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這樣的忙亂中飛快過去,南境急報一封接一封入京。
離王守住了雲峽關,卻無法反攻。
大涼重甲軍推進緩慢,卻穩得可怕。
北境那邊,葉驚瀾收到新一批密封器械後,直接派快騎回信,只寫了四個字:——王妃威武。
白七七看見信,滿意地點頭,「葉將軍終於學會說人話了。」
墨玄燼:「……」
月影和竹青低頭忍笑。
淨鹽作坊第一批軍用鹽送往南境。
第二批平價鹽在青石街開售。
稻種示範田的苗也長得齊整,已有不少佃戶開始動搖,偷偷來問唐生明年能不能買到這種稻種?
白七七的命宮在這段時日裡,偶爾會發燙,不強烈,卻像有細小的金光在門縫後聚集。
她知道,那是民願,也是功德,只是她這次不敢亂動。
上次命宮反噬的滋味還沒忘。
更何況,墨玄燼的月圓夜又要到了。
這一次,她提前三日就讓沐山備藥。
她把鎮魂令、血玉、銀針、淨鹽水,全都擺好。
墨玄燼看著她忙前忙後,眉心微皺,「本王月圓蠱發,不是第一次。」
白七七頭也不抬,「這次不一樣。」
墨玄燼嚴肅看她:「哪裡不一樣?」
白七七停住動作,她也說不上來,只是這兩日,她總覺得心口發悶。命宮門縫後的金光,不安地晃動,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們?
她抬頭看向墨玄燼,「墨玄燼,這次別逞強。」
墨玄燼看她一眼,「這話該本王對你說。」
白七七撇嘴,「我惜命得很。」
墨玄燼沒拆穿她,可到了月圓那夜,白七七才知道,自己的不安沒有錯。
子時剛過,王府上空忽然颳起一陣冷風。
明明是初秋,廊下燈火卻一盞接一盞變成幽青色,鎮魂鈴無風自響。
白七七猛地睜眼。
同一瞬,墨玄燼悶哼一聲,抬手按住心口,他腕間共命紅痕驟然亮起。
不是以往蠱毒發作時的暗紅,而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撕扯般的血紅。
沐山臉色大變,「王爺!」
墨玄燼撐著桌案,指骨泛白,喉間湧出一口血,那血落在地上,竟泛著詭異黑光。
白七七瞳孔一縮:「不對,這不是正常蠱發。」
她快步上前,扣住墨玄燼的腕脈,下一瞬,一股陰冷煞氣順著共命契反咬上她心口。
她臉色驟白,有人在作法,而且隔著母蠱,催動墨玄燼體內的絕嗣噬命蠱。
而且,對方挑的正是月圓夜。
墨玄燼抬眼,眼底血色一點點蔓開,他的聲音低啞得可怕,「白七七,退開。」
白七七咬牙,「退你個頭。」
鎮魂令在她掌心劇烈震顫,窗外圓月高懸,月光卻不再清冷,而是透著一層淡淡血色。
王府地面之下,像有無數看不見的蟲鳴聲同時響起。
白七七猛地抬頭,她看見墨玄燼心口處,黑氣凝成一條細小蠱影,正瘋狂往上爬。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兇險,更像有人在黑暗裡,親手拽著它,要把墨玄燼的命,從胸腔里扯出來。
白七七手指一翻,金針落入掌心,「沐山,封門!」
「月影、竹青,守院!」
「誰都不許進來!」
她盯著墨玄燼,聲音沉得嚇人,「有人催蠱,這次,是衝著你的命來的。」
白七七話音剛落,墨玄燼心口處那道黑色蠱影猛地一竄,他整個人往前一傾,單手撐住桌案,另一隻手死死按住胸口。
桌案邊緣被他五指摳出幾道裂痕,情況來勢洶洶。
沐山臉色煞白,「王爺!」
他想上前,卻被白七七厲聲喝住,「別碰他!」
沐山腳步釘在原地。
白七七盯著墨玄燼心口那團黑氣,臉上再沒有半點玩笑,「噬命蠱被催醒了,不是自己醒,是有人在另一頭拽它。」
月影和竹青聽得後背發寒,她們不懂蠱,但聽得懂一句話——有人在隔空要王爺的命。
墨玄燼抬眼,眼底血色更重,聲音像從喉嚨里磨出來,「白七七,退開。」
白七七一把扣住他的腕脈,共命契瞬間灼燙,那股陰冷蠱煞順著她的手指鑽入經脈,像無數細小鉤子,一寸一寸往心口爬。
她疼得肩頭一顫,卻沒鬆手,「閉嘴,你現在每說一個字,都在替那東西省力氣。」
墨玄燼眼神沉了沉,他知道她疼,因為共命契把那一下,也拖回了她身上。
兩個人的痛在同一條命線上來回撕扯,誰都沒逃過。
鎮魂鈴還在響:「叮鈴···叮鈴···」
聲音越來越急。
窗外月色泛紅,院中樹影被拉得扭曲,地磚縫裡竟冒出細細黑霧。
白七七低頭掃了一眼,「月影,竹青,撒淨鹽,圍主殿一圈,不要讓黑霧進房。」
月影立刻取來淨鹽。
竹青跟著衝出去。
沐山已經打開針匣,急得手心全是汗,「王妃,如何下針?」
白七七咬破指尖,在墨玄燼心口處虛虛畫了一道鎮蠱符,血符未落實,只懸在衣襟上方,紅光一閃,強行擋住蠱影上竄之勢。
墨玄燼悶哼一聲,唇邊又溢出黑血。
白七七臉色一沉,「第一針,封膻中。」
沐山立刻落針。
「第二針,鎖心脈。」
「第三針,斷蠱行。」
沐山手很穩,可第三針剛刺下,金針瞬間變黑,針尾一陣狂顫。
沐山瞳孔驟縮,「王妃,針壓不住!」
白七七當然看見了,這一次的噬命蠱比上次凶太多。
如果說從前月圓發作,是蠱蟲自己啃命。
那麼現在,就是幕後之人抓著母蠱,硬生生將子蠱從墨玄燼體內喚醒,要它咬穿墨玄燼的心脈。
白七七冷聲道:「換金針!」
沐山立刻換針。
第四針剛落,墨玄燼手背青筋暴起,心口黑氣驟然撞向血符。
血符碎了一角。
白七七喉間一甜,生生咽了回去。
墨玄燼看著她,「夠了。」
白七七沒理他,她抬手抓起鎮魂令,另一隻手按住血玉。
鎮魂令嗡鳴,血玉泛起暗紅。
她把兩件法器同時壓在墨玄燼心口兩側,「你給我老實點。」
墨玄燼痛得冷汗沿著下頜墜下,眼底卻還有一點冷笑,「你在訓誰?」
「訓蠱。」
白七七瞪他一眼,「順便訓你。」
這句話若放在平日,墨玄燼必然要冷臉,可此刻,他連呼吸都被蠱毒撕得不穩。
白七七看他唇色一寸寸發青,心口驀地一沉:不行,光靠針和法器,擋不住。
幕後之人這一次下的是死手。
她抬頭看向窗外,圓月懸在夜空,紅得刺眼,月光照進屋中,像血水鋪地。
白七七腦子裡靈光一閃,她忽然明白了······