下去。
風行策道:「王爺?」
墨玄燼將密信遞給他。
風行策看完,眉心也壓了下來。
白七七坐不住,伸手:「給我看看。」
墨玄燼看她一眼,「你還病著。」
白七七理直氣壯,「我病著,又不是瞎了。」
墨玄燼:「……」
他把密信遞給她。
白七七接過,越看臉色越沉,離王在密信中寫得很清楚,大涼此次南下,不只是人多。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先鋒軍披著新甲,尋常箭矢難破。
他們還帶了新式攻城重弩,射程遠,力道沉,雲峽關城樓已經被砸裂數處。
而且,大涼軍中似乎有懂玄術之人。
每到夜間,城外便有鼓聲與黑霧同起,守軍容易心神不穩,噩夢連連。
已有兩營士兵夜間驚醒,險些炸營。
白七七指尖一頓:黑霧、鼓聲、擾人心神。
這不是普通戰術,是邪術壓陣。
大涼此次南下,背後果然不乾淨。
墨玄燼起身,「移墨臨殿議事。」
少年皇上臉色一變,「皇叔,朕……」
墨玄燼淡淡看過去,「皇上坐鎮宣政殿,安撫百官。
軍務,本王處置。」
少年皇上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反駁。
太后珠簾後,指尖幾乎掐進掌心,墨玄燼連表面功夫都不願做了。
可她也知道,這種時候,她越插手,越會被滿朝文武看出她不識大局。
她只能忍。
······
回到墨臨殿,門窗緊閉。
殿外換成黑甲軍把守。
風行策、兵部尚書、工部尚書、戶部尚書、白極、玄影,全都在場。
墨玄燼坐在主位,聲音冷得沒有起伏,「今日所議,一字不得外傳,泄露者,按通敵論處。」
幾名尚書齊齊跪下,「臣等明白。」
白七七坐在側邊,手邊放著一盞熱茶,墨玄燼親自換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此時不是和他計較熱茶涼茶的時候。
墨玄燼看向兵部尚書,「南倉、東倉糧草,三路送往南境。
明面糧道走官路,暗線糧道走水路與山路,糧草先行,兵械隨後。
若有地方官借戰事搜刮百姓,風行策,直接辦。」
風行策拱手,「臣明白。」
兵部尚書連忙道:「臣即刻安排。」
墨玄燼又看向戶部尚書,「撥銀。」
戶部尚書眼前一黑,又撥?
但這次他連哭窮都不敢。
南境若破,戶部守著銀子也沒用,「臣遵令。」
墨玄燼道:「王府先墊三十萬兩。」
戶部尚書猛地抬頭。
滿殿都靜了一瞬。
白七七眼睛也睜大了,三十萬兩?
王府墊?
她心疼得差點捂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