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燼看見她表情，淡淡道：「記帳。」
白七七立刻鬆了一口氣，「那還行。」
眾人：「……」
這都什麼時候了，王妃竟還惦記帳。
可偏偏她這反應一出，殿中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緊繃，竟鬆了些。
墨玄燼繼續道：「工部。」
工部尚書低頭，「臣在。」
「明面上，趕製普通弓弩、盾甲、滾木、雷石、所有帳目按舊軍械登記。」
工部尚書一愣，他還以為攝政王會直接命他大批趕製新式連弩呢。
墨玄燼卻沒有提那兩個字。
白七七眼裡浮出一點滿意，殺手鐧，就是藏在暗處，才能叫殺手鐧。
她放下茶盞，接過話，「真正的東西，不能走工部大庫。」
工部尚書遲疑：「王妃的意思是……」
「拆開做。」
白七七伸出三根手指，「機括一處，弩身一處，箭匣一處，三處工匠互不相見。
每個人只知道自己做的零件，不知道完整結構，最後由王府軍械營裝配。」
風行策眼中一亮：「分段製造。」
白七七點頭，「還有，圖紙不能完整落到任何一個人手裡。
每張圖只給一部分，誰若私藏、臨摹、外傳，按通敵論處。」
工部尚書後背發涼，這才是真正的機密軍械。
白七七又道：「南境那邊，不直接送整批新武器，先送一小批，讓離王挑最穩的親兵營使用。
用了之後，立刻換位置，不能讓大涼活捉到完整的器械。
若遇陣地失守，先毀器，再撤人。」
她說得極冷靜，不像後宅女眷，倒像已經見過這種保密軍工該如何流轉。
風行策看了她一眼，沒問。
墨玄燼也沒問，他只道：「照辦。」
工部尚書叩首，「臣遵令。」
白七七又看向兵部尚書，「大涼有重甲，普通箭矢不夠，破甲箭另做，圖紙我不在這裡畫。」
她看向墨玄燼，「回王府密室。」
墨玄燼點頭，「可以。」
白七七道：「破甲箭不必每支都昂貴，只需箭頭好。
北戎賠來的精鐵，先別全送前線，挑一批交給王府軍械營。
赫連鐸那群人肯定會盯精鐵去處，所以明面上送去兵部，半路換車。」
風行策輕輕笑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白七七挑眉，「風相懂我。」
墨玄燼淡淡看她一眼。
白七七莫名心虛，端起茶喝了一口，熱的，不燙，正好。
她更心虛了。
墨玄燼很快收回目光，「玄影。」
「屬下在。」
「盯住驛館，北戎任何人傳信出京，立截。
必要時，換信。」
玄影低頭：「是。」
風行策補充道：「臣會放兩封假消息出去。
第一，大聖新式軍械只適合北境平原。
第二，南境暫用舊弩。」
白七七眼睛亮了，「妙！讓北戎和大涼都以為殺手鐧不好南用。」
風行策笑意溫和，「王妃過獎。」
墨玄燼掃了二人一眼，「繼續。」
白七七趕緊收回視線，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墨玄燼那一眼涼颼颼的。
……
密議到傍晚才散。
白七七回到主院時，臉色已經白得不太好看。
她本就傷未全好，又在宣政殿上硬撐了一場，之後還參與密議，身體早已撐到極限。
王嬤嬤一見她這樣，眼眶都紅了，「王妃，您這身子還要不要了？」
白七七擺手，「要要要，只是暫時借出去用了半天。」
王嬤嬤氣得想罵，又捨不得罵，只能讓人端藥。
白七七一看藥碗，立刻躺下裝死，「我不行了。」
王嬤嬤：「……」
墨玄燼進來時，正看見她把自己裹成一團，露出半隻眼睛偷看藥碗。
他走到床邊，「喝藥。」
白七七閉眼，「我死了。」
墨玄燼道：「死了也灌。」
白七七睜眼，控訴地看著他，「你沒有良心。」
墨玄燼端起藥碗，「喝完有蜜餞。」
白七七立刻坐起來，「早說嘛。」
王嬤嬤看得又心疼又好笑。
藥喝完後，白七七終於安分了半個時辰，也只安分了半個時辰。
天黑後，她讓唐生把顧宅、青石街的帳冊全送來了王府，又了解了一下淨鹽和稻種試田的事情。
唐生抱著帳冊進門時，看到她臉色蒼白地坐在桌邊，嚇得差點把帳冊砸自己腳上。
「七姐，你這樣還看帳？」
白七七抬眼，「我這樣怎麼了？」
唐生看了看她，「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
白七七抄起一本帳冊拍在他腦門上，「會不會說話？」
唐生捂著額頭，「我這是關心。」
「關心就把帳算快點。」
白七七翻著冊子問，「風相那邊試製到哪一步了？」
唐生立刻正色，「第一批粗鹽已經提淨，共得精鹽三百斤。
青石街醫棚那邊，大脖子病的婦人用了幾日，症狀緩了些。
消息一放出去，來問淨鹽的人越來越多。」
白七七點頭，「不要賣貴。」
唐生一愣，「七姐，那是官鹽，我們只是風相搞的試驗點代賣，不賺錢。」
白七七抬頭看他，「賺的，但不能賺窮人的命錢。」
她指尖敲著帳冊，「精鹽分三檔。
第一檔，軍用鹽，送前線，王府和戶部出錢。
第二檔，平價鹽，給普通百姓。
第三檔，富貴鹽，加包裝，加花樣，賣給有錢人。」
唐生眼睛越來越亮，「窮人少賺，富人多賺。」
白七七點頭，「對。而且鹽要入官面，不能讓鹽商亂漲價。
唐生咽了咽口水，「七姐，你現在說抄家，越來越順口了。」
白七七笑眯眯道：「熟能生巧。」
她又翻開稻種試田的冊子，「王府這邊的成功了，顧宅那邊的育秧如何了？」
唐生立刻翻到另一頁，「第一批芽已經齊了，佃戶都說出苗比往年整齊。
只是還有些老農不信，說這樣種田沒見過，怕誤了收成。」
白七七道：「正常。新法剛出，總有人怕，挑三塊田做示範就行。
一塊照舊法，一塊照我的法，一塊混合。
誰產量高，讓他們自己看。」
唐生點頭記下。
白七七又補充：「大涼南下，糧價必波動。
你讓顧宅那邊提前放消息：試田糧種不賣高價，不許商販囤種。
誰囤，誰倒霉。」
唐生眨眼，「怎麼倒霉？」
白七七笑了，「輕則破財，重則見官。」
唐生懂了，「我這就安排。」
「還有。」
白七七指了指自己手邊一張紙，「青石街醫棚照開，我不出面，讓沐山派兩個藥童去坐堂。
婦人一家滅門的事，不要壓。」
唐生臉色沉了幾分，「風相已經讓人把屍首妥善收殮了。」
白七七聲音冷下去，「讓百姓知道，有人用他們的命當刀。
也讓百姓知道，我白七七救人，不怕被毒。
有人不想讓他們活得好，那我偏要讓他們活。」
唐生看著她，忽然安靜下來，他以前總覺得七姐貪財，嘴毒，蔫壞，還特別會坑錢。
可這些事，她是真的放在心上，淨鹽、稻種、醫棚、撫恤、青石街百姓。
她嘴上說都要算錢，可真遇到人命，她又比誰都清醒。
唐生低聲道：「七姐，我會辦好的。」
白七七抬頭看他，「嗯，辦好了給你漲工錢。」
唐生眼睛一亮，「漲多少？」
白七七：「看心情。」
唐生：「……」
白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